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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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婚。◎

“嫁給你有什麽好處?”

“一日三餐飯,兩件花衣裳,一把零花錢。”

——簡媜《四月裂帛》

幫她吹幹頭發,梳完頭,已經是淩晨了,二人繼續躺回床上。

這個夜晚,此情此前,不禁讓人覺得簡直就是覆刻當年的新婚之夜——

那一年他們剛打算結婚的時候,兩邊家長沒有一個看好的,聞女士甚至晦氣到連見未來媳婦一面都不肯,冬父更是不願意女兒高嫁,因為嫁進那樣的地方,橫豎都是要受委屈的,但是他又舍不得女兒難過,小丫頭那樣篤定,說她會幸福的,冬爸爸漸漸的也沒招了,誰叫他寵女兒呢。

從小到大,他虧欠小女兒的實在太多了,冬喜年幼的時候就經常照顧不到,後來有點錢了,女兒又離開他去外地讀書去了,可以說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父親,但後來他也極盡可能的在彌補了。

婚禮是他們倆人自己辦的,簡單到乏善可陳,在城南的一個小教堂裏。

談了四年戀愛,一畢業就結婚了,倉促到什麽都沒準備,定金、彩禮、嫁妝一個都沒有,用現在的話來說就像是兩個無知無畏的小孩被愛情沖昏了頭。

婚禮現場來賓者寥寥:教堂白胡子的神父,教堂裏負責掃地的大爺,掃地大爺的微胖妻子,就只有這麽多人。

宣示的時候,冬喜盯著面前,顧延那張俊美優越的面孔:令無數異性為之癲狂的,現如今顧太太是她的了。

叫她怎麽不激動呢?抱著親吻的時候,冬喜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是愛著他的。

神父在宣示,他們在擁吻,教堂外的白鴿在飛翔,風外面栽了一圈又一圈的風信子。

“怪不得我們兩個人當時那樣猴急,原來不過都只是為了圖一個結婚證罷了。”事到如今,冬喜已經能很平靜地說出當時的心路,“所以你當時問我後不後悔時,我說不後悔。”

她怎麽可能會後悔?折磨了她一整個年少的陰影,憋屈,隱忍,說什麽都要把握機會。

其實老天爺不總都是在欺負人,至少給了她機會。

後來冬喜正式住進昭山的別墅裏,她的身份才漸漸被人熟知。

她會嫁給顧延,單純只是為了打曾經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的臉而已。

看啊,我一個暴發戶生養的人都能和你們費盡心力舔的高高在上的少爺結婚,你們不覺得臉疼嗎?尤其是以顧太太的身份出現在盛明婭面前時,那天是冬喜活了二十多年,最開心的時刻。

——只是愛他的身份,僅此而已罷了。

不過最後這段話冬喜沒有明說,即便不說,顧延如今也都知道了。

說與不說只在一念之間的面子上罷了。

挑明了與不挑明,雙方內心都跟明鏡似的,區別在於,冬喜至今都不知道她到底愛不愛顧延,而顧延卻後知後覺愛慘了她。

濃稠的夜晚,一顆熾烈跳動的心臟。

顧延貪婪嗅著身側人的體香。

“顧延,你還記得大一我們剛在一起時,我問過你一句話。”冬喜忽然又提及從前,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

這個角度看她,顧延能清楚看見她那一根根分明濃密的眼睫毛,微微上翹的唇角,秀氣的鼻子,流暢的側臉線條。

漂亮的女人最傷人了。

今晚顧延可得好好多看她兩眼,過了今晚機會可不多了。

見男人不吭聲,冬喜笑了。

她從前經常笑的,但幾乎都是裝的,做做樣子罷了。笑完後她的臉上是不會有任何多餘表情的,就像是演習多年的冷靜面具,就連紅暈都會事先畫好。

可以說,那三年她扮演的絕對是一個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妻子。

所有人都被她給騙了。

冬喜說想起問過他一句話,問了什麽話?

那是最開始在大學那會兒,他們兩個人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

有一次,顧延帶她去高級西餐廳吃飯,重金屬色調的包間,昏昏暗暗暧|昧的光線,落錯在人臉,灑下一片朦朧的光影線。

演奏的都是現場級別的小提琴樂曲,斯文的小提琴演奏者留著一頭中長的卷發,不禁讓冬喜回憶起曾經遠遠在玻璃窗外面見到的畫面。

有人在撥琴弦聲,有人在暗中調節心跳。

看著價目表上最低都是四位數的奢華菜系,冬喜沒有任何舉動,只是規規矩矩地坐著。

滿腦子都是不久前顧延問她的那句,願不願意嫁給他。

冬喜聽見後,並沒有當即明確說嫁與不嫁,只笑著問顧延:“我以後要是嫁給你,有什麽好處。能天天都吃得這樣好嗎?”

彼時的她坐在對面,一張白凈的臉上寫滿人畜無害,笑著問出這句話時,她眼中的渴望和心計誰也看不出來。

而顧延呢,他幾乎可以認定,娶面前的女孩是會必然成為現實的定局。

畢竟只有這樣,他才能順理成章擁有和她父親交談那塊地皮的話語權。

一切都計劃得那樣圓滿,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該說不說,和她談戀愛的感覺,實在爽翻天了。

結婚麽?結婚又怎麽,不就是結個婚嗎?都是成年人了,再說這個女人又這麽單純,甚至是蠢,戀愛腦,但是即便顧延知道她是戀愛腦,也不耽誤他對她的寵愛和喜歡——

確實是喜歡著的,她的長相,她好拿捏的性格,顧延不是什麽重情的人,能找到一個他不排斥,願意一起生活的人就已經足夠了,而冬喜,完完全全都符合這些要求。

又那麽巧,她有一個十分有用的父親。

一切都是那樣順理成章。

顧延聽見她這樣問自己,笑著放下菜單。他的身邊站著鞠躬哈腰的餐廳老板,顧延看著這個坐在自己面前漂亮到沒有一絲攻擊性的女孩,也就是冬喜,當時笑著反問道:“你想要什麽?”

金錢,地位,只要嫁給他哪一樣不是唾手可得。

他眉眼恣意,貴少爺面龐俊俏到惑人,是整個昭山萬千少女都憧憬的情人。

冬喜見他表現得那樣認真,說娶她不像是開玩笑,確實和她是情投意合,也跟著笑了。

那一刻,冬喜沒說話,臉蛋上只象征性地漂浮起一層暧|昧的紅暈,久久,才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只要你這輩子不和我離婚就好了。”

不離婚就好了——

那時候,顧延應該是一邊喝了一口紅酒一邊笑著同意了。

畢竟他沒有說不,沒有拒絕就默認是同意。

冬喜一直都信了。

回到今次。

他們走過婚姻,經歷了一年又一年,一切都顯得那樣蒼白且無力。

說到底,都是獵物。

沒什麽好回憶的了。

夜漸漸入深了,雨勢有減小的趨勢。

不知道家鄉的櫻花樹有沒有被風吹雨打。

冬喜睡不著,突然說她肚子餓了。早知道當年就該多吃一點的,他這麽有錢,金山銀山堆起來的這麽一個少爺,鮑魚海參要送進來也是一車一車的,但是沒機會了。

她說餓了,顧延就爬起來給她做吃的。

冬喜等了很久,似乎顧延像是故意吊著她的胃口。

顧延奢望著這麽一吊,或許她就不願意走了。

但冬喜是什麽人?會忍,會藏,疼也不吭一聲,餓肚子這種事對於她而言簡直無所謂到不堪一提。

顧延沒招了,最後還是心甘情願端過來他親手做的冰糖燉梨。

瓷白色的小碗,裏面靜靜臥著一顆雪白的梨子,中央還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

酸中帶甜的味道,是她喜歡的。

少爺下廚的場面可不多見啊,硬生生是為了她,顧延特意學了幾道菜。

這道冰糖燉梨就是受她影響,因為冬喜很小的時候就身體不好,經常咳嗽,每次咳嗽嗓子疼,她外婆就會給她做冰糖蒸梨,久而久之,冬喜就喜歡上了這個帶有隔代母性色彩的菜品,之前她也多次做給顧延吃過。

顧延在遞給她燉梨之前,他深呼吸了一口,依舊像是奢望著什麽似的對她商量說:“不走,好不好?”

冬喜笑著沖他搖頭,“不好。”

顧延捏住陶瓷碗邊的手指深深攥緊了,血被推擠開,露出青白的顏色。

“冬喜。”顧延叫,他深呼吸,“下次不許再那樣了,不值得的。”

冬喜笑,“知道了,給我吧,我餓了。”

顧延將碗遞給她。

她要走了。

顧延知道自己留不住了。

回去住幾天,住幾天也好,鬧夠了脾氣,自然也就回來了,顧延這般想著。

後來顧延抱著她,冬喜這一夜睡得挺踏實的,而顧延呢?依舊睡不著。

夜色中,男人眼眸晶亮,他失眠整宿。

///

冬喜是隔天中午離開的明昭,坐了兩小時火車,又換乘一小時。

顧延硬是沒有送她,就連冬喜出門那一刻,他都是在公司開會的。

當得知她坐上了火車,顧延也僅僅是點了一下頭,接著繼續開會,看不出有任何受到影響的跡象。

回到了溪鎮,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因為母親常年臥床的緣故,聲帶退化,四肢也退化,幾乎和植物人無異。

冬父蒼老了許多,她叫了一聲爸,冬父什麽都沒說,兀自回房間去了。

冬喜在家一呆就是半個月,顧延一次都沒有打擾過她。時間悠閑靜謐到冬喜幾乎都快忘記了那個和她糾纏不休的人。

後來,冬喜在老家認識了一個老實本分的人,她出去寫生遇到的,準確是故人重逢。

男人的名字叫做季明生,很巧,他和冬喜是小學同學,那會兒是前後桌的關系,現在他在當地的一所高中做數學老師。

那天,他主動對著坐在河邊,給小河垂柳畫畫像的冬喜打招呼的時候,冬喜扭頭,還恍惚了一會兒。

男人見到在時不時會在夢中出現的女孩多年後長大的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冬喜,我是季明生,你還記得我嗎?”

季明生。

冬喜恍惚間想起在小學,有個男孩回答問題時總是會臉紅,就坐在她的後座,他好像就叫這個名字,冬喜笑著說記得。

後來漸漸的,他們之間的接觸也越來越頻繁了。

一來二去,家裏覺得這事兒能成。

季明生不介意她離過婚,也不介意她家欠了債,畢竟他從小學開始就暗戀她。

人不能在年少時遇見太驚艷的人,不然會銘記折磨一生。

猶記得那年,冬喜打算離開溪鎮去昭山上學的時候,小男孩哭著失眠了整宿,隔天通紅著眼睛遠遠目送她離開家門。

兜兜轉轉,現在他居然能夠和她談婚論嫁,這一切究竟是幸或不幸。

季老師是一個有著濃眉大眼,很隨和,笑起來總是會耳朵紅的人。

冬喜已經決定在溪鎮長長久久地住下了,忘掉之前的一切,重新開始。

因為她身體不好,經常也不家門,出門也只是去沒什麽人的地方寫生,靜心。

在討論結婚這件事時,冬喜明確和季明生表示過,她有一段特別不好的過去,但是季老師表示他壓根不在意,只要能重新開始一切都值得。

冬喜漸漸也被他的執著和真誠所打動了,她欺騙自己那麽多年,如果遇見了良人,再不把握住重新開始的機會,怎麽都說不過去。

於是她也逐漸敞開心扉,試著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之旅。

就這樣,媒人也登門了,一切都按照正兒八經結婚的流程來。

許久不見的笑容也在冬父的臉上展現,冬喜似乎真的已經下定決心和過去做一個徹徹底底的了結了。

訂婚時,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兩家家長簡單的見面,吃了一頓飯。

不過在得知冬喜家欠債時,季家人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季明生一番話化解了尷尬。

欠債不要緊,努力生活下去才是要緊。

但其實,哥哥欠的錢,顧延早就還幹凈了,不知道是誰的夢境,如此逼真。

兩家人吃完這頓飯,這份親事就算是定下了。

兩個月以來,婚禮緊鑼密鼓地籌備,可誰知道在婚禮現場,顧延又突然反悔,居然帶著人強行闖進婚禮現場,阻止了準備交換戒指的新郎新娘。

“小喜。”

當男人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冬喜忽然之間就什麽都不想要了。

她這天很漂亮,顧延自出現起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

中式婚禮,她穿著一身紅金色的禮服,頭上帶著金色的鳳釵。

再見面,周圍全是來喝喜酒的當地人,冬喜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開口只有給他無窮盡的難堪:“不是說,放過我了嗎。”

顧延笑了,他覺得荒唐:“是,我是答應放過你,但是我可沒同意你和別人結婚——”

才幾個月沒見,她就送給他這麽一份大禮,居然連婚都結了,顧延覺得搞笑。

“我只是放你回來養身體,你居然敢這麽不聽話,嗯?和別人結婚?”顧延冷哼一聲,“當我是死的?你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他一開口,叫在場的人無不屏息凝神,所有人都被這個突然沖進婚禮現場的男人給震懾到了。

冬喜聽不下去:“那我呢,那難道我要一輩子單著嗎?外婆不希望我單著,我也不希望自己單著。”何止是顧延覺得荒唐,冬喜又怎麽不覺得他才是那個更荒唐的存在,“而且我——”

“我不準。”

三個字,從顧延嘴巴裏說出來,輕易就斷絕了所有的退路。

冬喜不說話了。

再婚是顧延的逆鱗。

她可以鬧脾氣,可以和他鬧分居,但是再婚這件事,顧延絕不容許。

“我說了,你可以和我分居,可以跟我鬧脾氣,也可以長期住在這裏。但是想背著我和別人結婚,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他的語氣殘忍至極,不留絲毫餘地。

冬喜看向他,“憑什麽。”

“憑什麽?”顧延笑了一下,“就憑我是你丈夫。”他一句話就叫在場的人都紛紛瞪大雙眸,捂住口鼻。

接著又是無數的竊竊私語。

“小喜,你也知道,我們之間兜兜轉轉,已經分不清糾纏多少年了,如果你覺得我對你不好,你心裏不舒服可以鬧情緒,可以隨時回娘家去,可以一整天不跟我說話,砸東西,罵我恨我,厭惡我,我都接受,但是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你不能始亂終棄,不能棄我於不顧,更不能當著我的面和別人結婚,你明白嗎?”顧延一番話,既委婉又不留情。

剛準備和新郎官交換戒指的她,明明就要重新開始新的人生了。這算什麽?冬喜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舞臺上的司儀也橫豎看不懂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尷尬到不能自己,職業人生的第一次滑鐵盧。

見在她這兒說不明白,活脫脫就是個小瘋子,顧延又跨步走到新郎官面前。

這個男人比他想象的要壯實些,原來她喜歡這種,靳旸呢?靳旸可不壯實。

“你喜歡她?想和她結婚?”顧延沖季明生笑了笑,神情散漫無謂,像是在說教,“有多喜歡,超過我嗎?”

“你知道她脾氣有多壞,性格有多差勁嗎?她能為了一些小事情,連命都不要,沖到大馬路上,你愛她,你敢愛嗎,你配愛嗎?”

一連串瘋狂的叫囂質問。

季明生的脾氣向來都很好,但他也不是什麽畏懼強權的軟柿子。

“顧先生,我不在乎小喜她以前怎麽樣,我只在乎以後。”

“以後?”顧延驀的笑出聲來,覺得搞笑,“怎麽,你以為有我在,你能順順利利結婚?”

“法治社會..”

“法治社會?你別忘了,我和她還沒離婚呢,你們當著我這個做丈夫的面,大肆操辦婚禮,現在你和我說什麽,法治社會。”顧延覺得搞笑。

“離婚的程序正在審核,反正是遲早板上釘釘的事情——”

“你也會說,遲早。季老師,”

季明生:“....”他被面前這個囂張的男人堵得啞口無言。

作者有話說:

二更完畢,再次強調,這是悲劇悲劇,看不了的及時止損

◎最新評論:

【好家夥,我還以為是有大綱的,到結尾了突然標註be】

【打卡,所以結果可以嗎】

【我只關心,小起呢】

【死了吧估計是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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