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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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卯被王鎬緊緊拉著,一路狂奔過人群,沖到扶梯,又跌跌撞撞跑下扶梯,他還想繼續跑,丁卯卯忽然用力甩開他的手。

她彎下腰大口喘著氣,“我們,為啥,要跑?”

王鎬被問楞了,他看看身後,環顧左右,張了張嘴,又撓撓頭,“內個,我不是怕你被報覆麽。”

丁卯卯翻了個大白眼,“請問您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王鎬瞥了眼手裏還端著的飲料,立刻走到垃圾箱把紙杯扔進去,假意咳嗽了一聲,“我就是,咳,我來逛街,路過而已。”

丁卯卯“哦”了一聲,“那您繼續逛。”

“那當然。”王鎬裝模作樣地轉身欲走,想了一下又走回來,“算了不逛了,我送你回家。”

丁卯卯大步朝前走,“我現在不回家。”

“你還要去哪兒?!”王鎬的聲音不禁提高八度,感覺這女的也太不讓人省心了,怎麽能沒點兒危機意識?萬一那個姓吳的是個反社會人格,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傷了自尊,想要打擊報覆怎麽辦?潑你硫酸,毀你容,綁架你,關你小黑屋……

王鎬越想越離譜,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丁卯卯的胳膊。

“哪兒也不許去!現在跟我走!送你回家!”

王鎬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特爺們兒地拽著她直接朝直梯走過去。

一直下到地下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王鎬始終沒有松開手。他把手攥得緊緊的,那女的抗議說手腕疼也沒有用。他拉開副駕駛車門,把那女的推進去,親自為她系上安全帶,“老實待著!”他眼神兇狠地警告她。

那女的瞪著他,表情覆雜,似乎有些氣惱,似乎有些不服氣,還似乎有些別的什麽……

關門前,王鎬聽見那女的小聲嘟囔了一句:

“謝謝你啊。”幾乎是同時,副駕駛的門“砰”地被他關上了。

然後他站在門前楞了五秒鐘,她剛才說啥?

說謝謝我?

哈哈哈。

不會不會,這不像她的風格。

王鎬繞到車的另一邊,坐進駕駛位,扣好安全帶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問:“你剛才說啥我沒聽清。”

丁卯卯瞪著他看了半天,“我啥也沒說啊。”

“不是,我剛才聽見你說話了,但我有那麽一丟丟不確定,麻煩你再重覆一遍。”從小便練習視唱練耳的王鎬對自己的聽力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但那女的卻翻臉不認賬了,“你幻聽了吧我根本沒說話!走不走啊?快走快走!”

王鎬只好發動汽車:“你家住哪兒?”

“坤大家屬院。”

王鎬楞了一下,“你是坤大子弟?還是在家屬院租房子?”

“子弟。”

“從小就住在那個院兒?”

丁卯卯奇怪地看了王鎬一眼,覺得此人的關註點有些特別,“反正從我有印象起,就一直沒搬過家。”

“那一號樓四樓以前的住戶你認識嗎?”王鎬看上去有些興奮,還有些急切,“四樓東戶,一對夫婦,男的姓王,女的姓梁。他們家對門,西戶那家有個小丫頭小名叫貓貓。”

一號樓正是丁卯卯家的那棟老樓。

但她根本沒有聽說過這些人,“不認識。”

王鎬臉上的光彩頓時黯淡下來,露出明顯失望的神情,一路上他似乎陷入了沈思,沒有再說一句話。

**

馬莉走出中環百貨,路邊停著的一輛銀灰色賓利慕尚響了一聲喇叭。

馬莉走過去,拉開後車門坐進去。

她看了眼已經吹幹頭發、換過衣服的吳天明,揶揄道:“吳總今天讓我約王鎬來,原來是給我們準備了這麽一場好戲啊?”

吳天明煩躁地說:“我付你錢不是為了聽你來說這些廢話的。”

馬莉撩了下頭發,笑笑說:“王鎬不想跟我玩了,我感覺他可能看上丁卯卯了。”

吳天明沈默了一下,伸出手慢慢幫馬莉整理兩側的碎發,“馬小姐可從來都是贏家的。”他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和嘴唇,下一秒卻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我剛剛聽到一個有趣的消息,沒想到我弟的女朋友是在美術培訓班實習時認識的,還比他大四歲。這位女朋友,還真是老少通吃啊。我想你應該也不希望,我弟和我爸知道這位女朋友被人追債吧?”

馬莉看著他,露出一瞬間的遲疑,然後她咬了咬嘴唇,搖搖頭。

吳天明松開手,整理一下衣服又換上了溫和的笑容:

“總之呢不管以什麽身份、什麽關系,做朋友也是可以的,繼續接近那兩兄弟。”

**

周五丁卯卯又去院辦值了一天班,好在運動會最後一天沒什麽大事發生,她在院辦看看書、處理幾件臨時的工作,一天便很快過去了。

丁卯卯心想這下終於可以休息了!誰知到了晚上,她剛在床上躺下,就忽然胃痛發作。

說起來這是老毛病,一般她吃一次胃藥也就能得到緩解。可偏偏那天家裏藥沒了,她本想喝點熱水扛過去,但丁母不依,一定要帶她去醫院。

一去醫院就覆雜多了:辦卡、掛急診、檢查、開藥、輸水……等從醫院出來回到家屬院,已經是半夜兩點多。

丁卯卯昏昏沈沈地進入樓道走上樓梯,卻看見家門虛掩著,她剛想問媽媽是不是出門前沒關好門,這時一回頭,看見佩奇正站在三樓的樓梯上朝自己這邊探頭張望。

“媽,佩奇跑出來了!”她邊說邊向三樓跑下去。佩奇比她敏捷,縮回腦袋準備逃走,但又膽小,不敢往樓下跑,慌不擇路直接起跳,想要越上對面的那級臺階。

奈何佩奇身形肥大,又過於高估自己的實力,它前爪在臺階邊緣亂撓一通,最終還是失敗了。丁卯卯還沒跑到三樓,就眼睜睜地看著它,從樓梯扶手間的空隙裏失足掉下樓去。

只聽見樓下一聲悶響,丁卯卯尖叫起來。

她慌忙沖到一樓,卻看見那貓神奇地四腳著地穩穩地站在地上。它可能就是有點兒懵,渾身的毛淩亂不堪,喉嚨裏還一直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丁卯卯一把抱住它,驚出一身冷汗。她生氣地說:“你這肥貓長本事了不是!還敢往外跑,還會自己開門……”

開門……

開門?

那一瞬間丁卯卯突然想起來,明明剛才出門的時候媽媽使勁關了兩下才把防盜門關上,還說鎖芯壞了明天得找人換換……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丁母的一聲驚呼。

丁卯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懷裏的佩奇就嗷一嗓子掙脫跳了下去,一眨眼就跑沒影了。同時樓上一陣淩亂的腳步,一個戴著口罩的黑衣男人疾步沖下來,撞到丁卯卯的肩膀,差點把她撞倒。

黑衣男下意識瞥向丁卯卯,那雙眼睛裏充滿血絲,眼神帶著濃重的怨氣,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掐死對方。丁卯卯的心臟陡然一驚,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眼神,令她感到無邊的恐懼。

似乎,還有熟悉的感覺。

丁卯卯一時間嚇得楞在原地,那男的卻沒有停留,以極快的速度跑下樓去。丁卯卯半天才清醒過來,慌忙往四樓跑。

丁母坐在家門口的地上,顯然早就被嚇懵了,丁卯卯把她扶起來攙進家裏。

家中看起來一切如常,似乎那小偷還未來得及翻找財物。丁卯卯打電話報警,很快來了五位警察,兩位逐個房間拍照取證,一位坐下來做筆錄,還有兩位去家屬院值班室查看監控。做完筆錄警察讓丁卯卯在家等候通知,後續可能還要再去警局配合調查。

警察離開後,丁卯卯和媽媽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說話。

經過今晚這一系列的折騰,丁卯卯感覺自己身心俱疲,好像被掏空了。丁母則失神落魄地坐著,不一會兒眼淚就簌簌地往下掉。

丁卯卯向來最怕看到她哭,趕緊說:“媽,你先去睡,一會兒警察來電話了我過去警局處理!”

丁母卻開始嚎啕大哭:“你那個沒良心的爹!留下我們母女倆兒受苦嗚嗚嗚……連小偷都只挑我們家欺負嗚嗚嗚……要是家裏有個男人在,嗚嗚嗚嗚……”

丁母雙手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得悲憤交加、傷心欲絕,哭到滿面通紅、鼻翼抽動、雙眼渾濁……但丁卯卯卻同情不起來。

她麻木地看著,內心毫無波瀾。她對爸爸這個角色沒有任何印象和感情,從她記事起家裏便沒有那個人存在,媽媽不願提及,她就也不問,兩人一直這麽心照不宣地生活著。但媽媽顯然對那個人非常介意,偶爾情緒崩潰時,那個人就成了媽媽痛苦的來源。

丁母哭累了好不容易睡去,丁卯卯接到電話後去了趟警局,處理完所有事情,天已經基本亮了。等她回到家中,發現佩奇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此時正蜷縮在家門口,一雙無辜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瞪著她。

丁卯卯一把抱起它,筋疲力盡地回到自己房間倒頭便睡。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下午4點半。

丁卯卯是被馮浩然的微信消息吵醒的,馮浩然說: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甲方改變主意,不想要迷疊香圖案了,要求改為鴿子圖案!”

……在身上紋一個鴿子?

丁卯卯想象了一下王鎬搭配鴿子紋身的樣子,罵了句“神經病”。

她從床上爬起來,看看表早就過了神秘人約定見面的時間,於是她便也不再糾結此事,坐到梳妝臺前梳頭發。這時她看到被她隨意扔在梳妝臺上面的那對黑色軟陶耳釘,想起這對耳釘上次就試戴了一下,好像是在運動會開幕式的那天……

突然電光石火之間,丁卯卯想起了那天她試戴這對耳釘還沒來得及摘就被叫去操場,後來又因聽說王鎬跟吳天啟打架而跑去小樹林。在小樹林裏,王鎬本來正跟她吵架,忽然他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

此刻丁卯卯才意識到,王鎬當時看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她眼影沒塗勻,而是在看這對耳釘!

丁卯卯恍然大悟,終於串起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好吧。

自信點兒丁卯卯,你想的沒錯。

王鎬確實就是神秘人,他當時已經認出了耳釘,猜到了你的身份,所以故意在運動會第二天跑去替你值班,實際上就是為了讓你去天臺看他的留言。

而他今天忽然要求改成鴿子圖案,當然是在諷刺有人不守信用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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