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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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卯厚著臉皮賠笑道:“內個,要不,我請你去吃個飯?”

王鎬毫不領情:“我吃過了。”

丁卯卯咽下了到嘴邊的“我還沒吃”,想了想,又堆起笑說:“我看你今天不太高興,要不然,我請你去喝酒?”

王鎬本來是準備拒絕的,但轉念一想這女的現在應該已經知道天臺上留言的人是他了,之前不知對方底細不去赴約也在情理之中,而現在既然知道了,她這個一再邀約的態度就很意味深長了。

呵呵,她一定很震驚,想必有許多話想要說吧!當然了,我也有話想要問她,她為什麽會去那個天臺,即使她從小便住在坤大家屬院,正常情況下也不該知道那地方的,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

想到這裏,王鎬改變了原本冷漠的表情,對那女的微微一笑:“那去星空吧。”

丁卯卯先把佩奇寄存在寵物店,然後兩人各自開車到達星空,停好車,王鎬帶著丁卯卯進了星空一樓的清吧。

此時顧客還不算特別多,大部分三三兩兩安靜地坐著說話喝酒。只有其中的一桌,把六張小桌子拼在一起,咋咋呼呼地圍了一圈男的。那群人中為首的是個頭有點大的方臉糙漢,喝得滿面通紅,正站著邊拍桌子邊跟對面一個男的吵吵著要換游戲。

對面那個叫“小六子”的男人不高興了:“就你事兒多!你光輸是你手氣不好,跟游戲有啥關系?”

丁卯卯連蹦帶跳走過去,一把勒住大頭方臉糙漢的脖子,“馮浩然,玩啥游戲呢?”

一圈男的明顯也都認識她,立刻起哄讓她加入:“來來來!一起玩傳牙簽!”

丁卯卯問馮浩然:“啥是傳牙簽?”

馮浩然說:“就是擊鼓傳花。”

丁卯卯哈哈大笑:“這我擅長,幼兒園就是高手!來來來!”說著她便拉來一把椅子,擠進馮浩然跟他旁邊一個肌肉男中間。

王鎬剛一進門就被晾在一邊,似乎已經完全被那女的給遺忘。他當眾也不便發作,只好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另一桌空位上。

小六子拿出一根牙簽銜在嘴裏,說:“開始了開始了!誰弄掉了罰喝酒!”說著他湊近他旁邊一男的,那男的用嘴接住牙簽,再用嘴傳給下一個男的。

丁卯卯看得目瞪口呆。

一群大老爺們兒,嘴對嘴玩擊鼓傳花,這畫面……她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她笑得眉飛色舞、前仰後合,冷不丁左邊的馮浩然已經湊到跟前。她瞪著對方那張近在咫尺的大臉,怎麽都下不去嘴。馮浩然偏偏擠眉弄眼,故意叼著牙簽往她臉上撅,丁卯卯伸出雙手,使勁兒往他臉上一拍,終於老實了。

她張嘴去咬,馮浩然連連往後縮,露出驚恐的表情。丁卯卯瞬間笑場,牙簽掉了下來。

“喝酒!喝酒!”一圈男的拍桌子起哄,小六子拿起一杯紅褐色的液體推了過來。

丁卯卯接過杯子,惱火地看看馮浩然,願賭服輸地喝了一口那杯液體。

嗯?沒想到還挺好喝,酸酸甜甜有點微澀。“這啥?冰紅茶?”

“對對對冰紅茶!”小六子一臉壞笑地說。

丁卯卯本來就口渴,聽聞此言幹脆一口氣喝光,“那我就以茶代酒,先幹為敬了!”

一圈男的都沒說話,小六子笑出眼淚:“我敬你是條好漢!”

說罷他重新拿出一根牙簽,掰掉一小截,把剩下那截遞過來,“難度加大,卯爺請。”

丁卯卯緊緊咬住牙簽,轉向她另一邊的肌肉男。

肌肉男這個角度看上去有點小帥,眼神專註,深情凝視。丁卯卯嬌羞地把臉懟過去。

在圍觀眾人的哄鬧聲中,肌肉男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見毛孔……

忽然一只手揪住丁卯卯的衣領,直接把她拎了起來。

丁卯卯嘴裏叼著半截牙簽,不悅地回頭一看,看見了王鎬冷冷的目光。

“你不是來請我喝酒的麽?”他的聲音陰沈沈的。

哦!丁卯卯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於是忙吐掉牙簽,諂媚地說:“當然當然!我請你!”說罷她向眾人告別,跟著王鎬來到隔壁那桌。

“你想喝啥,隨便點!”丁卯卯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表面壕氣內心滴血地說。

“走吧,我送你回去。”那男的卻轉身朝門外走。

丁卯卯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她假惺惺地跟在後邊喊:“你別這麽客氣呀,我是真心想請你的呀!”

王鎬一言不發來到自己的車前,把丁卯卯塞進去,說:“你的車先留這兒,明天你酒醒了再過來開。”

丁卯卯掙紮著想要下去,“你是有什麽誤會?老子根本沒喝酒,就喝了一杯冰紅茶!”

王鎬砰地把門一關,然後坐進駕駛位系好安全帶,回頭看她一眼說:“那是Long Island Iced Tea。”

丁卯卯停頓了好幾秒,“……取個英文名不也還是tea嘛!”

王鎬沒好氣地翻譯:“你喝的是長島冰茶,一種很烈的酒。”

丁卯卯楞了楞,還是嘴硬道:“就這?沒事兒沒事兒,我酒量好著呢!”

王鎬不再說話,直接發動了汽車。

他開了一會兒,這才想起還不知道那女的住哪兒,就說:“你家地址跟我說一下。”然而沒人回答他。

王鎬又問一遍,這時卻聽到後座傳來輕微的鼾聲。王鎬瞥了眼車內後視鏡,發現那女的特麽的已經睡著了。

他只好在路邊停了車,解開安全帶,回身去叫那女的。

叫了兩聲沒反應,他伸手去推她。那女的被推得翻了個身,緊接著,發出幾聲恐怖的呻。吟,王鎬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果然那女的猛地俯下身,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

丁卯卯看見了一扇小門,它或許是鐵制的,蒙了厚厚一層灰塵,單薄的表面上油漆脫落大半,使人難以分辨出原本的顏色。它就那麽深深地嵌在墻壁裏,像一只空洞的眼睛,陰森森地註視著一切。

丁卯卯感覺這門有點眼熟,好像是她家頂樓通往天臺的那個小鐵門。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打開它。”

那聲音低沈粗獷,在空氣中回蕩。丁卯卯嚇了一跳,連忙環顧四周。

四周全是深灰色的水泥墻壁,更遠處則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她並沒有看到其他人。“……誰?”丁卯卯顫巍巍地問了一句。

“打開它。”那個聲音並未理睬她的提問。

小門上有個搖搖欲墜的金屬鎖扣,鎖扣上掛著一把老舊的門鎖。丁卯卯顫抖著拿起那把鎖,發現是鎖著的。她晃了晃鎖,又推了推門,小門紋絲不動,她自己卻被蕩起的塵土弄了一身。

“打開它。”神秘的聲音咄咄逼人。

“開你妹啊!”丁卯卯惱了,“門鎖著,怎麽開?”她賭氣地踢了一腳那扇破門,“哢。”

門竟然被踢開了!

丁卯卯有種突如其來的成就感,她拍拍身上和手上的灰,一腳跨進門去,然後,又退了出來。

門裏的黑暗令人始料不及,那是一種並不會隨著視力的適應而稀釋的,真正的黑暗。於是丁卯卯猶豫了,不,她決定了,她絕對,不會再往前一步!

丁卯卯默默地以不明顯的速度向後移動,她得動用她的機智,離開這個鬼地方!她憑啥要聽任那個聲音的擺布?

就在這時,她看到房間中央突然亮了起來。那是一團光,如同霧氣般的光,濕漉漉,又寒意逼人。聲音果然再度響起:“走過去。”

丁卯卯無視它,仍默默地,以不明顯的速度向後移動。

她累得滿頭大汗,卻發現自己向後移動的速度有點過於不明顯,她又看了一眼四周的參照物。

噢,原來她一直特麽的在原地做著無用功!

“走過去。”那個該死的聲音發出勝利者最後的通牒。

這時丁卯卯竟看見自己的腳,自動地擡起來,自動地向前走過去,一步,兩步……

丁卯卯還沒來得及表達她的憤怒,就一下子仿佛被扔進了凝滯的時空。她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凍結,身體被無邊的黑暗擠壓、禁錮、扭曲、撕裂。

丁卯卯在這窒息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面鏡子——剛才房間中央霧氣般的光,正是來自這面鏡子。

鏡子裏的霧氣散去,那裏出現了一條小路。

小路並不算很長,兩邊栽種著一棵棵櫻花樹,有風吹過時,滿樹的粉色花瓣便徐徐飄落下來。丁卯卯認得這條路,這是坤大圖書館門前著名的櫻花小徑。

小路上人來人往,有站在樹下拍照的,也有行色匆匆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在路上往前走著,走幾步又停下,她回頭,等身後的男人趕上她。

身後的男人面目模糊,瘦而蒼白。他低頭對少女說了些什麽,少女點點頭,他就笑了,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前走。

那一瞬間,丁卯卯沒由來地生出強烈的恐懼,這恐懼使她頭暈目眩、冷汗直流。她感到胃部一陣絞痛,然後在巨大的悲傷中醒過來。

丁卯卯失神地坐了一會兒,胃部還殘留著清晰的痛感,摸摸枕頭,上面潮濕一片。

丁卯卯撐住頭,用力敲敲腦袋,等終於聚焦了視線,她這才意識到此刻正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這房間的面積不小,帶有衛生間。四周是深灰色的墻面,擺放著簡約的白橡木家具,床上鋪著霧霾藍色的床品。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物。

從格局看,這應該是間主臥。從風格看,房間的主人可能是男性,而且性格冷淡、稍有潔癖。

丁卯卯皺起眉頭仔細回想,然而腦子裏就好像斷了片兒,除了只感覺到腦殼疼痛、嗓子冒煙,其他一無所獲。

她瞥見旁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端起來聞聞,也不像是什麽不明液體。抵擋不住身體對水分的渴望,她顧不得想太多就直接一飲而盡。

喝完水又想上廁所,丁卯卯掀開被子,這才發現身上套著一件陌生的男式T恤——除此之外,啥也沒穿。

丁卯卯的腦子空白了兩秒。

什麽,情況?

她再次看了看那件T恤。

確實是件男式T恤,而且相當陌生。

那麽問題來了:她自己的衣服呢?為啥她是光著的?誰特麽給她換的衣服?

帶著一連串疑問,丁卯卯搖搖晃晃走進衛生間。

這衛生間裏有個剛夠一人轉身的淋浴間,淋浴間的玻璃門上還有水痕,地面也仍潮濕,馬桶旁扔了一地衣服,從外套到內衣,一件不落,全是她的,帶著某種不可描述的氣味。

丁卯卯坐在馬桶上,開始陷入思考:

這是哪兒?我是怎麽來的?發生了啥?

她思考了十分鐘,一個問題也沒思考出來,於是決定換個方向:之前我在哪兒?我都幹了啥?我遇到了誰?

這次思路清晰了,她想起她下午帶佩奇洗澡順便幫王鎬去給喬治看病,結果弄丟了兩只貓,後來找回了佩奇,出於對王鎬的愧疚她主動提出請他喝酒……

喝酒……

丁卯卯默默地看了眼腳下的衣服,明白了事情的後續:

一定是她喝吐了,然後被王鎬帶回家洗了個澡,換上了他的衣服,睡了個覺,就在王鎬的房間和床上……

這後續自然而然地指向一個羞羞的、但卻最為合情合理的推斷:這可能,是一次酒後亂……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羞羞的推斷,丁卯卯走出衛生間,打開房門,看見王鎬站在外面。

一看見她王鎬的表情立刻變得不太自然,當他目光不由自主掠過她光溜溜的雙腿時,居然他媽的臉紅了。

“這衣服有,有點兒短。”然後他還結巴上了,“我去給你找條褲子。”說完他就像躲避瘟疫似的,立刻轉身要走。

“站住。”

丁卯卯決定要先在氣勢上占據優勢:“給老子解釋一下。”

王鎬看她一眼,不吭聲。

丁卯卯心想,我靠難道真的是酒後亂……亂……

不過畢竟她也是見過世面的女人,絕不會因此就自亂陣腳。她面不改色氣不喘地對那男的說:“你,給我找褲子去,然後過來,咱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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