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層不算很高, 喻以悄悄地探著頭看著站在下面的他。

不是白天見到的西裝革履的他，樓下的男人早換了身便裝，純白的T恤衫, 還有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長褲。

很居家的裝扮。

他的手裏拿著根牽引繩，繩子那端牽著的是只白色的小狗。

還沒看幾秒鐘, 樓下的男人忽然擡起了頭。

“砰”地一聲, 喻以撞到了旁邊的架子上。擔心和他對視上，她緊張到就像是逃開似的後退了一步。

胳膊處傳來一陣痛感, 喻以用手揉了揉，沒再繼續磨蹭。

想著是下樓散步的, 喻以腦海中糾結了一會兒, 最終從衣櫃裏選了件寬松的, 可以外穿的藍色碎花長裙。

頭發散下，拿好手機和鑰匙便下去找賀知尋。

方才在樓上的時候沒有看清他，現在距離很近, 喻以看見有個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喻以停滯在他不遠處, 想著自己過去打擾他們也是尷尬, 索性就站在這塊地方等他把桃花解決完。

閑來無事, 她也不想去看賀知尋那邊的進展, 於是拿起了手機在那刷著微博。

她微博小號上關註的東西很多。

有藝術家的微博, 也有美食博主, 還有一些顏值博主，林林總總加起來近千關註量。

所以每一次刷新微博時，喻以都能看到新鮮的動態內容。

抱著求鮮若渴的精神，喻以在微博裏面沒能出來。

手指正預備繼續往下滑的時候，身邊忽然有個人影靠近。喻以把手機點回主屏幕後鎖屏收起手機，“你結束了啊？”

賀知尋手裏握著牽引繩, 回頭看了眼，語氣輕松道：“算是吧。”

順著她的視線，喻以向男人原本站的地方看去。那塊地兒忽然站了兩個女生，此刻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們看。喻以“呃”了半會兒，遲疑道：“你確定嗎？”

這哪有個解決完事情的樣子？

對上喻以不解的目光，賀知尋輕嘆了聲，語氣一轉，像是在開玩笑：“我和她們說，我老婆在這邊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順著夏夜暖暖的微風一起飄送過來。

喻以眼底有些發燙，在猜到他後面會說些什麽的時候，她見到地上那只小博美，蹲下了身子去摸小狗，聲音緊壓在賀知尋話後面：“這狗真可愛。”

“是你頭像上的那只嘛？”喻以一手摸著小狗的頭，一邊擡頭看向賀知尋。

好似她剛才一直心不在焉，沒有聽到賀知尋後面那句話似的。

既活躍了兩人原本銀線似的氣氛，又化解了在外人眼裏的暧昧尷尬。

賀知尋見她這樣也沒什麽別的反應，他半彎著腰，眼底閃著細碎的流星笑意，“對。”

男人看著蹲在那的少女時，眼底全都是她。男帥女靚，莫名地搭配。

“照片上的它才三個月，現在長大了一點。”賀知尋又繼續補充道。

確實是長大了一點，喻以肉眼也能察覺到。

也許是覺得兩人互動太甜，看著像是真情侶，方才問賀知尋要微信的兩個小姐姐洩氣離開。

賀知尋察覺到她們走後，嘴角藏著一抹笑意，不禁想到：原來這一招是真的好用啊。

如果早知道有這麽好用，當初在面對公司大樓裏的那個女生他也這樣了。

喻以和賀知尋兩人沒有走遠，只在這個小區的樓下隨便轉了轉。

夜晚天黑，小區的行路燈打開，照亮著人前行。

這個時間點，小區很多人下來散步。

也不知道是天氣悶熱還是因為賀知尋在，沒走多遠就覺得口幹舌燥。經過一家小商店，喻以停下來說，“我去買兩瓶水。”

賀知尋也註意到前面的小商店，他說：“一起去吧。”

事後，喻以拿了兩瓶冰鎮的純凈水，可臨近付款的時候，喻以才看見賀知尋的二維碼早早就打開了。

他這個操作讓喻以實在是看不懂了。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而他在今天更是殷勤無比。

是想和她繼續做回好朋友？

還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她幫忙？

又或者，他在追求她？

喻以在心底不確定地想著。

把手中帶著涼意的水給賀知尋遞過去，喻以覺得自己還是要把話說開，不然她這一個晚上都會處於一個七上八下的心情中，“賀知尋，你今天變得好奇怪哦。”

“怎麽說？”男人默不作聲地把瓶蓋擰開後又轉了一圈遞給喻以。

喻以順手接過，隨著他的手伸過來，她很自然地把手中另外一瓶水給他。

喻以垂眸看著手中瓶蓋蓋得很松的純凈水，心底又一次浮現出很多錯亂的情感出來。

他很細心。

比高中讀書那會兒還要細心。

這些都是跟何子怡在一起時，培養出來的照顧女生的好習慣嗎？

忽然想到他的女朋友，喻以話到口邊轉了個彎子，像是願意交心似的，她試探性地問道：“這些年，你跟何子怡還好嗎？”

聯系了這麽久，她和他有提起過工作，長輩，好友，生活中小事，但還一直沒有提到過他女朋友。

兩人許久沒有聯系，現如今工作沒有交集，兩人的共友不在身邊，所以喻以心底下意識的不想和他牽扯太多。

也不知道是有著什麽緣故在，本就鮮少的交流裏，喻以更是沒有主動提起過何子怡。

可是他這麽好，兩人曾經關系那麽親密。

她這樣子多少有點冷血了，喻以鼓了鼓腮幫子，跟他打聽著他的女朋友，“何子怡最近都在幹嘛啊？”

喻以也是有何子怡的聯系方式的，Q.Q好友。

那會兒高考結束，大家都開啟了美好的大學生活，都在拍照紀念發動態。

何子怡剛剛到了大學與賀知尋陷入愛河，自然也沒有放過秀恩愛的機會，plog記錄裏全是小女生的心思。

那會兒喻以還在傷心階段，想著眼不見心不煩，刷動態的頻率都變得低了。

後來微信逐漸被廣泛使用，到了現在，喻以的Q.Q不常登錄，估計連密碼都要想不起來。

所以，現在的喻以是不清楚何子怡狀態的。

白色的博美像是個山大王一樣走在兩人前面開路，喻以跟賀知尋兩人慢悠悠地保持著同一頻率向前走著。就在喻以問出這話後，賀知尋忽然收緊了牽引繩。

小狗與他一起停了下來。

正走在路燈下面，暖黃色的光直直的打在男人的臉上。喻以站在他的對面，看著他精致的側臉。

男人忽然不解地轉過頭看向她，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斑駁微弱的光讓他面上表情不明，賀知尋輕嗤了聲：“喻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什麽？”

路上還有著一些人在散步，喻以和賀知尋兩人靠在路邊，路燈把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就連小狗的影子也沒忘記帶上。

喻以對上他漆暗的眸子滿是疑惑。

不知道為何，賀知尋看著什麽都不懂的她忽然有些惱。

牙根傳來癢癢的感覺，賀知尋咬著牙關，就這麽盯著她半晌。

不遠處就是小區的廣場。

廣場那邊熱鬧，最炫民族風的廣場舞音樂聲晃晃的傳來。

賀知尋放棄了。

旁邊有車經過，他往喻以站位那兒靠了靠，兩人位置貼得更近了。男人一臉認真地給喻以解釋道：“我跟何子怡沒在一起。”

“以前沒在一起，以後也不會。”一身白毛的小狗邁動著小爪子往喻以這兒晃著，賀知尋看了眼後又繼續道：“我這些年過得還行，她我不太清楚。”

他直接把自己跟何子怡的關系點破。

那次聽趙四祈提過一嘴，清者自清，賀知尋原本以為沒有什麽，但是現在看來，還是要讓他喜歡的姑娘知道有關他的感情狀況。

而喻以這些年一直以為校草和校花在一起了，現在正主站在她面前反駁了這一切的信息量有些大，致使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夜晚的光把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喻以不自在地看向地面，尷尬地笑著：“原來你們沒在一起啊，大一那會兒看見何子怡的動態，我還以為你們在一起了呢。”

“沒在一起過。”男人斬釘截鐵地又確認了一遍。

提到曾經，難免拉起兩人眾多的回憶。

賀知尋也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和喻以說，兩人重新走動了起來，他道：“對了，你剛讀大一那會兒很忙嗎？”

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喻以偏著頭，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皺在一起，“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喻以一直比較內斂，剛讀大一那會兒，除了軍訓的時候累了些，平時學習好像還好。

比起高中的時候，有很多私人空間。

“就是忽然想起來那段時間給你發消息你都沒怎麽回。”賀知尋睨她，慢悠悠地說了句埋怨的話。

但男人話中笑意占了八成，埋怨態度只占了兩成，喻以聽著，只覺得他這是開玩笑隨便說的。

喻以面上笑著，但心裏不免想到了那段時間。

她是心裏藏不住什麽事情的人，既然下定了決心不要喜歡他，那就要說到做到。

所以，她在高三畢業之後再也沒有主動給賀知尋發過消息。

賀知尋倒是有找過她。

前面幾天，她還在回著他消息，只是用詞用句中帶了份疏離。

那會兒的兩個人都還年輕稚嫩，心裏想要表達的東西往往不能兌現，表面上看，兩人聯系得都很淺淡。到了後來，喻以就沒再回過賀知尋的消息了。

當時少年覺得自己的消息可能又會得不到回應後，又在Q.Q動態裏看見她和朋友們開心秋游之後，便沒再去打擾她。

兩人的關系是這樣斷掉的。

那時的兩人心底都藏著事情，誰都沒有點破，所以才會變成現如今這樣。

舊時再被提及，喻以隨便扯了句謊：“對，是挺忙的。”

忙著忘掉他，忙著躲避月亮。

可時隔那麽多年，她封印的月亮又一次出現了。

他出現了，並且還像以前那樣對她這麽好，讓她那顆塵封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動。

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心動。

可是，她當年愛得卑微。

自己一個人享受著內心的兵荒馬亂，得到他一點點的回應會心情愉悅半天，也會因為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時，心底備受煎熬。

那種感覺太累了，有過一次經歷便好。

她不想再得一個當年那樣的結局。

喻以呼出一口氣來，正預備和他說些什麽的時候，賀知尋跳過方才話題重新提道：“喻以，能麻煩你個事嗎？”

印象中的學霸家庭幸福，家境富裕，學習厲害，向來都是別人麻煩他，沒見過他麻煩別人。

喻以楞了下，問：“什麽事啊？”

“我明天下午要去外地出差半個月，可以照顧一下我的狗嗎？”

那只小博美喜歡喻以。

它渾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把它送走，脖子上掛著牽引繩，一直圍繞著喻以周圍打轉。

許是賀知尋剛帶它去修剪過毛毛，頭上的毛發修剪得齊整，看起來圓溜溜的，很可愛。

自己曾經受過賀知尋那麽多的好，這點小忙不幫難免有些說不過去。

兩人臨分別前，喻以答應了。

賀知尋辦事速度效率，也不知道他這是在擔心明天時間不夠用，還是在擔心喻以下一秒會後悔，當晚就把狗子要用的東西給送了過來。

這是賀知尋第一次走進女生的家裏，她客廳上擺著香薰加濕器，屋裏還有很輕柔的音樂。

給狗子的東西裝備完，他看著喻以家裏的東西多嘴地問了句，“你平時在家還喜歡用藍牙放音樂嗎？”

屋內的音樂聲音不大，很小，放的歌都是一些輕音樂。

在這呆一會兒，浮躁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喻以後知後覺地看著音響，倒也誠懇地回答著他，“有時候會覺得家裏太安靜了，所以就會放點音樂。”

在家工作的時候音響都是關著的。

這個小區的隔音效果很好，喻以平時可以消遣的事情很少，有段時間還很宅，不太願意出門。

一個人呆在家裏總是靜悄悄的，不知道做什麽的時候心底會變得空落落的。

屋裏放著音樂的話會讓她覺得有人陪著的感覺。

賀知尋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快十一點了，一個男性繼續滯留在單身女青年家不好。

趁著指針還沒有運轉到十一點，賀知尋蹲下身子摸了幾下自己的狗後準備離開。

他拿上手機和車鑰匙站在玄關處換好鞋子，看著屋裏，說著道別的話。

“喻以笨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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