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鏖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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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遍野,雪原冰封,巨大的山巒連綿起伏,四周危峰兀立,山體中部深陷,站在高處向下看仿佛一個天然的巨大法陣,被不知積了多少年的雪覆蓋,然而仍能感受到從地底升騰上的磅礴渾然的力量,似乎下一瞬就要化作沖天的猛獸,撕碎蒼穹。

法陣中央一個年輕男子浮空平躺,衣襟前血跡斑斑,秀致的臉上黑氣隱隱,面色慘白,雙目緊閉,連睡夢中也不得安穩。百裏屠蘇站在一座靠近法陣的山峰上,負在背後的手握得死緊,雙唇抿成一條線,劍眉緊鎖,露出不安的神色。

蹲坐在他腳邊的小狐貍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我並非信任你們。”百裏屠蘇凝望昏迷的方蘭生對小狐貍說。

“那為何將方蘭生交給我們?”

“你們可以救他,”百裏屠蘇斬釘截鐵的說,“但如果想救你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我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也不想管,我只要他活著,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

“你這是在與我談條件?”

“不,是請求。”

“哼,莫要忘了你今日之言,為了他你可以付出一切。”

話音剛落,突然地動山搖,百裏屠蘇及時穩住身形。無數條巖漿支脈攀越起伏的山脈,融合成兩道浩大的巖漿流匯聚於谷地,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被掩蓋千年的法陣顯露真身,百裏屠蘇極目遠眺,法陣黑石為底,鐫刻著鮮紅色的符文,巖漿匯聚在法陣下,鮮紅色的符文猶如流動的血液,在黑石上蜿蜒流淌,組合成其他文字,這些文字皆失傳已久,百裏屠蘇卻異常震驚,因為它們與焚寂上的銘紋很相像。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問,小狐貍難得出言解釋:“此處為鏖鏊山,昔日襄垣於此地鑄成始祖劍,他出身安邑,龍淵部乃安邑後裔,文字相像不足為奇。”

“……”

“你想起來了?”

“只有一點。”

小狐貍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

烏黑的雲從遠處飄來,與此同時法陣內血光大起,有兩點熒光從方蘭生身上脫出。

小狐貍道:“快去!”

同一時刻,一個身影不顧一切的躍下,只留下一道南疆玄衣的殘影,落入陣法的那一霎那血光沖天。

“你騙我!你騙我!”血光中一個扭曲的影子瘋狂的嘶吼,“我詛咒你,詛咒你們所有人!”

山端上的始作俑者卻連一個眼神也吝於施舍。

崖風肆虐,卻吹不散籠罩在山谷裏的血霧,坐在山崖上的小狐貍望向遙遠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看來他們已經通過了試驗。”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低沈的聲音。

“嗯。”

“怎麽,你不滿意?”

“並非,只是之後的事會不會有這般順利猶未可知。”

鐘鼓沈默了一會兒,試探的問:“你想跟他們一起走?”

“如果我說是呢。”

“休想。”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

縛也不去跟他爭辯,與他相識這麽多年,鐘鼓的性子自己再清楚不過,況且他也不是真想離開,屆時他鄉遇故人,只會平添傷感。

鐘鼓聲音微冷:“我當初把你從那個凡人身邊帶到不周山,就沒想讓你再離開我一步。”

“你還真有臉提,”縛譏誚道,“若非方蘭生被那條蛇咬傷,我為求你救他,又怎會答應你。”

鐘鼓不無得色的呵了一聲。

“方蘭生自幼有佛光庇佑,尋常妖物近不了身,是你放蛇妖進來的。”

鐘鼓不置可否,道:“可讓我洗去他記憶的是你。”

縛看著血霧被法陣吸收後,露出並排躺著的兩人的身影,淡淡道:“既然緣淺,何必留下掛念。”

“那就但願他日後不要想起來。”

縛默然。

臉上涼涼的,有點濕意。他下意識擡手摸了下臉頰,指尖被水潤濕。正對著天空,漫天飛雪,迷離了視線。百裏屠蘇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何為夢幻,何為真實。腦海中一幕幕如走馬燈般的景象,讓他頭痛欲裂,側頭望向仍處於昏迷中的方蘭生,雙目緊闔,眉頭舒展,呼吸均勻,雖然看上去還是有點虛弱,但蒼白的臉上總算起了點血色。

他展顏露出笑容,習慣性的把手伸向身邊的人,卻在臉頰上方距離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神色覆雜的看了方蘭生幾眼,緩緩收回手,笑意全無。

他給了他一個夢,現在這個夢該醒了。

身邊本該昏迷的人,眼皮顫動了一下,覆而平靜。

等到方蘭生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醒來後,他發現身體輕快了許多,不僅如此常年偏低的體溫似乎也恢覆正常,他從袖中掏出那塊墨玉墜,驚訝的發現玉身上的紋路消失不見。

“難道心魔走了?”方蘭生嘀咕道。

“他死了。”從旁邊插過來的話讓方蘭生一僵。

百裏屠蘇仿佛沒看到他的不自然,問道:“身體感覺如何?”

方蘭生若無其事的站起身,活動下身體:“還行,就是有點餓。”

百裏屠蘇聞言失笑:“在不周山那麽久,怎麽沒聽你喊餓。”

“你還敢說!”方蘭生橫眉倒豎,忿忿的說:“要不是為了晴雪,本老爺才懶得大老遠跑來救你,沒得吃不說,連澡也洗不了!”他扯了扯衣襟,繼續發牢騷:“這麽多天,本老爺都聞到身上的餿味了!”

百裏屠蘇看著方蘭生不住的碎碎念,像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數落自己的不是,沒有反駁半個字,相反這樣有精神的方蘭生讓他覺得很高興。

方蘭生突然停了下來,狐疑的盯著略帶笑意的百裏屠蘇,感覺他像被砸壞了腦子。

百裏屠蘇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出他古怪的眼神,收斂笑意,清了下嗓子,告訴自己別跟一個大病剛愈的人計較。

“這是哪裏?”方蘭生問,視線落在那輪夕陽上,“應該不是不周山吧。”

“這裏是不周山東北處的鏖鏊山。”

方蘭生點點頭,同時註意力被地上的法陣吸引過去,“這是?”他矮下|身,指尖剛要觸上鮮紅色的符文,百裏屠蘇及時抓住他的手,“此物勿碰,我們趕緊走吧。”

方蘭生被對方嚴肅的樣子驚了一下,點點頭,順從的被百裏屠蘇帶離法陣。

本想使用騰翔之術回到青鸞峰,但這裏似乎有什麽奇異的力量壓制了靈力,二人只得沿著山路往山下走,然而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了腳步,準確來說被攔住了。

一只白色的小狐貍站在路口,像是專程在等他們。

方蘭生驚訝道:“是你!”

百裏屠蘇警覺的將方蘭生護在身後,道:“閣下還有何賜教?”

小狐貍沒有在意百裏屠蘇對自己的戒備,淡淡道:“你們這樣走,天黑也走不出鏖鏊山,入夜後鏖鏊山很危險。”

方蘭生半真半假的說:“聽你的意思,你要帶我們出去。”

小狐貍點點頭。

方蘭生有點吃驚,若不是在不周山窺得一點小狐貍的本性,他幾乎以為它是什麽良善之輩。

這一點顯然百裏屠蘇比方蘭生更清楚,而且他隱約感覺到它在籌劃些什麽,而自己和方蘭生是它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你們若不信,大可自行下山,要是被什麽妖獸抓去裹腹,莫要怪我。”說罷,小狐貍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方蘭生叫住它。

小狐貍背對著二人,眼中鋒芒一閃。

日簿西山,晚霞將天際染得姹紫嫣紅,絢爛得使人移不開目光。落日的餘暉,灑在青鸞峰茂盛的樹林裏,層層枝椏將光影剪得滿地斑駁,靜謐安詳。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在曲折的山道間經行,彼此間沒有交談,速度也不快。略矮的那人落在後面一點。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當那幾間小木屋的屋頂出現在視線裏時,方蘭生的腦海裏無端浮現這句話,尤其是昔日的同伴們站在眼前時,更加堅定了他的某個想法。

紅玉還是老樣子,襄鈴長大了,印象中嬌小玲瓏的少女出落得娉婷多姿,視線落在風晴雪身上,她瘦了,時光未在她清麗脫俗的容貌上留下痕跡,但清澈的眼神多了些滄桑,這些年來她吃了不少苦。百裏屠蘇心中一時盈滿苦澀。

“蘭生,蘇蘇,歡迎回來。”風晴雪微笑道。

“嗯,我們回來了。”百裏屠蘇回。

望著風晴雪掛著溫暖笑容的臉龐,心中除了掛念與回憶,再無他物,百裏屠蘇知道這是離別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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