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廣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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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秋季後,青鸞峰上氣候較之前寒涼了許多,秋意襲上樹木,嫣紅色的枝葉染遍漫山遍野,熱烈燦爛。

回到青鸞峰後方蘭生本想立刻啟程回琴川,可在某幾人的堅決反對下,更有人揚言要去燒了方家,只得順從的住下來修養。山上除了紫胤辟谷多年,紅玉無需進食外,其餘人不是肉食主義就是味覺怪異,再加上雲天河三五不時往裏帶各種山珍野味(主要是山豬),於是廚房順理成章的變成了方老爺的地盤了。

這一日方蘭生照例在廚房忙活,襄鈴一大早吵著要吃肉包子,方蘭生想起廚房裏還有些雲天河獵回來的野豬肉,便尋思著給大家做頓包子吃,於是下山買了幾斤幹面和一些調料,忙活了一個上午,總算把包子裝進蒸籠。想著還有些時間,正打算去休息會兒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嬌笑,轉頭看過去卻是紅玉掀開簾子進來了,一身紅衣似火,膚如凝脂,笑靨如花,幾乎晃痛人眼。

“猴兒可真疼襄鈴妹妹,叫姐姐好生嫉妒。”

面對紅玉的調侃,方蘭生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這女妖怪沒事又在尋他開心,她一個千年劍靈,嫉妒襄鈴的肉包子,騙鬼呢?

像是看穿了方蘭生心中所想,紅玉笑盈盈的說:“猴兒偏心,這幾日不是給兩位妹妹做衣裳,就是弄好吃的,姐姐那份呢?”說著攤開潔白如玉的手掌。

方蘭生見它一副討債的樣子簡直頭大:“晴雪衣裳破了我給她做了一件,襄鈴小孩子脾氣也就罷了,你這女妖怪一開口就是清虛舞,你以為材料那麽好找嗎?!”急得吹胡子瞪眼睛,看紅玉的眼神就跟看強盜一樣。

紅玉莞爾一笑,見好就收道:“罷了,不鬧你了,瞧你那副樣子。”

方蘭生哼了一聲,整了整衣袖打算徑直出門。

“說來,你又和百裏公子鬧矛盾了嗎?”紅玉問,“我看你最近好像在躲著他。”

方蘭生腳步一滯,一些片段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道:“沒有,你看錯了,再說本老爺忙得很哪有工夫跟那塊木頭說話。”

“是嗎。”紅玉也不知信了沒信。

“當然!”這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口是心非的猴兒。”

“切,本老爺懶得跟你計較。”方蘭生丟下這句話,大步流星的走掉了,紅玉在後面看了許久,怎麽都覺得他是落荒而逃。

“身體是大好了,心裏卻總藏著事,解鈴還須系鈴人。”紅玉似意有所指,卻不知是對誰說的。

窗外站了許久的影子終於消失了。紅玉淺淺的笑了起來,片刻笑意消退,眼中浮現憂色。

紅玉走出廚房,遠遠看見風晴雪和襄鈴坐在山崖前的一棵大樹下聊天,見她走過去風晴雪揚起燦爛的笑容沖她招招手。

“紅玉姐,你來了。”

“紅玉姐姐剛剛是對呆瓜說了什麽嗎?”

紅玉道:“說了幾句話,怎麽了?”

“剛剛呆瓜氣呼呼的跑掉了,我本來想去看看他的,晴雪拉住我,後來看見屠蘇哥哥過去了。”

紅玉意外的看著風晴雪,發覺她的笑容淡了不少。

“蘇蘇應該有話對蘭生說吧,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了。”

紅玉當下了然,風晴雪向來聰慧,況且有些事即使不說,單憑感覺也能覺察到。只可惜某個笨蛋還埋頭在他的沙子裏,不聞不問,以為這樣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什麽嘛,”襄鈴雙臂環胸,撇過臉,氣呼呼的說,“襄鈴也很關心呆瓜啊,他那麽呆被欺負了怎麽辦。”

過了這麽多年,襄鈴仍是天真憨態,看來青丘國的國主把她保護得很好,紅玉莞然:“公子不被猴兒欺負已是極好。”

襄鈴轉念一想,覺得紅玉說得沒錯,論嘴皮子屠蘇哥哥哪次說過呆瓜了,當下憤然:“那更不行,呆瓜不能欺負我屠蘇哥哥。”

紅玉被襄鈴逗笑了:“妹妹這性子,叫姐姐說什麽好,猴兒真可憐,虧他還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肉包子。”

襄鈴瞬間兩眼放光,想起剛剛的事,扁扁嘴沒吭聲。

紅玉與襄鈴說話的時候,風晴雪卻反常的沈默。

“晴雪妹妹怎麽了?”

風晴雪貝齒輕咬下唇,有些遲疑的開口:“先前因為蘇蘇的事情我沒來得及細問,紅玉姐,我大哥是否尚在人間。”

襄鈴楞怔在原地。

紅玉表情凝滯了一瞬,緩緩道:“這件事我並不太清楚,但種種跡象表明,他應該還活著,並且活著的不僅僅是他。”

這句話於在場的人心底掀起一陣巨浪。

襄鈴目光呆滯:“就是說歐陽少恭還在。”

紅玉沒有回應,但是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對他們而言或許不一樣,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那就是傷害。他活著,只是這三個字足以令人寢食難安。

“婆婆說大哥是我兩歲時,爹娘從冰天雪地的中皇山裏撿回來的,”風晴雪道,“大哥對我很好,爹娘去世後他和婆婆就成了我最親的親人。”

“大哥很聰明,又很努力,十幾歲就成了巫鹹,在族裏聲望很高,我和婆婆一直以大哥為榮。他平時在外不茍言笑,但其實很溫柔,我一直以為能就這樣和大哥還有婆婆一起生活下去,直到大哥被派去協助南疆,再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了。”

“尹千觴,不,風廣陌離開前有沒有對你說什麽。”紅玉問。

風晴雪搖頭,神色落寞的說:“以前就這樣,大哥有什麽事都不會跟我們說,而且偶爾會露出奇怪的表情,尤其是成為巫鹹後。”

紅玉敏銳的問:“是如何奇怪?”

風晴雪思忖道:“我說不清楚,他好像有點著急,我一直以為是族內事物讓他掛心,但好像並不是這個原因。”

“他可有何特殊之處。”

“特殊……大哥很聰明,從小就懂很多東西,連婆婆沒見過的他都知道,婆婆是族內最見多識廣的人。”

“這有什麽,我叔叔也懂得很多。”襄鈴小聲嘀咕著。

“青丘國主修煉千年,法力深不可測,自是不可同日而語,”紅玉道,“然而如風廣陌這般自幼博學多知的常人並不多見。”

“呀,我想起來了!”風晴雪驚呼道,“爹娘去世後我一直很難過,聽族裏老人說人死後如果尚存遺憾,魂魄就會停留在篙裏,有次我趁婆婆不在偷偷跑去差點在裏面迷路,是大哥帶我出來的。”

“據傳忘川篙裏乃天下至幽之所,陰魂入此極難脫身,便是陽魂亦非常容易被迷惑,我之前與猴兒進去尋公子命魂時猴兒就曾深陷其中,若非有白公子相助,後果不堪設想,”紅玉道,“當時風廣陌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他是如何找到你並且安全帶你離開的呢?”

風晴雪道:“我也不知道,大哥讓我別跟婆婆說,也不要告訴別人。”

紅玉抱臂靜默片刻,若有所思的說:“且不論中皇山氣候惡劣,山上妖獸眾多,它地勢偏僻與中原隔山越海,而且是地界的入口,怎麽會有孩子出現在那裏。你的兄長很神秘,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風晴雪聞言深深蹙起眉。

漫山遍野的紅葉林中,方蘭生埋著頭往前走,後面跟著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尾巴。後山有不少野獸,可由於某位仁兄頻繁的打獵,導致它們一聽見人的腳步聲就躲得遠遠地,說來方蘭生真心挺佩服雲天河的,雙目失明行動不便不說,在整座山除了人有肉的活物躲著他走的情況下還能捕獵,每次收獲居然不少。不愧是讓紫胤真人頭疼的人物啊。

方蘭生胡思亂想著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側耳聽著身上的刺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腳步聲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百裏屠蘇席地而坐,樹林裏除了風聲再無其他,一股尷尬的沈默蔓延開來。

看吧,來了本老爺也跟你這塊木頭沒話說。方蘭生暗自腹誹。

百裏屠蘇不善言辭,而且現在這種混亂的狀況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他沒跟任何人提,連師尊也沒有,然而即便很多事情他現在想不明白,但有件事是他早已下定決心的。

遠遠傳來襄鈴的呼喚聲,說是包子已經蒸好了,方蘭生高聲回應,起身撣撣衣服上的沾著的草屑準備回去。

路過身邊人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攫住,方蘭生強作鎮定,擺出一副調侃的口吻:“木頭臉你是累得站不起來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找來晴雪,讓她帶你回去。”

百裏屠蘇沈聲道:“你我之事勿言他人。”

“木頭臉你是睡昏頭了嗎,我們能有什麽事,”說著使力想要抽出手腕,然而箍在腕上的手就像鐵做的一樣,怎麽也掰不開,方蘭生有些惱了,“百裏屠蘇,你別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的究竟是誰?”百裏屠蘇突然擡高嗓音,驚住了方蘭生。對上那雙布滿憤怒與悲傷的眼眸,方蘭生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吐出一個字。

“蘭生,信我。”

“蘇蘇,蘭生,你們怎麽了?”女子輕柔的聲線響起,卻見風晴雪站在不遠處,驚訝不解的看著他們。

百裏屠蘇微怔,方蘭生卻慌了,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及時掙脫開他的鉗制,“你們聊,襄鈴剛剛喊我回去。”丟下這句話匆匆走掉了。

手腕上火辣辣的,方蘭生回頭看了一眼,漫山紅葉中,俊美的男子與清麗的女子相對而坐,當真天造地設,美不勝收。

方蘭生嘲弄道:“木頭臉這蠢貨,晴雪那麽好的女子,他在想什麽呢。”

說完大步離開,再未回首,也錯過了那人投來的一瞥,不過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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