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高三之後, 教室外的走廊變得清凈，課間的教室裏也是靜悄悄的。

高考將至，所有人的心底都有了警覺的意識。

好像一進入教室, 大家都會切換到穩重努力的人設中。

於老頭三年連帶一個班，看孩子們低著頭如此踏實的學習, 心底抑制不住地替他們開心。

都高三了, 興許是覺得家裏學習會有外界叨擾，幾人決定在這個周末去圖書館學習。

宋倩倩都同意了, 錢正昊自然不會有意見。

喻以打頭陣去找賀知尋，問他意見。

“可以啊, ”賀知尋松開黑筆, 修長的手指玩弄著的筆, 速度很快地在手上轉著圈，隨意笑著，“我都行。”

臨近最後一個期中考試, 宋倩倩已經學的麻木了。

高三的每一次考試都是聯考, 本來在一中的成績排名就很遠了, 現在成績一出來, 排名四位數。

這誰看了不覺得糟心吶？

就好像是次次被人鞭笞著身體, 將自己的缺點暴露在太陽底下。

她學得苦糟糟的, 聽見賀知尋的話, 癟著嘴幽怨地看他，“有被內涵到。”

他說得隨意，就好像內涵著他們：在哪裏學習不都一樣麽，有什麽好挑的。

靠，說得輕巧。

她家是開小賣部的，樓下經常會有人來, 她也沒個安靜的空間啊。

賀知尋輕笑了聲，“有不會的問我。”

宋倩倩齜牙咧嘴不屑道：“誰要你教啊，我現在有喻以了。”

到了關鍵的半年、一中的四條傳說被破了一半。

剩下的兩條分別是：

第一名永遠是賀知尋；

你可以永遠相信賀知尋的第一名。

無一例外，賀知尋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同學們很難想到，能打校籃球隊，還要參加競賽的人，同時兼顧了那麽多的事情，怎麽還能做到次次考高分的呀？

思來想去，不得不服人家智商高。

努力了許久，紅榜上喻以的成績跟賀知尋靠得很近。

她現在的成績幾乎可以穩定在年級前十名裏不掉出了。

喻楓在拿到保送錦海大學的機會之後，還是想不負高中，繼續留校努力。

也因此，他就好像是跟何子怡對掐了起來，誰也沒有放過彼此。

雙方爭鬥洶湧，喻楓已經拿了很多次的年級第二了，給何子怡學業上帶來不少壓力。

去年一整年，大家生活得開心，學習上也很開心。

要說讓喻以覺得奇怪的事，莫過於羨江僅有一個的保送名額不是賀知尋了。

喻以怎麽想也想不到，那麽優秀的學生竟也會在外面和人打架鬥毆。

那天升旗的時候，看著賀知尋，趙四祈，還有隔壁班的兩位男同學在國旗下罰站，所有人看到後都是一陣唏噓。

趙四祈闖禍打架，已經是家常便飯了，眾人見怪不怪。

但看到站在他身邊的賀知尋後，大家在內心默默揣測道：“原來老師再怎麽護著，那個人也會犯錯的啊。”

耳邊風言風語很多，但喻以覺得，他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她和宋倩倩打聽了很久，賀知尋跟趙四祈兩人把答案隱瞞的很好，總是裝作一副沒事的樣子。

撬不到答案，這事只好這樣做罷。

也許是因為趙四祈“染黑”了賀知尋，從那之後，喻以對他再沒了好臉。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次風波並沒有影響到賀知尋。

他還是那個眼底帶著光，意氣風發地少年。

…

天空顏色湛藍，雲朵很白，回家路上宋倩倩忽然“噫”了聲，語氣有些嫌棄道：“怎麽何子怡也要去圖書館啊？”

喻以聽下腳步，和立定的幾人面面相覷，算上她自己，一行人共五個。

有的時候他們一起回家的時候，喻以時常在想：他們這要是去幹架也不一定輸吧？

要是趙四祈知道她這個想法，肯定要笑她。

若真的打架，他還有一堆小弟呢，哪用得著喻以和宋倩倩兩個戰五渣啊。

宋倩倩捏著手機一臉難色，“到時候一大堆人去圖書館，招搖撞市的，人家會不會以為我們是鬧事的啊？”

又聽她瘋言瘋語，賀知尋低聲笑她，“你這腦袋瓜裏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啊？”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錢正昊唇角彎了彎，目光在喻以身上轉了一圈，又回到宋倩倩身上，“所以我們倩倩能寫小說啊。”

腦袋一偏，像是想要得到隊友認可似的，錢正昊擡著下巴，“是吧，賀總？”

賀知尋不悅地看他，眼神示意他別亂說。

錢正昊拎著眉毛，很快轉移話題。目光與宋倩倩對視著，毫不給面子地笑道：“不過倩倩，你這細胳膊細腿別人一只手就能把你幹趴下的哈。”

他話說的收斂，但結合一想，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弦外音：

真要打架的話，你這細胳膊細腿還不是只有被揍的份。

可還不等大家出聲說話，錢正昊立馬就轉變了一副嘴臉，討好著哄她：“倩倩，有什麽事的話我肯定沖到你面前，不會讓你動手。”

本來預備發火，但聽他這樣說，宋倩倩撅著嘴巴，沖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提及寫小說，趙四祈在一邊起了興致。

他眉峰揚起，兩眼有神，好奇地問道：“什麽小說啊？”

高中無聊，有點樂子都能開心幾天。

更何況是這種真人cp。

人家喻以當初也沒介意宋倩倩寫她啊……

錢正昊不再去管賀知尋臉色，跑去勾著趙四祈的胳膊，興致沖沖地給他安利：“就是高二的時候，倩倩寫了本以賀知尋為原型的小說。講的是霸道總裁狠狠愛的故事，女主角是喻以。”

也許是怕有人打斷，錢正昊勾著趙四祈走得很快，和後面一行人距離拉開。

兩隊人馬隔著很遠，喻以這邊都還能聽到錢正昊的很大說話聲。

他們這一批人多，行路緩慢。

放學時間，校園變得空蕩，周遭偶有幾個人路過，無聲悄然。

那都是前年的事情了，這會兒忽然被提及。喻以楞了下，反應回來後心臟跳的七上八下，只感受到了難為情。

兩位主人公，臉上都浮現一抹尷尬。

賀知尋感受到身邊少女又一次拘謹，他站出來承擔責任，“他們倆人就是皮，你別生氣。”

《霸道總裁愛上我》本就是宋倩倩閑來無聊時寫著玩的，大家也一直把這當成娛樂說著玩玩，要說自己心底介意，那反而會讓人引起多想。

前方兩人忽然收了聲，他們轉過身子，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喻以身上。

喻以擡眸上趙四祈那雙洞悉一切的眼，也不知是煩他，還是因為什麽其他原因，少女變得有些慌張，視線回落在賀知尋的身上，她故作輕松地說：“沒事啊，我不介意的。”

春日枝條柳樹抽芽，校門口的奶茶店裏《不分手的戀愛》的歌聲徐徐傳出來。

不遠處的趙四祈等到他們追上，而後嗤笑了，“這小秘書帶娃跑的時候，是不是還挺遺憾啊？”

喻以聽他這麽一說，明裏暗裏都覺得他這是在嘲諷自己。

她腳步微微頓時，想起自己這大半年來和趙四祈的不對付，她肚裏橫生意見，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宋倩倩忽然跳到他們中間，“對對對！因為書裏女主以為男主只是把自己當作替身，但她又想做回自己，所以就傷心含淚帶著肚子裏孩子離開了那個傷心是非地。”

面對自己寫的這段故事情節，宋倩倩腦海中記得清晰。

既然喻以方才都說不介意了，她也開始肆無忌憚起來給大家分析著情節設置的背景。

趙四祈舌頭抵著腮，陰陽怪氣地又說：“那賀總最後喜歡上喻以了？”

尤其是喻以那兩個字，他生怕別人聽不清晰似的，咬音很重。

宋倩倩兩眼冒著星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後來狗男人知錯了，去國外找回了女主。”

“後面的男主很主動！”

“……”

“……”

他們聊了一路的劇情，絲毫沒有考慮到兩位當事人的想法。

喻以剛開始還覺得有些難為情，但喻以這兩個字聽的多了，她心底甚至產生了一種恍惚。

她是叫“喻以”，沒錯的吧？

是沒錯。

宋倩倩那本原版小說好像被丟掉了，喻以還沒看到。正好借著這次的機會，了解到她書裏到底寫了些什麽。

喻以一擡頭，對上了賀知尋的眸。

就這麽在太陽光下被大家提及，兩人都很無措，只好無奈地笑著。

下班放學時間段，羨仙巷巷口熱鬧，大人踩著自行車和電動車聲音竄行。

小販也牟足了勁，吆喝著叫賣。

一行人在巷口分開，宋倩倩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和他們約道：“明天九點巷口集合，我們一起坐公交去圖書館？”

“我跟子怡也約了這個時間。”

喻以沒有問題，給她比了個OK手勢後背著書包便離開了。

放學之後，各回各家。

賀知尋正預備離開，趙四祈便加快了步子跟在他旁邊走著。

少年停下腳步，校服外套脫下撂在右邊肩膀上，看著他的視線裏帶著打量，“你，自己沒有家？”

算算時間，趙四祈已經在賀家連續住了一個多月了。

每次趕他走時，他都承諾著明天一定離開。

但到了第二天，他還是一副賴皮狗的模樣要求賴在賀家，怎麽說都沒用。

“奶奶最近不是身體不好？我這不是想奶奶了嗎？”趙四祈把腳邊的石子踢飛，從路邊拽了根狗尾巴草，繼續臉皮比城墻厚：“再說了，明天巷口集合，我家到羨仙巷多遠啊。”

也不等賀知尋有所回應，趙四祈脫下校服外套招搖地走在他前面，先行跨入賀家大門。

右腳剛剛踏進，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他嘴裏含著狗尾巴草的莖，忽然轉過頭來：“賀知尋。”

“怎麽？”青巷路上，賀知尋的視線與他交匯。

“我呢，”趙四祈輕笑了聲，“還挺喜歡喻以的。”

傍晚太陽光線依舊強烈，少年的臉直面太陽，眼睛被刺的瞇了起來。

很遺憾，她好像不喜歡我。

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因為那次的事情破裂。

但是，他不後悔。

“賀知尋，你後悔那天的事情麽？”趙四祈輕嗤了聲，“害你丟了保送。”

距離那次事情已經過去許久，賀知尋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及。

想到周震那天的嘴臉，他認真思考了一下，不解地去問：“後悔什麽？”

意思是他也不後悔。

趙四祈：“可是，因為那次的事情，叔叔阿姨到現在還生你的氣呢。”

氣自己一直優異的兒子，學壞了。

跟上趙四祈，賀知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輕松：“我自己也能考錦大。”

少年音線幹凈，擲地有聲。他哂著笑，暖橙色的光線下自信滿滿。

好像他本該就是這樣的。

趙四祈點點頭，與他一同進入院子，“行。”

“你喜歡她麽？”許久之後，趙四祈半瞇著眼睛，扔出重重的一擊，“我說喻以。”

他抱著手臂，一副玩笑語氣：“你要是不喜歡的話，那我可就去追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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