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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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地牢內樂無異正在打坐調息,他的對面是恢覆人身的夏夷則。

夏夷則輕輕舒出一口氣,睜開眼對樂無異說:“有勞樂兄。”

樂無異擺著手說:“夷則你太客氣了,我除了幫你修補封印也沒幫上什麽忙,連口訣都是你告訴我的。”

夏夷則凝視自己光潔的手掌,陷入回憶:“少時身負半妖血統險些釀成大禍,師尊憐我年幼不忍誅殺,便在我身上設下封印,令我可如常人生活。”

夏夷則語氣平靜寡淡,但樂無異知道那時候的心境絕非他口中那般輕描淡寫,相仿的年齡這個人卻經歷了那麽多酸楚的過往。

樂無異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所思所想都放在臉上,一目了然,夏夷則不動聲色的將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一暖。

夏夷則繼續道:“那時被沈夜探出真身,封印受損,若非有樂兄相助及時修補封印,後果不堪設想。”

樂無異頹然的垂下肩膀,苦澀道:“謝伯伯……都怪我太沒用了。”

夏夷則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樂無異語帶哽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好不容易……可恨!”他攥緊拳頭砸向地面。

夏夷則靜靜看了會兒,詢問道:“樂兄是親眼見到謝前輩遇害的嗎?”

樂無異聞言一楞,怔怔的說:“是狼王告訴我的。”

“狼王?”

“就是把我們關在這裏的馬賊首領,狼王安尼瓦爾。”

夏夷則蹙眉道:“他是如何得知?”

“是在下將此事告知狼王。”門口傳來一個悠揚的男聲,二人擡眼望去,一個清雅俊美的青衫公子站在地牢入口處,嘴邊噙著溫潤的笑意。

他舉步走來,不疾不徐,即使身處陰暗汙濁的地牢仍掩蓋不了見之忘俗的風華。

這是個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的男子,從整潔的衣著,幹凈的鞋履,柔順的發絲到怡人的笑容甚至如清泉擊石的嗓音,每一個細節堪稱完美。

這些人中不包括夏夷則,沒來由他對眼前這個男子起了不小的戒心,他拉住正要說話的樂無異,問:“敢問閣下是何人?為何出現在此地?”

“在下無姓,單名一個遐字,遐思之遐。”遐似乎並未在意夏夷則近乎質問的語氣,淺笑道,“來此只為求見故人之徒。”

樂無異從夏夷則身後探出頭,問:“故人之徒,是找夷則嗎?”

遐輕輕搖了搖頭,指著樂無異道:“是你。”

樂無異一臉不明所以。

遐解釋道:“在下與謝衣相交多年,彼此引為知己,前日在下夜觀星象,得知友人即日將臨災劫,匆匆趕來,卻仍是……晚了一步。”說到這裏,遐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樂無異眼神黯淡無光,情緒低落,喃喃道:“謝伯伯。”

“謝衣臨終前曾囑托在下一定要找到你,他雖不懼死,卻尚存遺憾,你天資聰穎於偃術一道能夠心無旁騖,品行心性俱佳,他早有收你為徒,傳你衣缽的想法,只嘆造化弄人。”

“謝伯伯,想收我為徒……”樂無異當場楞怔,悲喜交加,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呆呆的重覆這一句話。

“你可願意?”

“我,我,當然!可是,可是……”樂無異激動地語無倫次,“我這麽差勁,謝伯伯他……”

遐安撫一笑:“樂公子何須妄自菲薄,吾友眼光向來獨到,他既看重你,定是非常認可你。”

“我當然願意!”樂無異大力的點頭,卻頓時消沈,“可是謝伯伯他,他已經……等等!”

樂無異擡頭看著遐,問:“謝伯伯他真的是被沈夜殺死的嗎?”

遐斂目道:“正是。”

“可是為什麽?他們不是師徒嗎?”

“具體我也不甚了了,他們師徒齟齬日久,然而沈夜此番痛下殺手,恐怕另有內情。”

“內情?”樂無異迫切的註視著遐,整個身子幾乎要貼到牢門上,後者神秘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樣瑩玉物事,觀其造型像是劍柄。

“此物你是從何得來!”身後頓時響起一個聲音,樂無異轉身一看卻是晗光內的劍靈禺期,他盯著遐手裏的劍柄,露出一種極度震驚的神情。

遐看了他一眼,緩緩道:“謝衣臨終前曾囑托我兩件事,一件是找到樂公子,另一件就是這個。”

遐盯著手中的劍柄道:“此乃捐毒王室代代相傳的國寶指環幻化之物。”

樂無異驚訝道:“這就是謝伯伯要找那枚指環。”

遐點了點頭。

禺期揚聲怒喝:“荒唐!神劍昭明劍柄在此,爾等竟一無所覺!庸碌之輩,何足與謀!”

樂無異:“昭明?”

禺期沒有實體的身體穿過鐵制的牢門,懸浮半空,端視著劍柄,怔忡失神。

千絲萬緒,紛繁蕪雜。

他投射到昭明上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禺期。”樂無異不由得叫了他一聲。

“上古之時,伏羲命眾仙匠鑄造神劍,有人聚星屑玉魄鑄成神劍昭明。”禺期緩緩說道,“後來,天柱傾覆,洪水不退,伏羲便以昭明斬斷巨鰲四足,用之撐天。”說及此處禺期神色凝重。

“……可惜剛者易折,斬斷鰲足之後,昭明便崩裂破碎。”

樂無異重新審視劍柄,不可思議的說:“這莫非就是碎片!”

“正是。”禺期道,“只是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神力竟已衰微至此。”

“此言差矣,昭明現今之力雖無法與上古比擬,但對凡人而言仍是世間至寶,更遑論它有一項大異能。”遐輕輕的說,眼眸皓亮。

經遐提點禺期似是想起什麽,他蹙眉道:“可是那又有什麽用?”

“能夠斬斷世間一切的靈力流動,這是謝衣追尋一生的執念。”

樂無異對他二人的語焉不詳充滿疑惑,按捺不住問:“你們在說什麽?”

禺期偏頭看了他一眼,搖著頭消失。遐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下一瞬一團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劍柄緩緩停在樂無異面前。

“這……”

“謝衣畢生所願便是重組昭明,你可願意幫他完成遺願?”

樂無異毅然接過劍柄,毫無遲疑。

“找到通天之器,它會指引你們昭明碎片的方位,在下言盡於此,告辭。”

“且慢!”一直沈默的夏夷則突然出聲叫住了遐。

“夏公子有何指教?”遐轉過身,俊美的臉上並沒有意外的神色。

夏夷則蹙眉問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遐回答:“自然是幫友人完成遺願。”

夏夷則眼神明顯不相信遐的說辭。

樂無異摸著頭,囁嚅道:“那個啥,你好像跟那個狼王挺熟的,能不能跟他說說把我們放出去啊?”

遐嘴角一挑,帶著些許戲弄的意味道:“這個怕是不行。”

“誒?為啥?如果是贖金的話,等我回長安讓人送過來。”

“狼王找你,另有要事,在下就不便多做逗留,二位保重。”遐說完這句話,施施然離開。

樂無異一頭霧水,轉臉看夏夷則,夏夷則輕輕搖頭,面上仍是波瀾不驚。

夏夷則:“樂兄還是不要過於相信那個人為好。”

樂無異摸著下巴,思忖道:“這個自然,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個壞人。”

夏夷則對樂無異的話不置可否。

“白臉小子說得對,臭小子你以後遇到那個人能躲就躲。”禺期的身形顯現於半空。

樂無異納悶的問:“怎麽連禺期也覺得遐先生不是好人?”

禺期若有所思道:“吾不知白臉小子為何如此忌憚他,但是吾適才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雖然他有意壓制。”

“熟悉的力量?”

禺期擡手制止了樂無異的話,壓低嗓音道:“噤聲,有人來了。”說完,靈體又重新回到另一間牢房裏的晗光中。

夏夷則瞬間提高警惕。

“看來你們過得挺自在。”二人擡眼望去,一個身材魁偉,體格健碩,五官深邃的西域男子大步走來,走到牢門前站定,神采睥睨。

樂無異被他看得心頭火氣:“餵,勸你快放我們走,不然管你是狼王熊王,本少爺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安尼瓦爾鋒眉一挑,目光冷冽,吐出兩個字:“蠢貨。”

樂無異橫眉倒豎,當即上前就要發作,夏夷則及時攔住他,同時瞥了一眼抱臂悠閑的安尼瓦爾,神色不善。

安尼瓦爾盯著樂無異,語帶嘲弄:“這樣認賊作父的蠢貨,居然會是我狼王安尼瓦爾的弟弟,真是可笑。”

樂無異表情一片空白。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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