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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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麽想為我傳宗接代。◎

冬喜吃了一小塊芋泥點心,口感很好,她一邊吃一邊還不忘留心關註顧延。

隔的不算遠,其實壓根不需要她擔心什麽,因為顧延身邊圍著的那些人比她這個做老婆的還要仔細上心。

場內恒溫,冬喜依然乖乖套著顧延的外套,還套得很嚴實。畢竟小男秘剛才特意過來帶了話,顧延說她衣服要是不會穿就找個垃圾桶扔了,慌得冬喜連忙將衣服套好。

可放眼會場內,多的是露胳膊露腿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哪裏招搖了。

冬喜羞羞憤憤。

場內賓客如雲,主角已經到場了但是宴會遲遲還未開始,像是在等待什麽重要的人物。

冬喜環視禮臺,眼睫毛細長彎曲,像蟄伏的黑色蝴蝶,玉色質地的小臉蛋暴露在場內的燈光下,美麗動人。

顧延的衣服有專屬的金絲紋繡,在衣領的右側邊緣,肉眼可見的昂貴不菲,冬喜身量小,黑色的西裝外套包裹著她纖柔的身段,引得不少打量的目光。

有些字句落在耳朵裏,不知道是鹹是酸,冬喜聽得多,也就見怪不怪了。

無非是舊人引薦給新人:“瞧,這就是顧家大少爺的配偶。”

“上回我不在,沒見著,原來是這麽個模樣。”

“感情真好,顧少那麽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還給她衣服披呢。”

“是啊,看著又年輕,真是一對璧人。”

“璧人?”

冬喜忽然聽見有人捂嘴幹巴巴笑了兩聲,似乎在質疑這句話的含金量。

也確實,放眼昭山,對她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的人多了去,看不慣她的人也比比皆是。

眼不見心不煩,冬喜拿了一塊芋泥千層酥就離開了那裏。

但山路崎嶇,前有狼後有虎總是不太平,走到中心區,冬喜冷不丁又撞見了聞夫人。

婆婆打扮的珠光寶氣,正在和老朋友敘舊,冬喜見到她的一瞬間下意識轉過身去。

——這也不能怪她,平時被婆婆訓斥太多,扭頭幾乎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但是聞夫人眼尖,輕易就發現她,她叫住冬喜的腳步。

“是小喜?晚輩見了長輩,怎麽不過來?懂不懂規矩。”語氣已經有不悅的成分了。

冬喜身體微僵,躲不過只好聽話轉過身,乖乖喊母親。

聞淑懿上下打量她兩眼,淡淡嗯了一聲。

只是這態度中庸,看不出好壞。

冬喜突然有些後悔剛才的自己反應,就不該轉過身去,她正懊惱著,偏偏怕什麽來什麽,突然一位墨綠色裙子的貴婦不嫌事大,笑著開口:

“看把兒媳婦嚇得,聞姐姐平時是有多嚴厲。”

本來沒什麽,這話一出忽然就讓婆婆和她兩個都難堪起來。

冬喜微微窒息,接著立馬搖頭:“沒有,是我剛才沒看見母親。”

“是沒看見,還是故意裝沒看見啊。”綠裙子的婦人不依不饒,笑得意味深長,“這兩者之間,意思可差得多了。”

一下子又沒完沒了起來。

冬喜突然身處風口浪尖,她看出來婆婆的表情有些難看,似乎發覺了她剛才是故意躲著她的,她正在斟酌回什麽,就在氣氛凝重的時候,顧延突然過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冬喜拉到自己身側,看也沒看這群人一眼,只是低頭問冬喜吃過東西沒有。

冬喜冷不丁看見他,楞了幾秒鐘,然後點點頭。其實她右手還握著一塊千層酥,不用想現在應該已經被握得半碎了。

顧延註意到她將右手藏到身後的動作,但是沒立即問她手裏的東西是什麽。

顧延的氣質很沈很冽,冬喜站在他身邊忽然又有底氣起來。

不管平時他怎麽樣,但是骨子裏總歸是護著她的。

這些闊太太們唯恐天不亂,和稀泥是一把好手,顧延完全不想搭理。

顧延問完冬喜,擡起頭,他像是才看見自己的母親,有些驚訝地招呼道:“母親也在。”

“嗯。”聞夫人本來想發作,礙於兒子的面子忍下去了。

那些搬動是非的闊太太們見顧延來了,也突然有些討沒趣,紛紛聊起別的。

就在冬喜以為這件事就這樣到此為止時,不料這時小壽星突然被她奶奶抱過來。

小孩子惹人憐愛,婦人們都圍過去逗弄了。八成是剛才的氣還沒有順全,以及聞夫人做夢都想抱孫子,種種念頭之下,她忽然又直指道:“瞧瞧人家的肚子,就是爭氣。”

該來的總會來。

在場只有冬喜沒有生過孩子,誰爭氣誰不爭氣一聽就明了。

冬喜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深淺不一,她剛緩下去的一口氣又被提起來,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那些看戲的貴婦人明顯聽出來什麽,原來婆媳之間還有這樣的矛盾在啊,大庭廣眾之下被自己的婆婆內涵,果然只是表面上光鮮,其實過的並不如意。

聞夫人耳根子軟是一方面,不喜歡自己的兒媳婦也是一方面,所以輕易就能被牽著鼻子走。

冬喜於是又成為眾矢之的,但是她明白,不說話就不會犯錯,於是她選擇沈默,只用耳朵聽就好。

就算再難挨也總會過去。

顧延察覺到冬喜的退縮。

“哎呀,別這麽說,現在的小年輕面子都薄,不知道規矩事小可以學,千萬可別丟了面子。”綠裙子貴婦笑得咯吱咯吱的,不知道是解圍還是添亂。

“是啊是啊。”

更有甚者得寸進尺,指桑罵槐地對著小嬰兒說:“聽見沒,沒規矩還不爭氣,寶寶啊,以後咱不學,啊?”

又是一陣調笑。

聞夫人也連連附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聞夫人是在給她的友人臺階下,畢竟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兒媳婦讓自己多年的好友不盡興。

顧延覺得冬喜的手冰涼,比那天淩晨爬床時還要冷幾分。沒人知道她固若金湯的外表下,是怎麽樣的一個揉捏不破的心腸。她是真傻還是裝傻,也沒有人在意,那些人在意的只是這一瞬間的笑話。

畢竟富太太的生活千篇一律,太無趣,有錢又怎麽樣,還不是閑得慌,越是這樣八卦踩人的事情,她們就越喜歡摻和。

尤其是冬喜這樣出身平平的。

就像是精美圖樣上的一點新奇裝飾,一只可以逗弄的小鳥。

人就是這樣,站得高了就一個勁奉承,摔得慘了就無休止的占便宜。

冬喜深以為然。

顧延沒有說什麽,依然拽著冬喜的手,平靜的面孔上滴水不漏。

突然——“那您好好教,兒子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就拉著冬喜走了,半點沒停頓,絲毫沒給自己的母親留面子,更別提那些看戲的。

冬喜也被他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整懵圈。

“你!顧延。”

聞夫人見狀,沒想到他會為了冬喜得罪外人,氣的在後面叫他。

顧延理都沒理。

兵來將擋,小秘書急忙上去攔住。

“老夫人,您消消氣。”

礙於邊上有媒體,聞夫人這才罷休。



冬喜被牽走,懵歸懵,腦袋一直都低著,手腕也沒有使勁,整個人都聽從顧延的指引。

視線落在她的鞋頭,那裏鑲著一圈白珍珠,鞋子是香奶奶這個月新品,她渾身上下的裝飾品價值數十萬,即便這樣還是覺得心裏空空的,其實那些夫人們說的沒有錯,她確實不爭氣。

終於遠離那群動輒嚼舌根的無聊人,顧延松開了她。

冬喜又看了看顧延,依舊是那副俊意的眉眼。

人中龍鳳,天之驕子,而她呢?

“手這麽冰還敢穿成這樣,是不是嫌命太長,菩薩不找你你是不是要自己去找菩薩?”顧延挑眉對著她。

思緒被打斷。

冬喜楞楞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聽見後她想也沒想輕聲說:“不找的,我不信菩薩的我只信你。”

似是在告白。

“……”顧延一時間沒能接上話,他沒想到冬喜會這麽回。

默了會。

“你倒是會頂嘴,這本事剛才怎麽不用在她們身上,對我倒這麽無情,牙尖嘴利。”

“可是,可是她們沒有說錯,我確實不爭氣…”冬喜一本正經地解釋。

“是嗎?你就這麽想為我傳宗接代?”顧延聽出了她話裏的埋怨。

冬喜下意識點點頭。

“那你就想著。”

忽然間,顧延的態度又不好了,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這樣。

冬喜急了,上去扯他袖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每次都這樣沈下臉,有話好好說,你別生氣。不要寶寶就不要寶寶,我不著急。”

顧延的唇抿成一條線,既然冬喜先示了弱,他也松動下來。

“以後見到這些人,扭頭走會不會?”顧延說完又反問,“我上次不是教過你?”

冬喜想說哪有這麽容易。

“至於爭不爭氣。”顧延稍作停頓,“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顧太太,有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言語間透著一抹決絕,似乎她不配成為他孩子的母親似的。

冬喜一聽,抓住顧延袖口的手倏的松開。

打個巴掌給顆糖,是他慣用的手段了。

...

沈默片刻,顧延突然又想起來他剛才看見的畫面,於是沒頭沒尾地問冬喜手裏藏了什麽。

冬喜本不想說,但受不住顧延的目光,最後還是磕磕巴巴地說是芋泥酥。

“芋泥酥?”顧延聽見這個答案,太陽穴旁的青筋有些突突。

因為突然撞見婆婆,在長輩面前吃東西不禮貌,於是這酥餅她就一直都捏在手心了,現在將手掌攤開,東西果然已經碎了,碎了不能吃不說還糊了她滿手的麻薯粉。

顧延看著攤開在眼前的小手掌,忽然楞了兩秒,一下子又不知道該說她些什麽好,無語極他反而笑了出來。

真的太呆太呆。

他穩住冬喜的手,丟掉不能吃的酥餅,接著掏出手帕就開始幫她擦,一邊擦一邊還笑,真就是半點兒辦法沒有。

顧延的頭半垂著,耳朵輪廓精致,表情看起來十分無奈且沒轍。眉眼本就肆意俊美,一笑起來就更攝人心魄。

冬喜看著他專心且細致的表情,一瞬間有些看呆。



擦幹凈手,這件事才算是真的不了了之。

但冬喜卻知道,顧延這樣做其實無形之中又加重了婆婆對她的不喜歡。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只能以後慢慢用實際行動再去彌補了。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平安夜快樂~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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