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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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玩老子。(修)◎

影廳裏的人沒坐滿,稀稀拉拉幾豎排。

買的晚間場,一部災難片。

電影的男主角是一位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女主從千米高樓墜落,千鈞一發之際,他如天神般降臨拯救了她。

冬喜全程都認認真真地看了,遇到刺激的鏡頭眼睛眨也不眨,她的身旁坐著穿杏色大衣的男人。

脫去日常工作穿的白大褂,此刻的醫生先生較之往常溫沈不染世俗的感覺多了幾分煙火氣,一路上也總是會細心照顧到冬喜的心思。

吃東西不方便時給她遞上頭繩,讓她紮發,遇到障礙物或是臺階會出聲提醒,她小跑即將撞到人時也會事先拉住她…他可以無時無刻地包容她所有的粗心。

冬喜很喜歡和醫生哥哥一起相處的感覺,很安心,她能在他面前肆意地暴露自己的無知還有懦弱。

是喜歡嗎?冬喜不知道,似乎醫生能滿足她內心深處的某種貪戀。

好像從小到大她對於這種溫柔的人都沒有絲毫抵抗力,而且她很小的時候就是在這種關愛下成長的——

影片結束了,是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男女主最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廳內的燈光驟然亮起,該退場了,觀影人也三三兩兩地離去,可冬喜坐在原地還有些戀戀不舍。

她咬唇偏過頭,視線很小心地在身旁男人的臉上流連。

當察覺男人也要朝她看過來時,冬喜又火速將視線挪開,目光再度對準面前的影廳巨幅幕,她的心跳得很快,心跳聲劇烈。

此刻屏幕上面正滾動著電影制作人員的名單,該放映的已經放映完了,她難耐的五指蜷縮。

其實從她偷看第一眼的時候,男人已經發現了她的小動作,但是他並沒有拆穿什麽,只是溫聲地詢問她:“要離開嗎?”

說著醫生先生的頭也順勢低下來,眉目襯著周圍的暖光,溫柔無比的,和煦的。

冬喜聽見聲音恍然擡頭,同男人的視線對上後有片刻的看呆。

已經很久沒有人和她這樣正兒八經地對話過了,充斥在她世界裏的,只有強迫和不公正。

其實她不想走,想枕著他的臂彎睡一覺…

但這樣似乎不現實,該來的還是得來,並且也有工作人員進場打掃了,冬喜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點完頭她想趕緊起身背好自己的小挎包,許是因為太緊張,站起來的動作太快,她一個沒站穩腳突然被椅腿給絆到——

電光火石間她閉上眼,可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一旁的男人接住了她。

這個懷抱來得太突然,並且實在太溫暖了,冬喜一下子就沈淪了進去,進來了就不想出去。

貪戀之下她幹脆反客為主,直接順勢抱住男人的腰,閉眼用力地抱了很久。

她需要這股安心的感覺,給她源源不斷的勇氣。

男人被她突然主動抱住,有片刻的錯愕。

誠然是沒有想到,但這股措手不及的訝然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瞬,轉而他便恢覆了正色,像是迅速了然什麽,繼而開始輕輕拍打她的肩頭。

冬喜抱著抱著,突然激動得幾乎就快要落下淚。

“我好想你……”

“靳旸哥…”

她吐字不清,但是隱隱約約還是能夠聽清楚在說什麽。

想誰?想他嗎?她在叫津揚哥哥。

醫生先生沈默了,鏡片下的瞳孔平靜無波。

冬喜說著,越發地抱緊了男人。

抱了好一陣,意識不清間她忽然又擡起頭,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然而當她看清面前的這張臉時,她又茫然住嘴了。

被自己手臂圈住的男人戴著眼鏡,和記憶中的面容毫不相幹,除了他們的個頭以及身上濃濃溫意繾綣的氣質很是相像之外,其他的可以說毫無關系。

冬喜有些楞住,意識到什麽之後她猛然退後好幾步,從他的懷裏抽身離去。

她抽離撇清的動作很迅速,轉而開始低頭胡亂地整理耳邊的碎發,視線淩亂焦躁。

又認錯了,明明不是的……不是的!

就在她很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時候,此刻耳畔傳來清晰且有力的嗓音。

醫生先生的眼底沒有什麽不堪,只有悉心和包容。

“好孩子,不要緊張。”

“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你已經很棒了。”



一聲聲溫柔的安撫,聽得冬喜鼻頭發酸。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淚水抑制不住地洶湧溢出。

哭了好一陣子,在過道裏。

冬喜用手臂用力抱住男人的腰,整個人緊緊縮在他懷中。

高大的男人,纖細的女人。

路人經過,有不少回頭的,感嘆於他們之間的糾葛。

許是她抽噎的動作過於撓心。“還難受嗎?”男人被她牢牢圈住,他低聲詢問。

懷裏的人先是點頭,後又搖頭。

醫生先生驀然失笑,他繼續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她總是這麽不坦率。

哭泣是宣洩的方式,尤其是對於她們這種病人而言。

他懂,他全盤接受,如果能給予她向上的勇氣,他不會有絲毫猶豫和微詞。

...

哭也哭夠了,抱也抱夠了。

醫生先生主動遞給她手帕。

冬喜低頭呆呆註視著那只突然伸出來的手,手心擺著某個物品。

就是這樣一個很小的、很微不足道的動作,冬喜再度慌亂了。

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塊白白的形狀方方正正的手帕。

而記憶中的呢?記憶中的手帕是海藍色的,邊角還有精致的金色紋繡,那行字母代表歸屬。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一幕冬喜忽然就楞住了。

“怎麽了?”

察覺到她的不自然,醫生先生蹲下身去,試圖捕捉她的視線。

可冬喜控制不住自己亂想,她覺得自己的後背在不停地冒冷汗。

那個人,那個給她遞手帕的場面深深刻入骨髓,而她又是一個執念深重的人。

見她模樣呆呆,身體隱隱還在顫抖,醫生先生覺得不妙。

他又試著主動用手帕去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是想起什麽了嗎,還是哪裏覺得難受?”

他眉眼間同樣透露出焦急的情緒。

冬喜像是突然從記憶的漩渦中掙紮出來,她胡亂地兀自抹臉。

“沒,沒有...”一邊迎上醫生哥哥關切的目光,冬喜一邊迅速調整呼吸。

見她這樣反常,“是不是覺得在這樣的年代裏,帶手帕的都是怪人。”翟醫生又失笑,主動調侃什麽。

總是眉眼淡淡、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今晚一連笑了許多回。

他笑起來的模樣很是溫煦,惹人疼。

只是這句話從他嘴巴說出來不像是問句,倒像是肯定句。

帶手帕的人都是怪人...

冬喜有些被問懵住,緊接著她立馬搖頭,“不,不是的。”

面前的男人聽了卻笑而不語。

就在冬喜覺得又是自己把天聊死的時候,懊惱間,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巧勁推著走。

冬喜還沒反應過來。

“好孩子,我們擋著人家的道了。”身後的男人垂眸輕聲提醒道。

說著,冬喜的肩膀被他輕輕地往右側掰,使得身後的路人可以順利地通過。

冬喜全程都像是一只肢體僵硬的小布娃娃,任由身後人耐心溫和的擺弄。

“好了。”男人又是一聲提點。

冬喜越發覺得無措了。

這一刻,突然溢上心尖的,是抓心的甜和羞赧。

冬喜剛哭過,這樣又哭又笑的感覺,她的臉越發地紅透了。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消磨掉。

拆繃帶的時候其實挺疼的,後來經歷的又很甜蜜。

冬喜的記憶已經陷入了死胡同裏,她的腦子也時常運轉不過來,因為她丟失掉的是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而那些記憶是足夠能令她顛覆之前經歷的所有。

回到今次,她其實很想將自己那些曲折不幸的經歷全都告訴身邊的人,但是一想到她哥,想到畫畫,冬喜不敢輕舉妄動,還有之前在電話裏,男人說的那句:“我在家等你回來。”

只要一想到男人對自己陰沈沈的註視,冬喜就覺得脊背泛冷。

應該是被pua出陰影來了,以她現在的腦回路,意識,完全奔著妥協去。說她憋屈、懦弱是真,但是她那點兒可憐的為他人著想的小心思倒也不假。

從前她就經常被罵聖母,而今失了憶就更像聖母了。

冬喜不止一次地想,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恢覆記憶?有些事情早就應該做出了斷了。

可是她的狀態實在太差,只要家裏那個男人一出現在她眼前,她就無法正常思考,她會恐懼,會顫抖,只一股腦兒的剩下要如何和他較勁的心思,別的什麽都控制不了。

見她如鯁在喉,似乎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醫生先生也察覺到了。

他再度笑著側身頷首,問她怎麽了,是有什麽話想說嗎,可冬喜忸怩半天,因為不願意連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什麽都不說…

這樣啊。

醫生的手抄在大衣的口袋裏,眼睛微微瞇起,視線被鏡片掩蓋掉了幾分虛妄或是憐憫。

他的身量同家裏的男人不相上下,要說他們兩個人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氣質。

冬喜越發地沈默起來。

醫生看著她,眼底無聲的湧動著什麽。

“需要我幫忙嗎?”這下他更直接了。

幫忙?

冬喜鬼使神差地被牽制,她差一點兒就要全盤托出了——結果一通電話不合時宜地打了過來。

冬喜驚的連忙先去包裏翻找手機。

“夫人,我已經到附近了,您有什麽需求我隨時待命。”

是白天送她去醫院的司機打來的。

這下冬喜徹底住嘴了,他是顧延的人。

電話打完,冬喜含糊過去。

都已經這樣了,翟醫生也無法再進一步。

終歸得是她自己選,自己救贖自己。

如果她自己不願意,旁人說什麽都是無意義的,醫生先生的眼神又沈寂下去。

相顧無言。

再走下去,就是出口了,出了出口,就意味著要分別。

冬喜很珍惜這最後的一段路程。

“津揚哥哥,謝謝你陪我。”走之前冬喜對他說,模樣很是誠懇。

醫生聽了,笑而不語,只點頭。

她終於不是叫他幹巴巴的醫生哥哥,而是記起他的名字。

還記得當初她剛來醫院的時候...醫生先生的思緒飄得有些遠。

“謝謝你的,真的謝謝你……”冬喜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謝意,她說著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我嘴笨,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和你一起出來玩。”

“嗯。”

見她臉蛋通紅,雖然不勇敢,但是……

男人還是開口了,他笑得溫柔大氣,只說不用客氣,能幫助到你是我的榮幸。

多麽善解人意,多麽溫柔的人。

冬喜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去表達內心的感激,但是有一點她深切地明白,那就是她配不上他。

她遇見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最可惜的是她從前喜歡錯了人,她那無趣的青春,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將來,似乎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不切實際的念頭到此為止,冬喜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了。

從影廳出來,晚間的氣氛這個點正濃,路上行人如織。

走完這最後的一段路,冬喜知道,自己就該回去了。

中途醫生哥哥還幫她買了奶茶,是她很喜歡的焦糖口味。

手裏握著溫熱的奶茶杯,望見眼熟的車子停在路口,那是顧延安排來接她的人。

冬喜不得不接受美好時光總是短暫的念頭。

她咬牙,她想自己親手救贖自己。

於是下定決心後她果斷朝來接她的車的方向跑去。

在車門一步之遙的地方回頭沖站在馬路邊風口裏的人揮手。

醫生先生同樣對她報以和煦的微笑,遙遙地在路邊,他還沒走,在目送。

看著看著,冬喜似乎又想起來些什麽。

一個晃神她的頭突然變得很疼,再擡頭視線也變得模糊。

湧動的車流,尖銳的車輪摩擦聲,疼痛…

還有在馬路對面,那個沖她遙遙揮手的人。

他是誰?到底是誰?她丟失掉的記憶究竟是什麽?

可是冬喜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一個擡眸,一切都碎了。

死胡同。

九點多的時候,臥室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冬喜悄悄地鉆進來,背對著屋內輕聲關門。

門關好後她剛想回頭,結果突然有人從身後撲過來,她徑直被抱了滿懷。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控制感。

冬喜來不及驚呼,口鼻就被男人的氣息給填滿了。

“壞女人。”脖頸傳來細密的熱氣,從唇齒間傾灑。

“還知道回來,你知道我在家等你等了多久嗎?啊?沒心肝的東西。”

男人氣勢洶洶地開口,這個懷抱過於用力,抱的她喘不上氣。

冬喜“……”

抱了一會兒,冬喜咽了咽口水。

因為種種念頭,她小聲不敢忤逆什麽,但是這樣抱著總不是事兒:“我,我沒回來遲...”

事已至此居然還不忘辯解。

顧延聽見她說沒回來遲——

確實。

顧延笑笑,他腹誹,確實沒遲,還差五分鐘。不然的話?她大可以試試,看他弄不弄死她。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今天會突然那麽大方,會像是瘋了一般地同意她和那個死人醫生一起出門,還像是小情侶似的逛街看電影,但是顧延做到了,他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讓這個女人感受快樂。

沒人知道等她回來的這段時間,顧延有多崩潰。即便她敢跑——

不會讓她跑的。

顧延直接篤定至極地反駁。

安插在她身邊的人那麽多,她絕對跑不掉。

可是即便如此顧延依舊感覺不到任何勝利的滋味,不知道緣由。

她沒跑,沒想著怎麽逃開自己,但顧延依舊不滿意。

“你今天在外面表現的這麽聽話,我很意外,怎麽,你是看上什麽了?”顧延強行將她身體轉過來,和自己臉對臉,去捕捉她的視線,“怎麽,你是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說著,顧延的眼睛已經微微瞇起來了,透著審判的意味。上上下下地來回視奸她,僅僅是目光,似乎就已經將她裏裏外外都剝得半點兒不剩。

她還是出門那個樣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去博取別的男人同情,裝作的楚楚可憐的嬌嫩模樣。

——但凡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這點兒小心思。

但是她居然放棄了這個唾手可得可以逃跑的機會。

這很難不令顧延感覺意外。

顧延的眼越發瞇起來了。

手下的勁兒也有些控制不好。

冬喜聽見他不停逼問自己為什麽不跑……應該是手臂被他箍疼了,她的臉也變得皺巴起來。

“不,不跑..”她小聲回。

說完這句,顧延微微感到些意外,她倒是學乖了,他的火氣也被壓制了幾分。

本來他都已經決定不打算和她計較了,結果,“我不跑的,你別,別傷害他們。”半天,她又憋出這麽句。

好家夥,這話從她嘴巴裏說出來,虎頭蛇尾的,直接給顧延整笑了,“這就是你不跑的原因?”

說完顧延一下子又樂了。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學乖了,而是學精了——

冬喜還在咬唇,戰戰兢兢。

那膽小受驚的模樣,似乎碰一下都能哭出來了。

顧延剛想怎麽,突然又發覺她哪是碰一下就能哭出來啊?她眼眶那兒紅紅的,明擺著就是剛哭過!

她哭過?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顧延腦袋又宕機了。

“你哭過?”

她為什麽會哭?顧延腦子裏想不出別的緣由了。

“冬喜,你他媽為了勾搭男人,什麽事兒做不出來?當初你也是這樣勾引我的。”

只有這麽一個理由了,想不出別的了。

冬喜楞住,她不解地緩緩搖頭,明明不是的。

他又在怪罪什麽..又在生什麽氣?

她究竟忘記了什麽?為什麽記不起。

顧延臉對臉沖她兇完,又殘忍地笑了笑:“裝什麽無辜呢?怎麽?在你那好人醫生哥哥面前,哭過了?怎麽哭的?咬手絹兒還是嬌|喘啊?想被他幹?我告訴你,除了老子,沒人能讓你哭,下面也哭,你給我記住。”

冬喜又是一陣茫然不解。

不過她今晚似乎變得和平時有些不一樣,顧延說完那些,她居然一點兒反應沒有。

怎麽,說中她了,心虛了?

顧延越發地兇起來。

冬喜只聽明白那句他問自己是不是哭過,她仔細想了幾秒鐘,居然一本正經地承認了:“嗯,我今天確實哭過的。”

說完又緊緊巴巴地跟了一句:“你晚上,晚上別欺負我了...”

冬喜好言好語和他說,就差把求你了仨字兒寫臉上了。

這話一說出口,顧延頓時木在那兒了。

他沒法狠得起來了,但是又妒忌得發慌。

“怎麽,你不是喜歡你那溫柔善解人意的醫生哥哥,喜歡的要死嗎?他怎麽跟我一樣畜生混蛋啊,都把你給弄哭了——”

冬喜一聽,頓時急了,她不願意醫生哥哥白白的沾了汙名,“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哭的。”她急切地想要替他辯解。

顧延這下惱羞成怒得更厲害了,還想替他說話是吧?這個毒婦。

冬喜回憶自己為什麽會哭,“是我自己突然想起來...”說到這兒,她的話語又突然戛然而止了。

“是我,是我自己想起來...”頭又開始疼了,冬喜說著說著又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後腦勺。

可是她捶打頭的手腕下一秒又被男人握住。

“你想起什麽?”

冬喜的手被握住掙脫不掉,她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於是只好楞楞擡頭看他,“嗯,是我想起來以前,以前你也給我遞過手帕的。”她一瞬不瞬直白地說。

顧延:“……”

她,她說什麽?

冬喜說完又煞有介事地強調,“嗯,是你,就是你,你給我遞手帕。”

“可是顧延,你為什麽要騙我啊…”冬喜不解,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顧延見她瘋瘋癲癲的控訴模樣,一整個心麻了:“你在胡說,胡說什麽?”

“你不是叫,你不是叫路延嗎?”冬喜神色恍惚。

可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心口快要撕裂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為她之前的一句別欺負我了,顧延居然聽進去了。

他確實沒有做什麽事兒來欺負她,夫妻倆頭靠頭睡覺,這畫面乍一看很溫馨,就特別像新婚的模樣。

豪華的雙人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

昏暗暗的房間,窗戶沒關,夜風卷掇起窗簾的漣漪。

聞進鼻息裏的是春日夜風的柔意。

冬喜盯著頭頂上巨大的水晶吊燈,夜間在月色下依舊一串串閃閃發光的流蘇。

那些水晶光色倒映在瞳孔中,像是漫天的銀河碎影。

她在看吊燈,顧延在看她。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冬喜這一夜睡得很沈。

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逼真且心疼的夢。

她夢見了小起。

小孩似乎變瘦了,還是那個他們最初相遇的小巷口,黑漆漆的天穹,不甚明亮的路燈下撲棱著飛蛾。

小孩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他似乎想贖罪。

但是要說的話語那麽多,冬喜只聽清楚一句。

他說:“我叫路延,我不叫路小起。對不起,我騙了你。”

少年站在路燈下邊,半張臉隱沒在光線下,模糊得不真切。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了,只是沈默地註視著她。

冬喜想去追他,但是他們似乎隔的很遠,不論怎麽努力怎麽也觸及不了半分。

最後冬喜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汗。

夢裏少年他站在對面,孤零零的,看起來脆弱且孤單。

他說,他叫路延。

那路小起呢,路小起又是誰?

冬喜抱住生疼的腦袋。

一回頭,男人還在身畔熟睡。

她越發弄不清這一切了。

早上,顧延睡醒時,發現身邊人又不見了。被窩裏空空蕩蕩,她又不打招呼就出去了。

顧延太陽穴旁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他咬牙一把掀開被子,到處找,最後順著動靜摸到廚房。

那個死女人,不知道她又怎麽了,居然起清早地發神經,來廚房燉湯來了——

顧延立在門邊,正想沖進去將她捉回房間去。

結果呢?結果望見她一動不動站在竈臺前,盯著下面冒文火的小鍋,呆呆看的模樣。

顧延心底的那股怨懟和火氣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一看到這副畫面突然就啞掉了。

燉的時間已經到了,不知道她呆呆杵在那裏多久了。

砂鍋蓋被沸騰的熱氣撞擊出聲響,冬喜猛然被這聲響拉回現實,她想也不想直接就想去開蓋。

等回過神時,滾燙的蓋子已經撞到了男人的手臂上,接著砰的一聲,蓋子落到地面。

冬喜眼睜睜看著男人的手臂被燙出一道狹長猙獰的紅色軌跡。

砂鍋蓋子也順勢掉落在地,碎成無數個碎片。

他是忽然撲過來的。

冬喜被他護在懷裏。

變故來的太快。

她後知後覺自己剛才想做什麽,那是她第一次煲湯時犯的錯誤,還被婆婆罵了小白蓮。

“就算是裝,冬喜。你至少也要裝得像一點。”顧延護下她,苦笑著調侃,笑起來比哭都難看。

裝嗎?她又裝什麽呢,又什麽好裝的。

一回被燙,二回不就記住了麽?

可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忘記了。

再說燙就燙了,又不是沒被燙過,現在不正在慢慢地記起嗎?

而他現在的所作所為,此刻燙傷的程度遠遠是不值當的。

顧延抱著她,見她冷漠的臉,冰塊似的身體,越發地調弄起什麽:“你的演技實在太拙劣了,知道嗎,沒人捧場,沒人愛看。”

冬喜不說話,只是抿唇深呼吸,胸脯劇烈地起伏,因為疼的,恐懼的。

那樣滾燙的東西落在他的手上,他沒有感覺嗎?為什麽要來救她。

她不說話,像個啞巴,從前她可不這樣。

顧延接受不了落差,他又看到那鍋子裏咕嘟冒泡的湯水,一看見這顧延又來勁了,“怎麽,煲湯?為什麽突然煲湯了?你打算煲給誰喝?”

顧延不理解,覺得她想一出是一出,病得不輕。

冬喜聽了,依舊冷臉不吭一聲。

可顧延不要她這樣冷冰冰的,那怕哼唧一聲也行啊,可是她就是不說話。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愛喝那玩意,不愛喝。你聽誰的話就是不聽我的話是吧?我告訴你,沒人喝,送去給狗喝狗都不喝——”

顧延依舊頂著猩紅痕跡的手臂抱著她,吐字沈沈極端錐心:

“別整天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蠢事,老子告訴你,你之前回回給我送的那些湯,我直接都丟了,丟垃圾桶裏了,別說你的湯了,就算是你死了我都不會心疼半點兒的,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懷裏人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顧延真的要崩潰了。

“你給老子記住了,老子再說最後一遍,收起你這些無聊的把戲,別總想著傷害自己。”

本來冬喜很感激他撲過來救自己,結果現在又被他這樣的說教,批評,陡然她也來了火。

都丟了是嗎?

“你不喝,我就給靳旸哥喝。”冬喜也被他逼急眼了。

顧延像是突然之間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眼睛霎時間都放大了,裏面透著揶揄的見不得人的光,能燒死人的怒火。

“喲,這會不裝了?終於是肯說出真心話了?這都多少年了,你還對他擱這念念不忘呢?”

顧延在瘋的邊緣了。

冬喜絲毫不懼,她直視他的眼睛,想也不想直接說,“是,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心很冷,只有想到靳旸哥,我的心才會熱。”

這話聽著太奇葩了,直接給顧延整笑了。

“冬喜,你他媽是真絕,你的心能被他弄熱,那我呢,那我冰冷的心呢,沒有你能熱嗎?”

說完顧延不給她叫囂,辯駁的機會,繼續咄咄逼人道:“又騙我是吧,故意氣我是吧,不給我喝,寧願給他喝就是不肯聽我的話是吧?我操了,你他媽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惡毒至極的女人。”

冬喜說完那些,她其實也是被逼急了的。

誰讓他就是要發瘋,就是要字字誅心的逼她。

說完那些,冬喜深呼吸。

她純粹是被逼的。

她雖然不愛他,但是畢竟同在一個屋檐下,而且他還說他們二人是夫妻。

不論出於什麽樣的道義,都不能對他不管不問,更何況他剛才是來救自己的。

冬喜於是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幫他拿燙傷藥,他們都需要冷靜。

一直吵來吵去不會有結局,她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

結果她剛想跑走去拿燙傷藥,可腰又被圈住了,男人在身後。

“松開啊,我去給你拿燙傷藥。”冬喜急得皺眉,“我不想和你吵。”

“吵?你那是吵嗎,你他媽直接要我命,燙傷膏?用你裝同情?用你可憐我?”男人不吃她這一套。

冬喜:“.....”

掙紮不過,可是他手臂上的痕跡看起來太猙獰了,光看都覺得很疼,“你別,你別激動啊。”

冬喜見不得這些,又試著同他好言好語。

居然讓他別激動?

顧延噗嗤一聲笑出來,“剛才不是說的挺像樣嗎?啊?靳旸都出來了,多長時間沒聽見這名了,今兒怎麽又提了。你到底還有什麽秘密沒告訴我來,今晚上一起都說了,省的我以後瞎猜,像個狗似的被你欺。”

冬喜實在沒法同他溝通:“我沒有秘密。”

“沒有?”顧延冷笑一聲,“你他媽少玩老子。”

如此偏激的不聽人言。

冬喜徹底無語了。

男人口口聲聲說她有秘密。

秘密嗎?

既然是秘密,那冬喜最後說了麽?沒說。

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或者是該從何說起。

秘密就是秘密,太多了,於是幹脆就沈默了。

和一個瘋子男人,計較什麽。

見她一到這時候就裝聾作啞,裝瞎,顧延越發沒脾氣了,給她玩弄出陰影來了。

問到最後,她也沒蹦出半個字,嘴是真的嚴實。

顧延沒招了,問不出來東西,只說她是騙子,從頭到尾的騙子。

面對他的質問,叫罵,冬喜依舊不吭聲,隨他去了。

一整個上午過完,家裏一片狼藉。

回到臥室,顧延慘盯著她,燙傷膏最後還是冬喜一點點幫他塗抹好了。

雖然她挺會騙的,但是這抹藥膏的動作不是虛假,她多多少少還是記起來一些東西來了,不然不會這麽聽話的。

顧延冷笑,幽幽地想。

她到底想起什麽來了?

稍晚一點兒。

冬喜清理完廚房地面的垃圾,回到臥室忽然註意到桌面上擺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瓶子。

她疑惑道:“這是什麽。是藥嗎?”

顧延沒說話。

“你也病了嗎。”冬喜通過觀察,辨別出那應該裝藥的瓶子,她歪頭,不解地問。

“是。”男人齜牙笑笑,笑得沒心沒肺,好半天才憋出這麽一聲。

見他一直也不吃,還似乎有些抗拒服用的態度。

“那你要乖乖吃藥啊。”冬喜蹲在他面前,模樣很誠懇,就大大方方實話實說的態度。

語氣裏沒什麽不堪,也沒什麽特別在意,就是像和一個她尋常認識的人那樣講話。

一邊說,冬喜還一邊盯著他掛彩的手臂。

本來他的身體上沒有一絲疤痕的,而今……冬喜咬住嘴唇。

已經不止第一回 這樣了,將人身上弄出疤,她怎麽這麽不小心,罪大惡極。

顧延看著她,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

冬喜見他傻笑,心裏莫名其妙的。

不吃藥,盯著藥發呆不說,現在還在笑,真是病得不輕的瘋子。

“你笑什麽。”冬喜費解不已,“有病吃藥就是了,這很難嗎?”

說著,她似乎想幫他取出藥丸來,看著他吃。

這時,男人又開口了:“傻瓜,吃了就見不到你了。”那口吻,似乎透著濃濃的無盡的悲傷。

冬喜:“?”

她越發的不解了,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於是抿唇起身拿過藥瓶,想看看到底是什麽藥。

但是她看也沒用,因為橫豎她也看不懂藥瓶上面寫的是什麽。

“唔,什麽藥,這是什麽藥呀?我看不懂。”冬喜將藥品對準顧延,著急地發問,眉頭也順勢皺起來了。

“沒什麽。”顧延悶笑一聲,胳膊一揮,輕易就奪過那瓶藥。

下一秒,他似乎想拋進垃圾桶裏丟掉。

冬喜驚覺他的意圖,猛地去攔:“你做什麽!”

“為什麽你吃了就見不到我了?”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雲裏霧裏的。

短暫的對峙,末了,是顧延最先敗下陣來。

他還是收回想丟掉藥瓶的手,癡癡地對面前的人說,“你別問了。”

“你是傻瓜嗎?”冬喜真的無法理解,見他依然不知悔改,冬喜又大聲罵:“不吃藥怎麽能好,真是個傻瓜,大傻瓜啊??”

顧延不說話,只是癡癡地看著她。

對著她笑,似乎想通過這一刻銘記些什麽。

夜裏,顧延突然捉住冬喜冰涼的小手,他似乎是做出一個猶豫很久很久的決定。

“我打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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