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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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兩人到民宿一樓餐廳吃早飯。王鎬說:“快點吃,一會兒去爬山。”

丁卯卯沒想到都宿醉了還得爬山,不禁十分抗拒:“我頭疼,爬不動。”

王鎬不為所動:“頭疼出去吹吹風就不疼了。”

“不不不,其實我是恐高,一爬山就眼花腿抖,說不定還會暈倒。”

王鎬看她一眼,“你要真能暈倒我背你。”

丁卯卯再沒了推辭的理由,只好磨磨蹭蹭吃完早飯,跟著王鎬出發去爬山。

清風山風光秀麗、植被茂密,海拔不高,只有一千多米,正常情況下半天就能游覽完。由於出發時間早,此時山上的游人還不算很多,兩人沿著臺階一路往上,走了沒一會兒,王鎬就指向臺階另一邊的山谷說:“那裏是個馬場,上次我來騎馬,沒想到發燒了。”

他對自己因技術不熟練摔下馬那事兒只字不提,“哦,就是校園歌手大賽那次,我因為發燒去晚了,你為此還跟我生氣,擅自就把我給換了。”

丁卯卯立刻心虛地矢口否認:“我可沒生氣。”

王鎬說:“不過我們也算有緣,後來我發現一號樓天臺上丟耳釘的人是你,確實感到很意外。”

他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有意把話題往老樓上面引導,“更沒想到你居然就住在那棟樓的四層。”

丁卯卯的關註點果然被吸引過來,她也問出心中的疑惑:“那你怎麽會認識四樓的住戶?你又是怎麽發現那個天臺的?那天臺平時根本沒人上去過,即使是我媽,也一直以為那個鐵門是鎖著的。”

王鎬心說裝吧你就,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於是他也假裝毫不知情地回答道:“小時候我跟著我小叔和小嬸子生活過一段時間,當時他們家就住在一號樓的四層東戶。”

他說著故意停下來看了丁卯卯一眼,說:“西戶住著一家三口,他們家的小丫頭比我小兩歲,是那段時間裏我唯一的朋友。

“就是她帶我上去的,她說那裏是她的秘密基地,後來那裏就成了我倆共同的秘密基地。”

“那你們後來是怎麽失去聯系的呢?”丁卯卯表現得完全就像個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王鎬耐著性子繼續回答:“後來我被接回我爸媽家,隨後我小叔他們搬走了。再後來,聽說西戶那家也搬走了,我便再也沒有回去過。

“直到最近我來坤大上班,才又想起去那裏看看,沒想到就遇到了你。”

他見丁卯卯毫無反應,索性更進一步提示道:“按說你年齡跟她差不多,還都是一個院兒的,你真的從沒聽說過這個人?你難道從沒聽說過‘小貓咪’和‘小耗子’?”

丁卯卯瞪著王鎬,心想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外號。然後她又開始懷疑,這男的是不是記憶出現偏差哪裏弄錯了,她確實從記事起就一直住在一號樓四層西戶,也確實從未聽說過他所謂的這些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說的那個什麽“貓貓”,大概是她家搬過去之前移民國外的那一家。

王鎬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失望,但很快點點頭,話裏有話地說:“可能吧,也可能是後來她出於某些原因不願被我認出來,又可能是她早就把我忘記了吧。”

可惜丁卯卯早已沒有過多的精力去思考這個奇怪的事件,今天他們爬的這座山雖然不高,臺階也不陡,自己卻爬得十分吃力。她越走越慢,不大一會兒就累得氣喘籲籲,於是幹脆停下來要求休息。

王鎬雖說平常疏於運動,但也沒見過有人體力如此之差,他不高興地說:“你難道沒聽說過爬山越休息越爬不動麽?按你這速度,山爬完得到晚上了。”

丁卯卯也不高興了,“又不是我非要來的,你等不及你自己爬去,反正我得休息!”

王鎬語塞,正準備搬出“團建”那一套洗腦詞來好言相勸,忽然他目光一轉,怔了一下,隨後立刻壓低自己的帽檐,甚至掏出個墨鏡戴上。

丁卯卯看看他,問:“你幹嘛?”

王鎬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並把她拽到臺階另一端。他把她的帽檐也往下拉了拉,低聲說:“假裝看風景,別回頭。”

丁卯卯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她瞥了一眼腳下,這邊山體陡峭,可以將谷底一覽無餘,她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雙手緊緊抓住護欄。這時聽到身後從山上由遠及近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傅叔叔身材保持得這麽好,原來都是有原因的。我倒很少來爬山,一般是去健身房,戶外運動則更偏好水上項目。”

丁卯卯本來覺得她跟王鎬已經來得夠早了,沒想到居然都有人已經在下山了。同時她也感覺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裏聽到過,但她顧不上細想,她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她的腳發軟,頭發暈,她知道她恐高發作了。

身後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笑了一下,說:“那都是你們年輕人愛好的東西,像我這種老家夥,能每周抽出時間來爬一次山已經是奢侈了。”

這個聲音丁卯卯不用仔細辨認就能聽得出來,這是他們院長傅德君的聲音。

年輕男人也跟著笑了一下:“傅叔叔說笑了,您現在正值壯年,是身強力壯大展拳腳的人生黃金時期,精力當然要花在更具意義的事情上面。您這樣的時間規劃剛剛好。”

傅德君心花怒放地哈哈大笑起來,王鎬則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丁卯卯雖然不知道王鎬為何要躲著那兩人,但聽這腳步速度,感覺最多再過一分鐘,他倆就會走出視線範圍,她便能得到解脫。

然而沒想到,那二人卻逐漸減慢速度,最終也走到護欄旁邊停下來,開始欣賞遠處的風景。

不要啊!丁卯卯絕望地在心中發出吶喊,手不由自主地掐住王鎬的胳膊。

王鎬低頭看她一眼,不禁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丁卯卯臉色蒼白、嘴唇烏青,話也說不利索了:“不是說過了,我,恐,恐高……”

王鎬難以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看前方護欄之外的山谷。

“臥槽。”他罵了一句,拽著丁卯卯回到臺階靠近山體的一側,然後原地坐到臺階上。

他側過身體背朝那兩個男人,並擋住丁卯卯,“坐這先緩一會兒,等王治他們走了我背你下山!”

王治?

丁卯卯把頭埋在膝蓋上,想起這名字的主人正是王鎬那位身高超越一般人、相貌氣質也出眾的大哥。想必那兩人所站的位置不遠,她仍能聽見他們的對話隱隱約約不斷傳過來,傅德君說:“聽說周巖去你那裏做咨詢?”

王治笑了一聲說:“真是什麽事兒都瞞不過傅叔叔啊,周老師是傅一揚介紹過來的。”

傅德君點點頭,“小周還在讀研時就給一揚做家教教他美術,為了幫一揚藝考過線也沒少操心,一揚一直都拿他當哥哥看待。當然了,我們一家都很喜歡小周這孩子,他如今在地坤市無親無故,我們平時也會對他多一些關照。”

丁卯卯身體雖有應激反應,耳朵卻也沒閑著,傅德君的話讓她微微感到有些吃驚。之前院裏早有傳聞周老師與院長的關系不太一般,甚至有人說院長有意要把他培養為教學副院長,她從來只當是些無聊的八卦,現在看來,還真有可能是真的。

傅德君說著說著轉了話鋒,“小周性格內斂,有什麽事都不會主動向外說,我也是擔心他,如果他那邊遇到什麽困難,你知道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王治說:“看來傅叔叔確實對周老師有情有義,不過周老師一直都在積極配合治療,傅叔叔應當相信我的專業,大可不必太過擔心。”

“一直在治療?他到底是什麽情況?”傅德君皺起眉頭。

王治說:“具體情況涉及來訪者的個案信息,屬於需要保密的範疇,恕我不能回答。”

傅德君看他一眼,最終沒有再往下說什麽。

那兩人終於邁開腳步開始繼續朝山下走,丁卯卯擡起頭朝那邊瞥了一眼,頓時感覺一陣輕松。她指指自己的前方,對王鎬說:“姐妹,來,說話算數,背我下山。”

王鎬摘掉墨鏡,不高興地看向她,“你叫我什麽?”

丁卯卯看見他那眼神不禁有點慫,立刻好漢不吃眼前虧地改口:“哥,鎬哥!”

王鎬有點滿意,背人下山也更心甘情願了一點。他站起身往下走了兩級臺階,背對丁卯卯蹲下身子,說:“上來吧。”

丁卯卯沒想到此人如此爽快,不禁有些得意忘形。她用力過猛地從臺階上跳起來,緊接著,眼前就突然黑了。

王鎬剛擺好背人的姿勢,冷不丁身後一個黑影撲下來,他只覺耳邊一聲尖叫,然後他就被人結結實實地撞倒,直接滾著下了幾級臺階,頭咚地撞在護欄上,又被緊隨其後滾下來的那個人重重地壓在了下面。

此時爬山的游人已經不少,後面上來的幾個人差點被波及,大家紛紛後退,接著又圍上來查看情況。

王鎬的帽子掉在一邊,渾身像要散架一樣酸痛不堪。而趴在他身上的丁卯卯卻毫發未傷,甚至連剛才的恐高癥狀都一掃而空,她利落地從他身上爬起來,看到王鎬的臉後發出一聲驚呼:“王鎬!你的臉磕青了!”

王鎬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確信剛才這動靜加上現在她這一嗓子,某人絕對聽見了。

果然很快,臺階下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王鎬?你怎麽在這兒?”

接著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傳來:

“王鎬?小丁?你們沒事吧?剛才發生了什麽?”

王鎬立刻否認:“啥也沒發生!”他強忍傷痛掙紮著站起身,仿佛真的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傅叔叔,哥,你倆怎麽也來爬山?”

傅德君狐疑地看看王鎬磕青了的臉,王治則看了眼丁卯卯,目光在她和王鎬之間打量了一番:“沒記錯的話,這位應該是上次在星空見過一面的丁小姐吧?”

丁卯卯忙不疊地點頭,沒想到帥哥一面之緣還能記住她。

傅德君就直接多了:“你倆這是……不會在談戀愛吧?”

王鎬剛想說怎麽可能當然不是,就聽旁邊的丁卯卯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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