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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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

太初歷小滿

清晨流月城民居區靜悄悄的,這裏的屋子全部是青磚黑瓦,樣式格局也都一樣,除了靠裏的一間獨門獨院,這戶主人前兩年不常在這裏住還感覺不到,直到最近一年周圍的居民深切的感受到住在那間房子裏的就是個熊孩子。天天都能聽到裏面叮叮當當的金屬敲擊聲不說,每至月末那屋子必定換一個造型,還不帶重樣的。卻也沒人覺得那動靜吵,反倒讓人感覺很平靜,仿佛他們沒有存活在死亡的陰影下,仿佛流月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城。有一次那人在房頂安了個木制的熊腦袋,憨態可掬,活靈活現,有趣極了,附近的小孩兒總喜歡在這兒看小熊,久而久之就有人管這座屋子叫熊居,後來熊腦袋被拆了大家可惜了好久。

“轟!”深巷內傳出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帶著焦味的黑色煙塵席卷了巷道,很快一個少年灰頭土臉的沖了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毛團。

“咳咳,咳咳,估計是靈力流弄錯了。”謝衣用袖子一抹臉,白凈秀氣的小臉上頓時多了一抹黑汙,他看了看懷裏臟兮兮的小熊又用袖子擦了擦它的毛,越擦越臟,蒼青色的袖子已經變成了青黑色正在向純黑色發展。

小熊昂起腦袋盯著謝衣,謝衣低頭回視,小熊舉起熊掌啪唧一下印在謝衣的臉頰上,又慢吞吞收回小爪子把頭埋進白色的袍子裏蹭啊蹭,謝衣滿頭霧水,瞬間覺得小熊的世界真覆雜。

“怎麽辦呢?裏面肯定被炸得不成樣子了。”謝衣苦惱的望了眼自己的熊居自言自語道,“看來只能去師尊那裏住兩天了。”

“可是上次把師尊的祭司殿給炸了,師尊才把我趕出來,這次去師尊會不會嫌我煩呢?”

“師尊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跟我計較的吧……”

“要是不行的話就去小曦那裏住兩天。”

“唔,不行不行,回頭要是把小曦那裏炸了,師尊要生氣的……”

“果然,還是去師尊那裏吧!”

謝衣打定了主意去蹭沈夜的地方,頂著臉上的熊掌印,哼著小調,腳步歡快的往紫薇祭司殿走去。

小熊表示:→_→

冷寂的紫薇祭司殿內沈夜斜倚在禦座上手裏拿著一份卷文正在閱讀,殿外響起穩健的腳步聲,沈夜沒擡頭,淡淡道:

“今日怎麽舍得出殿?瞳。”

瞳走到沈夜兩步外站定,道:

“來向您報告之前交代屬下辦的那件事。”

沈夜握著卷文的手一頓,道:

“這麽快就教完了?”

沈夜的眼神明顯有一種“你不是在敷衍我?”,瞳徑自回答:

“屬下沒教完,但是他學完了。”

“……我知道了。”沈夜道,“我記得你當初教謝衣也很快。”

“屬下沒什麽可以教給謝衣的了。”

“呵,難得聽你誇人。”

“屬下只是就事論事。”

沈夜放下卷文走下禦座,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握掌成拳置於身側,問道:

“如何?”

“可造之材。”

“比起謝衣?”

“呵,謝衣是您一手教出,您豈會不知,可造之材,至多不過是個人才。”

“……確實。”

瞳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沈夜,緩緩道:

“若你想讓風琊日後輔佐謝衣,絕無可能。”

“本座知道。”

“你行事當真令人捉摸不透。我本以為你打算在謝衣與風琊之間再做選擇,如今看來全然不是那回事。”

“此間事畢,你且去吧,若有事我自會召喚你。”

“是。”

瞳甫一走出殿外便見華月站在廊檐下,看樣子站了不短時間,他素來與她無甚交往目不斜視打算離開,剛邁出一步就聽見華月道:

“大祭司究竟想做什麽?”

“這話你應該去問他。”

“謝衣性子溫和,寬厚待人,倘若日後與風琊共事定會處處受到掣肘。”

“這就是謝衣的事情了,而且要是連風琊都彈壓不住你以為大祭司會如何待他?”瞳輕輕說道視線落在不遠處抱著小熊的長身玉立的少年身上。

“瞳大人,華月大人。”謝衣上前向二人行禮。

“謝衣,你怎麽來了而且弄成這樣?”華月問。

“有點事來找師尊。”謝衣局促道,“二位大人可是有事與師尊商議?”

“我的事結束了。”瞳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謝衣徑自離去。

“大祭司就在殿內,你自己進去吧,我去看看小曦。”華月面帶憂色匆匆離開。

謝衣撫著懷中的小熊站在祭司殿外的廊檐下沈吟片刻,舉步走入殿內。由於光線昏暗殿內四壁常年燃著燈火用以照明,沈夜倚坐在禦座內一手扶額雙目微闔似乎正在小憩,謝衣躡手躡腳的靠過去仔細端詳師尊的睡顏,眉飛入鬢,挺鼻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透著冷傲孤清,一旦睜開漆黑深邃的雙眸,淩厲懾人,散發出睥睨天下的強勢。他的師尊是城內一等一的美男子。

謝衣記得小時候師尊曾將他年幼時的衣物略作修改拿給自己穿,謝衣高興了整晚還用墨在自己的眉尖上加了一道重眉,仿佛這樣就能離師尊更近一點,結果第二日被師尊狠狠訓斥了一頓,之後他每次看見這件衣服總會對自己特別嚴苛,便不經常穿那件衣服,往後謝衣大了些想起這段黑歷史更加不穿了,不過那時候他也穿不上直到師尊拿了新的祭司袍給他。

“你在想什麽?”低啞中帶點慵懶的嗓音在謝衣耳畔響起,謝衣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走神了。

“師尊你醒了!”

沈夜一言不發,盯著某人的臉直皺眉。

“胡鬧。”沈夜斥責道,謝衣埋頭不吭氣,一只手將他拉到身邊,取出一方潔凈的帕子擦拭他臉上的汙痕。

“徒兒……把屋子……炸了。”謝衣囁嚅道。

沈夜聞言冷笑一聲,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疼得謝衣齜牙咧嘴。

“然後呢?”沈夜收回手,好整以暇的看著謝衣。

“師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徒兒住一段時間……”謝衣擡眼覷著面無表情的沈夜。

“你覺得呢?”沈夜反問。

“徒兒保證不做壞事!”沈夜還沒松口謝衣就開始打保證了,不過這話別說沈夜不信連小熊都不信。(小熊:→_→)

沈夜面無表情,謝衣垂頭喪氣,小熊:→_→

“……為師會著人幫你修理屋子,屋子一修好必須馬上離開。”沈夜在必須和馬上上吐字格外清晰。

謝衣忙不疊的點頭生怕沈夜一會兒反悔,沈夜豈會不知他的小心思大掌揉了一把謝衣的小腦袋。見謝衣和懷中的小熊都臟兮兮的,尤其是小熊身上白一塊黑一塊,原本柔軟蓬松的絨毛結成一塊塊的,看上去異常淒慘,小熊揚起頭黑亮的眼睛泫然欲泣,連大祭司都動了小小的惻隱之心當即命人備熱水給一熊一人沐浴。

謝衣腦袋上頂著一塊布巾,秀氣的小鼻子以下的部位都浸在水裏,水面上不斷浮現氣泡,一雙靈動的眼睛盯著飄浮在浴桶裏的水熊,隨即坐正身體將軟趴趴的小熊撈過來,揉捏它濕漉漉的耳朵。

“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舒服?”謝衣捏著小熊的耳朵問。

小熊懶洋洋的動動耳朵算是回應,謝衣被氣樂了不依不撓的搓揉熊毛,小熊喉嚨裏發出愜意的咕嚕聲,完全把謝衣的動作當做給自己按摩。

沈夜拿著幾件衣服推門而入,謝衣低頭忙把小熊挪開,沈夜將手中的衣裳放在浴桶附近的木架上,正打算離開眼角的餘光瞥到謝衣後背一大片青紫映著蒼白細膩的皮膚顯得尤為可怖,伸手輕觸某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怎麽回事?”沈夜皺眉問。

“應該是爆炸那會兒為了護住小山磚塊砸在背上弄的。”謝衣回答。

“胡鬧。”沈夜輕斥一句,手下凝出一道淺綠色的光芒,可怖的青紫立時消失。

“多謝師尊。”謝衣背對著沈夜低下頭。

“嗯。”沈夜收回手,轉身離開房間。

鬢邊垂落的發絲遮住謝衣通紅的耳尖,適才被沈夜觸碰的地方此刻竟有些微的火熱感,心底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雙頰微紅。房外的人凝視自己的手掌,難得出神。

謝衣在做夢,準確來說是春夢。

夢裏的人身材修長高大,一雙帶繭的手撫過自己光|裸的身體,謝衣很好奇自己為何會夢到男人而非女子,但很快他的思緒就被席卷而來的濕熱黏滑攻占,耳畔響起低沈的喘息和呢喃,帶起陣陣令人發麻的悸動,他猶如一只在風浪中顛簸的小舟,只能發出破碎的呻|吟,被滅頂的快|感淹沒前他才看清那張臉,黑暗降臨。

他喊他謝衣。

他依稀記得喚他——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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