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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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靜的房間,桌上的香爐染著熏香,輕煙繚繞。

許是交錯混亂夢境,方蘭生睡得很不安穩,等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韓菱紗的住處,扶著沈重的腦袋緩緩坐起身。

這幾年身體越發不好,在家時還有人照看著,自從出了琴川每況愈下,但這件事方蘭生是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光木頭臉的事就夠大家奔波了,他不願意同伴再因為自己憂神。

鼻間縈繞的淡雅香氣讓鼓動的心趨於平靜,狠狠揉了一把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翻身下床,暈眩感襲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暈眩感消退,才踩著虛浮的步伐朝緊闔的門走去,腰間墨色的玉佩隨著腳步輕輕擺動,一道暗紅色的紋路悄然隱匿。

未及走近便聽見外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方公子情況如何?”說話的是白文謙。

“猴兒目下仍在昏睡。”

“……請問方公子的身體一直是那樣的嗎?”

“不,”紅玉搖搖頭,“至少在我印象裏猴兒身體一直很好,之後發生了許多事,從猴兒回琴川後我再也沒見過他,他身體會變成那樣應該是近幾年的事。”

白文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公子但說無妨。”

“……待方公子蘇醒,你們就離開鬼界吧,他的身體不適合留在這裏。”

紅玉沈默片刻,語氣憂愁:“主人曾言,猴兒執妄過深,凡心入魔。紅玉縱然有心相助,然而……”

白文謙搖頭道:“你幫不了他,誰都幫不了他。”

紅玉回望了眼緊閉的房門,美麗的眼眸浮現一縷惆悵寂寞,她靜靜道:“即便如此,我仍希望能讓他活得輕松點,至少不像現在那麽痛苦。”

“我想方公子定能體會紅玉這番苦心。”

紅玉不置可否,方蘭生那個人,就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性子,與此同時,腦海中不可避免的出現另一個玄衣少年的影子,他們兩人明明性子截然相反,卻在這個地方意外的相似。

院內一時氣氛低沈,少頃,白文謙打破沈默:“有件事必須得告知你。”

白文謙的神色不由讓紅玉的心沈了沈。

“在你們之前,曾有一個人來找過雲溪。”

紅玉驚訝問道:“公子可知那是何人?”

白文謙搖搖頭,道:“我不知他是何人,但他卻似乎清楚我的身份,而且雲溪的一魂能夠在鬼界支撐這麽久,也是他的功勞。我本以為他要帶走雲溪,然而奇怪的是,他見過雲溪後就離開了,簡直像是……”他深深蹙起眉,腦海中有個不好的想法,卻沒有宣之於口。

“像是專程等著我們。”紅玉淡淡道,眼中劃過深沈的光,“公子可記得那人形貌。”

“那人身量挺拔,灰衣披發,”白文謙想了想加了一句,“嗜酒如命。”

一個熟悉的身影呼之欲出。

紅玉臉色既凝重又不可思議。

房內的方蘭生則是徹底僵住了。

“他沒死!”

尹千觴。

三途川渡口,陰風呼嘯,鬼氣森然。

韓北曠登上竹筏,撐起竹篙,今天他得送兩個人回陽間,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幾人。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往返陰陽兩界。

韓菱紗手背在後,笑瞇瞇道:“回去後,代我們向紫英和天河問好。”

方蘭生:“那是自然,此去未知何時能再相見,二位珍重。”

“見不了了,”韓菱紗笑著擺擺手,“等送走你們,我們就要輪回去了。”

紅玉驚訝道:“這麽快!”

“是啊,剛才鬼差過來通知我了。”韓菱紗語氣輕快地仿佛即將面對的僅是一場遠行。

方蘭生望著她秀麗的面容,心中既為他們感到高興,同時又酸澀起來。輪回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雖然相識不久,卻如相處了很久的朋友一樣。

“方公子,”一直沈默的白文謙突然開口道,“閣下腰間的玉從何處得來?”

方蘭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腰間系著的墨玉,在雪緞衣料的映襯下顯得尤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粗陋。

“這是我在外經商時,在山裏撿到的。”

“可否借我一觀。”

“當然。”

方蘭生除下墨玉遞到白文謙手上,對方放在掌心端詳了會兒,眼中閃過一抹疑慮,又一言不發的還給他。

方蘭生收起東西,不解問:“可是有何不妥?”

白文謙沈默的搖搖頭,少頃以略帶遺憾的口吻道:“看來是我看錯了。”

“前輩怎麽了?”

“方公子可有在青鸞峰見到一只能吐人言的動物。”

此言一出,韓菱紗露出意外的神色,紅玉眸光微閃。

“未曾。”

白文謙流露出一種傷感又懷念的神情,喃喃道:“也是,算算他已有數十年未再出現過。”

方蘭生有些莫名的看著神色黯淡的白文謙和韓菱紗,對他口中的那個“他”充滿好奇,看白文謙的語氣,那個他應該也是雲天河和紫胤的熟人。

白文謙道:“且不論能否成功,尋求重生之法本就是一件有違天道的事,其中兇險非常人所能承受,然而若是他在或許能有解決方法。”

“前輩說的他是誰?”

白文謙看了方蘭生一眼,緩緩搖頭,“他既不在多說無益,不過方公子乃福澤深厚之人,也許日後能遇見他猶未可知。”

白文謙的諱莫如深一度讓方蘭生十分疑惑,他在腦海中勾勒出無數個“他”的形象,然而當不久後真正遇到了,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但無論是哪種,都不是方蘭生期待的未來。

竹筏行於寧靜漆黑的水面,流水聲與耳畔的風聲交織成一支古老晦澀的樂曲,譜寫著相聚與別離。

方蘭生久久凝望離開的方向,直到那兩個身影變成黑點消失不見。

紅玉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噗嗤一笑:“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誰了呢!”

方蘭生沒好氣的說:“你這女妖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好好好,是姐姐失言。”紅玉嘴上說著失言,但表情卻很沒誠意,方蘭生沖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要是每次他都得計較,豈不早就被氣死了。

“言歸正傳,”紅玉收起玩笑,正色道,“現在百裏公子的命魂已經找到,其餘魂魄可有線索。”

方蘭生沈默的搖搖頭,別說線索,除了命魂和風晴雪手上的三魄,其餘二魂四魄是否存在都是個讓人不願面對的問題。

從始至終他們抱著的只有足夠令人絕望的希望。

“尹千觴還活著?”雖是問詢的話,方蘭生的語氣並沒有多少疑問。

“你聽到了。”

方蘭生點點頭。

紅玉沈默的看了他一眼,這件事她本不打算告訴方蘭生,提到這個名字無論如何都會聯想起另一個人,不知從何時起那兩個人的名字在昔日同伴間變成了禁忌。

方蘭生的神色變得猶豫起來,甚至可以稱為畏縮,嘴唇張合許久,最終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少恭……”

“也許死了,”紅玉頓了頓,心中湧上罕見的不安感,說出那個她很不願意承認的推測,“也許活著。”

方蘭生臉白了白,過了一陣,輕輕道:“如果活著就好了。”

紅玉不解的看著他。

手撫上頸間的荷包,那裏放著藏有命魂的鑄魂石,方蘭生蒼白笑道:“如果歐陽少恭還活著,百裏屠蘇又有什麽理由死去呢。”

紅玉盯著漆黑的水面,再未出聲。

漫長河流的盡頭傳來數點熹微的光線,方蘭生面無表情的望著那微弱的光芒,繼而垂下眼簾,手緊緊握著荷包,忽略心底一閃而過的掙紮。

與此同時紫雲架下,頭戴鬥笠的灰衣男子久久凝望高聳入雲的青鸞峰,不知過了多久他低下頭順手壓低了帽檐,手裏暗褐色的石頭不經意的顛上顛下,自言自語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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