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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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道為什麽,清冷的仙臺上,兩位上神一直在進行未竟對弈,小小棋盤上的角逐,人間便又過去了三百一十年。

白子落下,司晷天君笑意微露,然而這份愉悅未持續多久就被黑子的攻勢打亂。

“天帝布局之精妙,令小仙望塵莫及。”

本該揶揄他幾句的伏羲,此刻竟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紛亂錯雜的棋盤上,手指摩挲著右腕的玉扣,不知在想些什麽。

司晷天君視線微滯,落子後仍不見動靜,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伏羲堪堪回神,若無其事的撚起黑子,貌若專註於眼前的棋局。

司晷也不揭穿他,提議道:“天帝日理萬機,此局一時半會難以結束,不如暫封,待您稍作休整再繼續,如何?”

伏羲搖了搖頭,眉宇間是不容違抗的威儀,司晷只得做罷,與伏羲相處這麽久,他深知天帝即使不是一個乾綱獨斷之人,也絕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他決定的事情旁人很難改變。

伏羲問:“下界與天界流逝時間不同,在我們趁興手談時司晷以為下界過去了多久?”

司晷天君被伏羲莫名其妙的問題弄得一楞,思慮半刻回道:“約莫百年。”

伏羲落下一子,視線落在腕間的玉扣上,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層陰霾:“百年……人,有幾個百年?”

司晷執起白子落下,靜靜道:“下界由於濁氣四溢,早已不覆當初,人不過數十年的光景。”

伏羲沈默。

“天帝今日可是有何不妥?”

伏羲說了另一件事:“此前我曾感知到極北上空的一處結界破裂。”

司晷一驚:“極北,莫非……”

“正是流月城,之後曾命人暗中查探,那座城已然湮滅,神血與矩木俱不知去向。”

司晷駭然失色:“這可如何是好!”

伏羲道:“神血矩木乃是天界機密,萬不可洩露,所以我打算親往下界。”

“不可,萬萬不可!”司晷驚得跳了起來,激烈的反對,“天帝貴為三界之長,怎可去那等濁地?”

伏羲淡淡道:“我意已決,此局此刻必須結束。”

“天帝!”

黑子落下,激起棋盤上的淺淺漣漪,大局抵定。

司晷楞在當場,棋盤上白子的生路被全部斬斷,大勢已去。

“司晷,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司晷傻眼的望著伏羲駕雲遠去的背影,許久爆出兩個字:“……混蛋。”

十年後

幽暗的地界四周一片漆黑荒蕪,淺藍色的光帶從空中蜿蜒而過,宛如一條浮空的河流,閃爍著迷人的色澤,周圍的草木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忘川蒿裏盛開的彼岸花順著魂之彼岸飄零於黑暗中,微風中流淌著美妙空靈的少女歌聲,由晦澀深奧的古語編成,然而若是能聽懂,大抵能明曉曲中深意,無非兩個字——思歸。

風廣陌從媧皇神殿出來就徑直朝家去,作為十巫之一的巫鹹,他為人嚴於律己,不茍言笑,處理事務井井有條,接人待物都無可挑剔,從不自持身份,在部族中有著很高的聲望。

族中不少女子屬意,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能暗自嘆惋。

風廣陌一進屋,比他小十歲的妹妹便歡歡喜喜迎上來,“哥哥回來了!”

他柔和了眉眼,彎下腰輕輕摸了摸風晴雪的小腦瓜,“吃過了嗎?”

風晴雪搖搖頭,笑瞇瞇的說:“沒呢,等哥哥一起。”

風廣陌心中一片溫暖。

兄妹二人在屋內的一張矮桌旁用飯,所謂用飯就是吃些果子,幽都物資稀缺比不得人間,不過風晴雪似乎對廚藝很感興趣,時常搗騰些香料,然而由於原料特殊的緣故,味道不太如人意。

“婆婆呢?”風廣陌咬了一口撒了香料的果子,不動聲色的咽了下去問道。

“去梅婆婆家了,說是要晚一點回來。”風晴雪一邊吃著果子,一邊點點頭,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對面的風廣陌微微一笑。

雖然東西不太和他口味,但只要晴雪高興就好,每次見到妹妹因這小小東西而一臉滿足的幸福模樣,風廣陌似乎也能感染到她的快樂。

他與晴雪幼年便父母雙亡,是彭婆婆一手養大,婆婆雖然嚴厲對他們兄妹確實視若親孫。父親在世時十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進入媧皇神殿侍奉女媧大神,風廣陌憑借過人的天賦與刻苦努力,年紀輕輕就躋身十巫之一,風晴雪也為能夠擔任靈女不斷修煉。

吃過飯後,風晴雪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回到外間卻發現她崇敬的兄長坐在原地,有些心緒不寧的樣子。

“哥哥,你怎麽了?”

風晴雪走到風廣陌身邊,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哥,在晴雪印象中大哥一直是無所不能的,從未見過他因為什麽事而憂心。

風廣陌見妹妹一臉擔心的樣子,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靜靜道:“我可能不久後要出趟遠門。”

“遠門?哥哥要去哪裏?”

風廣陌略歉疚的對風晴雪說:“抱歉晴雪,這件事哥哥不能說。”

風晴雪皺著清秀的小臉,甕聲甕氣的問:“那地方遠嗎?比忘川還遠?”

風廣陌回答:“很遠,比忘川遠多了。”

氣氛沈默下來,風晴雪吸了吸鼻子,又用衣袖抹了把臉,擡起頭換上一張燦爛的笑臉:“哥哥去吧。”

風廣陌靜靜看了她一眼,大掌覆在她毛絨絨的小腦袋上揉了揉,“人小鬼大。”

風晴雪也不躲在大掌下咯咯直笑,她聽到頭頂傳來風廣陌溫和的聲音:“哥哥會早點回來陪晴雪的。”

風晴雪眨去眼中的霧氣,用力點了點頭。

風廣陌是個好兄長,從來信守與妹妹的承諾,然而這次他食言了,那之後的許多年中風晴雪再也沒有見過她的哥哥。

七年後

黑色的戰龍在布滿陰霾的天空騰飛,蜿蜒而蒼老的身軀朝著西方不周遠行。

襄鈴的哭聲在耳邊響起,方蘭生失神的望著那條巨龍,他知道他完了,終此一生他再無可能將百裏屠蘇四個字從心上抹去,這個名字,那個人將成為他今後的夢魘。

雷聲陣陣。

有雨。

淚與雨交織在一起,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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