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關燈
◎他是真病的不輕。◎

有了她的這聲回應,顧延說完就直接從床上爬起來,一股腦兒地開始收拾行李。動作很快,神情急不可耐,仿佛多耽擱一秒就會丟失掉什麽重要的東西,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一樣。

下半身的褲腰帶系得松松垮垮,上半身赤|裸。

臥室裏開著小夜燈,夜色撩人。

清幽的光線一點點漫上他的胸膛,小腹,沿著肌理的紋路游曳。頭是微微低垂著的弧度,肩膀因為收拾的動作而不停聳動。

——明明看起來是很健康的膚色,他的身體也看不出有任何問題,那為什麽偏偏就要說自己病了呢?

冬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忙碌間,顧延一回頭差點兒撞到她,男人身形微頓,接著微微抿起唇。

生怕她又鬧情緒還是怎麽,他主動忍下語氣中的急躁,半闔眼:“睡你的覺去,明天我們就走。”

說完,顧延轉身低頭繼續往包裏塞出門要用的日常用品,那些用品裏面包括冬喜的內衣內褲,防止她來月經要用的衛生棉片,還有她寶貝不行的kt貓保溫水杯,可以說事無巨細…

可看著看著,冬喜的臉卻皺巴起來了。

“你要帶我去哪兒?你要去哪兒看病?”

見他這樣神色匆忙,冬喜不理解,出於本能的好奇和對自己人身安全的擔心,她在身後小聲問。

聞言,顧延揣衣服的動作頓了頓,肢體也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有些僵硬。

去哪兒看病。

她居然問他去哪兒看病——

壞女人,騙了他那麽多年居然還好意思問?

沒忍住,顧延笑出聲來。

冬喜:“……”她感到不理解,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笑。

兀自笑完,顧延抹了一把臉繼續收拾,似乎壓根就沒想搭理她。

冬喜被他的態度惹得莫名:“說話啊,你要去哪兒看病?”

一連問了很多遍,叫他總也不吱聲,冬喜急了,一把上去揪住他的胳膊。

“你說話啊!”她急眼了。

在一聲聲焦急的質問下,原本顧延是打算全程都沈默不管的,隨她怎麽叫喚,先收拾行李要緊,然而這一秒鐘冬喜卻動了手。

她太氣憤了,氣都喘不上,說出口的內容也有些難聽:“你笑什麽,你惡不惡心?混蛋你是啞巴嗎?”

惡心,混蛋,啞巴。

這三個罪名可不小啊,顧延被她逗笑了,究竟誰才是啞巴?

胳膊被她扯住,顧延忽然站直,停下手頭上的事情回頭、冬喜因為他反常的表現以及幅度稍大的肢體動作而倏地松手,同時被嚇得朝後退了半步。

果然溫柔都是假象,以為他聽見自己罵他生氣而準備懲罰她,冬喜感到一陣害怕。

結果男人並沒有,他只是陰沈沈不語地盯著她。那眼神說兇也兇,說沒招也沒招。但是顯然他並沒有打算和她計較。

顧延陰沈沈地盯她看一會兒轉身就走了——

冬喜感到有些莫名擔憂,害怕的咬唇站在後面,循著他的腳步挪動視線。

他今天很奇怪,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看上去像是要去找什麽東西,正徑直朝臥室的南邊角落去。角落那裏放置著一個兩米高的置物架,架子上面堆滿了雜物。

這些雜物都是顧延前天發瘋,從家裏各個角落裏搜羅出來的。

冬喜楞楞瞧著這一幕。

只見他伸手從架子上取下一個鐵盒,接著又快步回到自己面前。

擺在男人手心的是一個舊巴巴的鐵盒子。

冬喜見狀又是一陣莫名,她嘴巴半張,甚至連呼吸都不會了,歪頭面露不解,順勢迎上男人的目光。

男人瞳孔寂寥幽深,像是萬丈深淵。

可剛才用力抓他胳膊時候,他也沒像這樣。

冬喜穿著白色的吊帶睡裙,左側的吊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肩頭滑落了。顧延眸色稍暗,像是才註意到,他隱忍著什麽默默伸出手幫她將帶子扶回去。

微涼的指腹觸碰到皮肉,冬喜起了點兒異樣的反應,一顆顆細密的雞皮疙瘩從身上冒出來了。畢竟那麽多年在一起,夜夜廝磨翻雲覆雨,顧延動動手指都能叫她浪|叫不停。

可現在不是不要臉發情的時候,冬喜的視線再度回到他手裏的鐵盒上。

盒子的樣式很普通,用途看上去像是從前用來裝喜糖的,也不知道是哪裏的風俗。

至於冬喜為什麽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用來裝喜糖的,因為盒子上面依稀能分辨出四個金色的寫著百年好合的小字,還有糖果sweet的英文名。並且顯然盒身原本應該是紅色的,因為鍍過一層艷紅色的漆,但此刻漆料已經磨損大半了。

真是俗氣至極又喜慶萬分的東西——

多年過去,或許曾經這個鐵盒子質感滿滿又造價較高,是但是現如今這麽多年下來,盒子不僅變得舊巴巴不說,摸起來也是粗糲感十足,就連晃動時關節處還有響聲。

男人拿著這個杵在她面前,像是有話要說。但是冬喜對這個物品毫無印象,她再度懵了,擡頭不解地問道,“這是做什麽?”她不明白。

“你不記得了嗎?”見她一臉茫然的模樣,顧延微微咬牙,神情也有變。

冬喜努力回憶和盒子相關的畫面,然而無果,於是她繼續老老實實的回答:“嗯,我不記得的,你給我看這個是要做什麽?”

她確實不記得,腦海中沒有半點關於這個盒子的印象。

顧延眼神幽微,下顎越發地緊繃,但是他沒有同她置氣發作。

也是,他究竟在急什麽?

和一個意識不清,甚至連記憶都顛三倒四的女人有什麽好著急計較的,反正等到了明天,她不承認也沒用。

想到這兒,顧延此刻悶笑一聲不予置評。不過她既然問了,顧延也沒想隱瞞,他話鋒一轉對她低聲說:“你剛才不是問我要去哪裏治病嗎?”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答案就在盒子裏。並且那個地方,你最熟悉。”

冬喜:“……”聽見後她的眉頭皺得越發深了。

最熟悉?她最熟悉的地方難道不是昭山嗎?她可是在這兒逗留了十多年啊,還有為什麽說答案在盒子裏?盒子裏是什麽?

想不出所以然,冬喜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你在說什麽?治病不是去醫院嗎?那裏是哪裏,難道不是這裏嗎?你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見她不停瞎猜,茫然懵圈的樣子,顧延笑了笑沒說話,接著當著她的面將盒子打開。

在看清楚裏面的東西是什麽之後,冬喜楞住了。

時間倒退到兩天前,淩晨。

失眠一整宿的顧延從床上爬起來,他像是瘋了般的在家到處翻箱倒櫃,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一頓猛找,落了遍地狼籍。這些都還是其次,本以為只是他夢靨下的錯覺,家裏又怎麽會藏著秘密?結果沒想到還真給他找出不少偷偷藏起來的玩意:日記本,手賬本,手機……

尤其是從貼墻的櫃門暗格裏找到這個鐵盒,藏得最深。

顧延抱著鐵盒盯了半晌,沒來由的心有些麻,手指也有些發顫。

眼底流露出異樣覆雜的情緒,接著他抹了一把臉,深呼吸著盤腿坐下,想冷靜點看看這些藏在家裏的寶貝到底藏著些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盒子很舊,開它用了點勁。

只聽得哢擦一聲蓋身分離,原本盒身嚴絲合縫的地方驟然裂了一個口子,顧延的心臟也隨著這聲打開的動靜而懸起來。

他緩緩扒開那道縫隙,直至徹底露出裏面的東西。

盒子裏面擺著的,是一沓車票。

顧延楞楞看著裏面一張張票據,陡然失了語。

回過味他心跳百倍,動作也有些控制不住暴|力,他開始猛地不停翻弄這些票據,動作倉皇,眉眼間盡是離索和荒唐不信。

一張張車票,或舊或新,最早的竟然能追溯到十年前。

同時,上面明晃晃地記錄著起始地和目的地,往返之間無一例外都只有兩個固定的名字:溪鎮和昭山。

似乎有什麽隱秘至極的東西要即將宣之於口了——

看著這些被人刻意藏起來的秘密寶貝,顧延突然覺得一陣頭疼。或許是因為那些票據上明晃晃刻錄的地址,又或許是因為那些年來他曾忽略的細節、沖突點。

一瞬間他似乎了然了什麽,他試圖冷靜。

顧延按壓下去心頭的那股潑天燥火和不信,他開始將那些或舊或新的票據一張張都傾倒出來,試圖從裏面找出一些別的能推翻這一切的新的蛛絲馬跡。

但是毫無疑問,他都失敗了,所有的日期都能對得上。

意識到什麽之後,顧延滿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騙子。

她就是個活脫脫的騙子啊…

抱著舊鐵盒的他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剝離,後腦勺轟然抵靠在墻邊,兩條腿隨意的伸直彎曲,用手按住突突生疼的太陽穴。

騙子。

回到今次,當冬喜望著男人當著她的面拿出盒子裏的那些老古董似的票根時,她又是一陣呆楞,呆楞完後除了不解就是迷惘。

“這是什麽?”她呆呆發問。

“是什麽?”顧延見她裝傻,悶笑一聲反問道,“你藏的東西你問我是什麽?”

冬喜:“……”她死死咬住嘴唇。

接著男人又質問她就算不知道盒子,難道就連盒子裏的東西也都不知道的時候,冬喜再度懵了。

她確實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明白為什麽要亂扣帽子。

“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知道,那你說啊,那些是什麽?和我有關系嗎?”她口吻焦急。

面對她一連串下頭的質問,顧延僅僅是笑了一下,他說:“你不知道?”

說完,他瞇起眼,像是覺得無比荒唐,“如果就連當事人都說不知道,問我我又怎麽會知道。”

說完,顧延也沒打算再陪她演戲,他將那個盒子打開著擺在一旁,繼續收拾行李。

轉過身去時男人語氣裏沒什麽溫度,只有無盡的自嘲:“不過不知道沒關系,等明天去到你家鄉,我陪你慢慢知道。”說完他又緊跟了一句:“還有你騙我的這麽多年,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冬喜在身後,微微白了臉。

算賬?騙他?他究竟在說什麽?

以及他說,“家鄉...”冬喜喃喃,似乎有記憶湧入。

顧延聽見她這聲輕喃,頭也不回,繼續往包裏扔她的內衣:“是,你家鄉,也就是我剛才說的我要去看病的地方,同時也你最熟悉的地方,怎麽。”他哂笑一聲,“我說的不對嗎?”

打算去哪兒看病的謎底終於揭曉了。

驚雷似的話。

冬喜:“....”她意識到什麽,猛然撲到鐵盒子那裏,倉皇的拿起那些票據。

一張張,上面無一例外都寫著兩個字:溪鎮。

溪鎮...

一個多麽陌生的名字,但是當看見後卻令冬喜覺得四肢百骸都被牽動了。

冬喜的瞳孔霎時間放大,手也不住地顫抖。

好像有什麽秘而不宣的東西一點點水落石出了。

因為這個地方,冬喜的頭又突然開始劇烈的疼起來。

“溪鎮...”小溪鎮。

有記憶湧入。

“對,是溪鎮。你想起來了嗎?”顧延背對著她,笑的更歡了,“現在證據你自己都見到了,還敢說你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嗎?小偏子。”

“這麽多年,你偷摸著做了那麽多騙人的喪良心的事,事到如今不解釋清楚就想輕輕松松脫身,一走了之?我告訴你,你做夢。天底下可沒有這麽容易的事,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懺悔。”

冬喜的頭變得很疼,本來就覺得難受,結果他還一口咬定她知道這些票據,模樣也咄咄逼人,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冬喜辯解道。

她壓根不知道這些票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似乎百口莫辯。

見她還在狡辯,顧延再度嗆聲,“這些玩意你藏在家那麽多年,藏得那麽深,事到如今你還嘴硬說你不知道?”

能不能不要這樣。

一聲聲逼問,冬喜踉蹌著扶住桌角,她受不了,語氣也變得焦躁不安,音調同之前相比陡然拔高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她開始吼。

她確實不知道,她只覺得頭要疼裂開了。

她疼啊。

她吼完,一下子,局勢就換了。

回過神男人已經將她扯過來抱在懷裏,落入冬喜耳膜的是他一聲聲有力的心跳。

舍不得,終究還是舍不得,她只要一哭就什麽招都沒了。

冬喜被他抱著,忽然就特別委屈。

事已至此,她都哭了,顧延也沒打算再怎麽她了,沒辦法,他最是受不了她這樣。

“冬喜,你哭什麽,好好說話就說話,你非要哭,哭什麽?你以為哭了我就會心疼你嗎?”

男人一邊哄一邊罵,真是給她弄得半點兒辦法沒有。

從前她是不會哭的,總是疼也不哭,可現在她動不動就哭,給她慣的。

可她只要一哭顧延就橫不起來了,比緊箍咒都好使。

其實顧延他壓根也不比她好到哪兒去,但事已至此他無話可說。

冬喜在他懷裏顫抖。

鬧劇收場。

等顧延收拾好行李已經是後半夜了,他還抱著冬喜睡了一會兒。

清晨六點,坐上回家鄉的車子時冬喜整個人還是懵的,但是男人硬要拉她起來。

睡覺這種事兒顧延壓根就做不來,既然他睡不著,罪魁禍首那也別想睡。

早點去,也早點了結,反正在車裏也一樣能睡,最主要是,他等不了了。

顧延給她關上車門,回頭坐上駕駛座。接著他面無表情地側身逼近幫她系安全帶,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他竟然連連系空了好幾回。

車載語音的提示也像是出了故障,但是顧延依舊面無表情不聞不問,執意幫冬喜扣好。

終於,扣好後他開始發動車子。

冬喜原本特別困,被從床上強行拎起來,之後一系列換衣服梳洗穿鞋下樓都是男人幫她做的,直到被抱上車。

她本來想接著睡會兒的,可突然的,她居然不困了。

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一幀幀,冬喜忽然覺得難過。

“顧延…”她輕輕地叫。視線落在外面起霧的路口。

一旁的男人下顎微微緊繃,聽見她叫自己,於是低聲應道:“嗯,怎麽?”

短暫的沈默,冬喜轟然靠倒在椅子裏,眼睛盯著面前城市漂亮的地平線,“我的家鄉,遠嗎?漂不漂亮。”她淡淡開口,口吻裏聽不出悲喜。

一句話,“……”顧延啞口無言。

車子上高速,下高架橋,順著郊區縣道的柏油路一路向北。

冬喜中途還是睡了一覺,再睜眼,已經到了。

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過了界碑就是故土。

溪鎮這地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落後也不算落後,說富裕也差點意思。

但是當住慣了昭山的別墅,過慣了上流人的生活,兩個地方一比較起來頓時就高下立現,濃濃的落差感撲面而來。至於為什麽會有這些心理上的落差,要怪麽,就怪人性向惡,忘恩負義,貪慕虛榮,拜金勢利。

而實質上的落差產生或許是因為腳下經過的時而粗糲不平的路面,車身會時不時因為這而顛簸,又或許是那些矮矮的像是上個世紀的房子、不守交通規則的行人,在馬路上就能隨意小便的稚嫩孩童。

閉塞,淳樸,高不成低不就,矛盾體。

看著這一幕幕。

冬喜覺得久違又難過。

可久違的是什麽,難過的又是什麽。

她看向身側,忽然覺得男人說來這兒看病,不覺得荒謬嗎?

五個小時的路程,抵達時是正午。

冬喜沈默一路,突然說她肚子餓,顧延問她想吃什麽。

她默了一會兒說想吃湯圓,最好是花生餡的。

原來只是湯圓這樣尋常的東西,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她沒有半點兒給他難堪,顧延驀然不說話了,而是默默同意下來,帶她去。

走的這條街道看起來很新,仿佛就是記憶裏的模樣。只是太窄了,車子經過時需要無比的慢速小心。

猶記得當時醫生的囑咐,想要恢覆記憶就要去她熟悉的地方多轉轉。

他們去的是一家比較幹凈的面館子,老板似乎不大熱情,總是愛答不理的,點完餐顧延就拉著她坐下了。

上菜很慢,冬喜坐在靠墻的位置,顧延坐在她對面,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顧延都能精準捕捉。

忽然這時,有一名男士從外面進來,他的背影從冬喜面前掠過。

冬喜見了,微微一楞,接著她像是上了發條般的猛竄起來。她剛想大叫一聲什麽,結果跟在那個男士後面進來的,還有一個老奶奶。

老奶奶顫巍巍地進來,見狀冬喜瞬間變啞了,一下子又縮回去,並且不止是縮回去,甚至整個人還拼命地往桌子下面塞,似乎不想被人看見。

顧延被她這一系列的舉動惹得心慌發麻,剛想做什麽。

結果那名男士找到位置回頭坐下了,當冬喜看清楚他的臉後,頓時她又冷靜下來不再繼續往桌子下面鉆了。而是緩緩坐正,開始調整深呼吸。

顧延見她瘋瘋癲癲的樣子,心很麻,於是他也朝著那二人看過去,可是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心裏聚著無名火,又覺得莫名。

“你從前來過這兒?那兩個,是你熟人?”顧延回頭問她,語氣稍冷,眼底像是凝聚著深淵。

冬喜聞言楞了半拍,她正在整理剛才被自己弄亂的頭發,接著不停搖頭,“我沒來過這裏的,也不認識那個老奶奶,更不認識那個男的。”她辯解道。

可是,剛才的詭異舉動明擺著她就是在撒謊,又或者她想起什麽東西來了,這會兒還裝呢。

顧延又問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可冬喜同樣似乎只剩下搖頭這一個動作,看也不看他一眼。

應付完他,依舊著迷不已地盯著那一老一少,似乎是孫子輩帶著年邁的奶奶出來吃湯圓。

顧延被她的舉止、忽略他的態度刺激的不輕,突然就腦袋宕機起來:“小騙子,你想起什麽來了?都這會兒功夫了,還打算繼續騙我呢,你的心呢?餵了狗了?”他突然發起瘋。

說出來的話語實在難聽,可是冬喜像是從那一老一少兩個人身上獲得了些許底氣,“你覺得我想起什麽了?”

她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可是一聽見男人咄咄逼人的話語,她陡然也來了氣。此刻乍一看她在氣勢上也絲毫不輸於他什麽。

“你想起你哥了?”

顧延想不出別的了,這是他們矛盾激烈爆發的源頭,也是顧延最忌諱的一件事。

這下,冬喜沒接話了,只是越發冷淡下去。

顧延見她這會兒又裝死,急了:“怎麽,被我說中了?你想起來那些,想讓我滾,還是想和我離婚了?老子告訴你,你做夢。你哥犯的錯,做的蠢事沒人能幫的了。沒本事現充,裝什麽霸王?”

話音落,“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顧延的臉被打偏。

面館裏的人一瞬間齊刷刷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對坐在她面前的男人掌摑。

顧延被打後,頓了幾秒,意識到什麽他忽然開始笑,接著緩緩將頭揮正,要笑瘋了。

“怎麽,說到你痛處了?這會兒不裝了?都裝了那麽多年了,也不差啊,我都信了你了。”

他咬牙切齒,吐露出來的字句令人心驚,“這麽在乎你哥是吧?就知道替那個沒本事的廢物說話是吧?為了他和我對著幹是吧?裝瞎都不會,騙子女人,這麽多年活該被我欺負,死了地獄都沒你的份。”

一連串難聽至極的話,冬喜氣的渾身發抖。



鬧也鬧了,最終許是意識到她確實沒想起來坐牢那件事,是他自己鉆了牛角尖,顧延突然就冷靜乎,覺得自己對不起她了。但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造成的傷害也不可逆轉。

他瘋完頓時吃了癟,“小喜..”他又試圖將她哄回來。

冬喜氣到牙齒都在打顫,面對男人喜怒無常的言行不願意同他和解。

顧延咬牙,見她不理自己,驟然覺得心慌。接著直接跨到她那一排和她並排坐一起,試著用手臂去環繞她。

不記好只記得打的男人,欠收拾的抖m。

可即便這樣,冬喜面對他的討好依舊冷漠不搭理,兀自低頭,一口一口吃著碗裏的湯圓,花生餡的。

同時她也不再看不遠處一老一少孝順溫馨的畫面了。

只是悶頭咀嚼。

顧延被她弄陰影來了。

顧延被打了一巴掌之後,確實安分了好一陣子。

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剛才冬喜情緒為什麽會那樣極端,仿佛是遇到了什麽熟悉至極的人。

可是當那兩個人走的時候明明他們也看見她了,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相識的態度,可以確定,冬喜和他們確實是不認識的。

既然不認識,那又是為什麽?

可是不論顧延怎麽問,冬喜就是不說,她嘴巴硬,顧延拿她沒轍。



一下午,冬喜不停表示她很想回自己的家看看,畢竟有些事情即便記得,那也是很久之前發生的,印象早已變得模糊了。

她有記憶並且記得最深的還是在昭山的那十多年。

可面對她的訴求顧延說什麽都不依,她想做別的任何事都可以,就是這一件事他堅決不會同意。

搞笑吧,回到自己家鄉,居然不能回家,只能跟他住在三流的旅館裏。

冬喜的意見不重要,她不能指手畫腳。

氣完了,說不通,冬喜開始冷暴力。

冷暴力——

男人最是煩這一套。

哪怕是踢他踹他打他,顧延也不要冷暴力。

於是他開始裝死,裝疼,裝可憐無辜,畢竟他是病人啊,哪有人和病人冷暴力的?

冬喜對他冷暴力了兩個鐘頭,胃裏的湯圓才剛剛開始消化,突然撞見他要死不活的樣子,突然想起來他來這裏是治病來的。

如果他就這樣死了——死了挺好的,冬喜想,這是她最初的念頭。但是轉念又一想他要是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死了會很麻煩,而且很多事情就說不清了。

這個人欠自己的,必須要活著償還。

冬喜默默咬唇盯著他看了半晌,不知道她想了些什麽。

預備說出口的那些話語似乎是她在心裏商榷過很久的,她突然開口,仔細看她的唇都已經被她自個咬出血印來了。

冬喜認認真真地對他說,“要是實在治不好的話,就去老老實實找醫生吧,我這有醫生哥哥的聯系方式,你好好和他說明情況,他一定會治好你的。”一番話,冬喜說的挺誠懇的。

還是她想了很久的萬全之策。

畢竟跟著他稀裏糊塗來了家鄉,男人明明是說來這裏治病的,但目前完全沒有任何找醫院的想法,冬喜難免會覺得不踏實。

這一刻,冷暴力是結束了,但是結果卻不是顧延想要的。

顧延聽了,又要瘋了。

“醫生哥哥醫生哥哥,你還張口閉口醫生哥哥呢?”

這一刻的他顯得中氣十足,怎麽看都不像是病了的樣子。

冬喜:“……”眼眸微微瞪大。

她的一句話,這死女人還真會在雷區跳舞,顧延本來被她教訓的已經算是安分了,結果她又挑戰底線。

是不是不會說話?不說話會死嗎?

顧延那點兒自控力又在岌岌可危的邊緣。

“你那醫生哥哥馬上就混不下去,就要灰頭土臉的跑了,事到如今你還惦記呢?”他吐字冰冷。

冬喜本意是好的,可是聽見這句話她頓時急了,直接從床上跪坐起來:“騙子!你胡說什麽?”

“胡說?”顧延見狀,他又瘋起來了,“我早就說過,像他那樣沒用的人,治不好病就該滾蛋。成天擺著一副聖人吹噓的姿態,裝給誰看呢?也只有在你這種蠢貨面前能有幾分重量。”

好好說話不行嗎,非要這樣辱罵一個善良的好人,冬喜急了:“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他?他得罪過你嗎?”

本來是好心好意幫他想治病辦法的,結果他居然這樣詆毀好心,還用這麽難聽的話詛咒醫生哥哥。

“為什麽?”顧延被逗笑了,他撲哧一聲笑出來,“冬喜,你是真傻還是裝純啊?居然好意思問我為什麽?”

“前天你們出門,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們摟摟抱抱你真當我瞎,我看不見啊?我告訴你,像他那種廢物,小三,小白臉,破壞別人家庭,勾引有夫之婦的敗類,早就該滾出昭山去了,他就該下地獄啊——”

越說越難聽,冬喜一下子沒控制住,“你不配說他!”直接撲過去猛地推了他一把。

饒是被那樣用力地推了,顧延也紋絲不動,只是對著面前氣急敗壞的小女人笑。

“冬喜,你急了麽?可是,你急什麽。難不成又說中你了?成天幫著小三說話,你就這麽喜歡出軌啊?行啊,沒事的,精神出軌的話不算什麽,你該謝謝你男人大度,只是摟摟抱抱一下沒跟敗類上床我是不會怎麽你的。”

說完,顧延還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似乎是想給她臺階下,“這次,我就放過你了。”

“放過我嗎。”冬喜說。

顧延佯裝無畏,但是那笑容明晃晃的虛假,醜陋的妒忌掩蓋不住。

不過在她面前,好歹也得裝一點,瘋完了:“嗯,放過你了。”顧延說。

畢竟是像你這樣的慣犯。

“因為我知道你以前是什麽樣子,也知道你以後是什麽樣子。”

莫名其妙的瘋子,喜怒無常,他才是敗類。

顧延那句話說完,剩下的‘你愛我在先,出軌在後,出軌這件事也不能全都怪你,畢竟那些年我沒好好疼惜你,讓你受了委屈。’這一大段話沒能來得及說出口——

“是嗎。”冬喜看著他,忽然就生氣了,嗆聲打斷他,“我以前是什麽樣子?”她突然就冷下臉去,目光也越發冰冷,流露出異樣排斥的情緒。

顧延:“.....”

他本意不過是跟她開個玩笑,見冬喜這樣他忽然也笑不出來了。

這個模樣的冬喜,顧延從未見過。

兩個人忽然就這樣針鋒相對地互擰起來了。

三流的小旅店,也不知道顧延為什麽會選擇住在這裏。

大吵了一架,冬喜繼續窩在床尾賭氣不說話。

一晃就到了傍晚,冬喜正蜷縮在被子裏裝睡,突然有陰影自頭頂灑落,落在她閉合的眼皮上。

“睡了?”是那個瘋子的聲音。

冬喜:“.....”

“別睡了,陪我出去吃飯。”他是真病的不輕,人格分裂。

一會兒能吃人,又一會兒像是個沒事人。

還是死了吧,死了安穩。

冬喜不願意搭理他,想幫他治好病出主意不僅不謝謝居然還罵她,真是良心狗肺。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男人在頭頂輕輕笑了一下。

“怎麽,慫了?”

冬喜突然就睜開眼,又是對著他的胸口猛推一把,“你才慫了!”

她從被窩裏跑出來,頭發淩亂不堪。

顧延見她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生氣的樣子也挺好的,他只是一個勁笑,“沒慫就好,這兒是你家,你最熟了。”言外之意你得帶我轉轉啊。

“....”

冬喜覺得自己真是瘋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了他的鬼話。

作者有話說:

會有二更三更

◎最新評論:

【我看懂了,好像這倆人都神經了】

【這是幹啥呢啊?看懵了】

【打卡】

【蹲二更三更】

【追評】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