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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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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的溯雪仙子,本是地界的一個小雪妖,九天玄女下界治水時見其頗具靈性遂將其點化並帶回天界。溯雪仙子性情溫婉賢淑又冰雪聰明,玄女心生喜愛時常將她帶在身邊,時日一長以姐妹相稱。

仙子容貌昳麗,雖不如九天玄女放眼天界卻也是數一數二的,身邊不乏追求者,然而她都婉言謝絕,許是一直待在玄女身邊耳濡目染之下竟也變得清清冷冷,久而久之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雪仙子,可望不可即。

若能永遠那般清冷也算幸事,九天在溯雪消失後的幾百年中一直這麽想著。

高山之雪遇上了命裏魔障,愛不得,恨不得,求不得,心中只留下那位高貴神祇冷漠的背影,亦隨著他為他的愛人義無反顧的墮入輪回而萬念俱灰。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年天池畔的情景。

六百年前天池

那日天氣格外的好,雖說天界從未有過雨水,但如此溫暖和煦的日光甚為少見。天池碧波千頃,恬靜無瑕,如一塊精致的琉璃,賞心悅目。身著素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岸邊向平靜的湖面張望,手裏提著一個油紙包,看樣子應是下界之物,他一貫溫文爾雅的臉上露出無奈。真拿那個孩子沒辦法……

“司晷天君,何故煩憂?”

九天玄女緩緩走來,身邊跟著一個低眉斂目的貌美女仙。

“玄女,你怎會在此?”司晷天君驚訝道,九天玄女素來喜靜很少在外走動。

“我見今日日光甚好便帶溯雪隨意轉轉,倒是司晷天君我適才見你愁眉不展,可是出了什麽事?”

“只是一件小事,玄女勿要掛懷。”

九天微微頷首,輕移蓮步在離岸沿幾寸處站定,幽遠的目光落在平靜的湖面。司晷天君心下大為疑惑,自從玄女下界治水後回來就變得不太對勁,他曾問過天帝,天帝對此諱莫如深。

一直垂首的溯雪仙子擡頭看向九天玄女略顯蕭索的背影,蛾眉微蹙,心事重重。她的表情一絲不漏的看在司晷天君眼中。

果然是玄女出事了……

“玄女,司晷天君。”一道低沈微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循聲望去只見他信步走來,一襲雪白雲紋袍服,玉冠高束,眉間一點朱砂,眸如寒星,深邃俊美的五官如雕刻般,微微抿緊的薄唇透露一股冷冽的意味。他走到司晷天君兩步外站定,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呵呵,今日卻是巧,先是玄女,再是司典天君,當真令天池蓬蓽生輝!”司晷天君笑道。

“我不過是個閑人,司典天君日理萬機竟也得空來此?”九天玄女對他的到來頗感吃驚,平素這個人應當在殿內處理公務,除了天帝旁人極難得才能見他一面。

“瑣事冗雜,聽殿內侍從說天日晴朗索性出來散散心。”司典天君淡淡道,雖說都不是大事,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堆積成山饒是他也頗為頭痛,本來打算在附近走走,憶起日前在天池邊見到的那個奇怪的年輕人腳步不由得到了天池。

“司典天君莫要太過操勞。”司晷天君關切道。

“無妨,為天帝分憂,吾等職責所在。”司典天君道。

“敢問司晷天君,您手裏的這是……”溯雪仙子註意到司晷天君手裏的油紙包,出聲問道。

司晷天君看了眼手裏的東西,微微一笑,道:

“一個小饞貓托我從人界帶回來的東西。”

“司晷天君!”清越的聲音遠遠傳來,舉目望去,白衣青年站在湖中央,一條雪白的發帶將青墨色的發絲束於腦後,眉目如畫,俊逸無雙。青年躊躇的看過來,猶豫著要不要去岸邊,他雖與司晷天君熟稔可天君身邊的幾位冷漠威嚴,其中兩位眉間皆有上神特有的神紋,似乎不太好相與的模樣。

司晷天君心下了然,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擡手晃了晃手上的東西,果不其然白衣青年一雙圓潤可愛的貓兒眼瞬間亮了。

“人界走了趟我才知道凡人做的吃食如此美味,讓那店家給我包了點帶回來,你之前不總嚷著成仙沒吃的了嘛,莫非不想要了,霽兒?”司晷天君尾音一挑,狀若苦惱,作勢便要把東西扔掉,白衣青年眼一瞪急了,顧不得許多踏著湖面飛奔而來,衣袖翩飛似一片貼著湖面疾行的雲。

白衣青年跑到司晷天君跟前心急得伸手就要接過東西,司晷天君卻壞心的擡高手,青年比司晷天君矮了一個頭任憑他怎麽夠也夠不到,他不滿的橫了一眼司晷天君,後者倒也不惱笑吟吟的瞧著有些炸毛的小貓,驀地手上一輕東西不見了,再一看卻是落在一旁的司典天君的手中。

“呵呵,這下東西可不在我手裏了吧!”司晷天君一攤手,沖白衣青年擠擠眼。三位上神中白衣青年最是畏懼不茍言笑氣勢凜冽的司典天君,他怯生生的站在司晷天君的身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司典天君手中的紙包,晶亮的貓兒眼中浮現渴望又害怕的神色。紙包靜靜的遞到他面前,他眨眨眼伸手接過,上面殘留著微熱的溫度,他微微擡頭露出一個靦腆青澀的笑容。

“你叫什麽名字?”司典天君問道。

“我叫雲霽。”雲霽輕輕回答。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雲霽的身上,唯獨半垂首的女仙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冷漠的司典天君身上,自然也沒有錯過威嚴肅穆的天君眼中一閃而逝的柔和,如浮光掠影,曇花一現,卻烙印在溯雪心中上百年,她抱著這份不屬於她的溫柔偷偷憧憬著。

“阿雪,你可後悔?放棄一切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神,一份虛無縹緲的寄托。”九天靜靜凝望夙玉。

夙玉靜默半晌,緩緩搖頭。

“可我後悔……千年前我看著他消失,百年後又看著你離開,每每思及怨怒難平……阿雪,我不甘心。”

“姐姐,收手吧。”

“連你也認為我錯了麽……”

“是的,姐姐。你錯了,錯了一千年。”

九天定定凝望夙玉清麗出塵的臉龐,覺得她陌生極了,百年時光,千世輪回,於她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可對溯雪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她的妹妹終究是不在了。

九天不可自抑的大笑起來,竟似瘋魔了般,仙家威嚴蕩然無存,笑聲遽然消失,九天單手覆面,冰冷的視線透過指縫落在地上眾人的身上。

“既然如此,只能讓錯的變成對的了。”九天冷酷決絕的話語讓夙玉心中一寒。

“不,不可以,姐姐!”夙玉不敢置信的盯著九天掌中的火種,僅僅一小簇卻擁有令神膽寒的毀滅性的力量。

上古之時天地間存有一部分火種,從某種意義上代表著神族的起源,除了傳聞中的劫火,所有火種中以天火力量最為強悍無匹,又名天罰之火。東海蓬萊國曾是天地靈氣之鐘,境內四季長春,花香鳥語,蓬萊國人壽數亦遠超凡人,因觸怒天帝伏羲,伏羲降下天火,差點夷平東海,蓬萊國自此不知去向。夙玉記得那段日子整個天界陰沈沈的,仙神自危。

“阿雪,離開或者消失。”

“姐姐!不要一錯再錯了!”

“看來你是想給他們陪葬了,我成全你。”

“姐姐!”

九天唇角微彎,露出一抹瘋狂殘忍的笑,白皙的手掌一斜,天火火種倏然滑落,整個昆侖即將傾覆。

“走!”雲天青大喊道。

“你們誰都走不了!”九天冷喝一聲。

“你當我是死的嗎?”

他赤足虛空一點,空氣仿若漣漪緩緩暈開,風停雲止,下墜的天火靜止在半空。寬大的衣袍無風自動,雪白的衣襟浮現十字狀的古怪圖騰並向兩袖蔓延,乍一看瘦小的身軀仿佛被釘在十字架上。

“你還是忍不住出手了。”對於他的出手九天非但不意外反而在預料中。

銀色的雙眸毫無波動,道: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麽。”

“哈哈哈,沒錯,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違反它定下的規則。”九天冷笑道。

“你看到了什麽?”他突然問。

“告訴你也無妨。”九天一指雲天青,“他會成神。”

繼而又指向禁錮於光圈中斂目不語的玄霄,一字一頓道:

“他會成魔。”

“預言已有一半成真,另一半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或許,前提是你看到的景象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事。”

“什麽意思?”九天鳳眸一凝。

“通往終局的路上有無數扇門,但只有一扇門屬於這個世界。西方諸佛有雲,三千世界。”他語帶憐憫,“你進入的是哪扇門呢?”

九天如墜冰窟,寒心徹骨,蒼白的嘴唇翕動一下,貝齒死死咬住下唇,金色的液體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

“你為了得到一個影子,先是陷害雲霽使他墮入輪回,再是犧牲座下神獸負蠡令雲天青承擔本不應承擔的命運,卻未曾料到司典天君用情至深,雲霽輪回千世他始終相伴左右,亦不曾想到溯雪會追隨司典天君甘墮輪回。”

他字字誅心,九天面色慘白,死死盯住那張冷漠高傲的臉,嘶啞道:

“那又如何?這是你欠我的,你既然不想還,我只好自己去取了。”

“可決定卻是你下的,你有什麽資格說欠?任何人都沒有虧欠你,反而是你虧欠了所有人。”

“閉嘴,閉嘴,閉嘴!”九天雙目通紅,額上的神紋竟有裂開的跡象,眉宇間晦暗無比。

“姐姐……”地上的夙玉震驚的註視著九天,她最敬愛的姐姐,天帝伏羲的女兒,天界高貴無比的神祇正在一步步淪入魔道。

“你想救他們是嗎?我偏不讓你如意!”九天猙獰一笑,廣袖一揮,一道玄色的靈力直逼玄霄,雲天青縱身一擋,攻擊盡數落在他身上,登時鮮血如註倒在玄霄腳邊。

“天青!”玄霄肝膽俱裂。

“天界唯二之一,地位尊崇至極,仙神莫不敬畏的司典天君,卻為了一介微末小仙自甘墮落。”九天玄女極盡挖苦道,“痛苦嗎?看著最愛的人倒在自己面前。但這連我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該死!”無盡的怒火幾乎將玄霄的理智淹沒,束縛他的金色光圈被他震碎,羲和重新回到他手中,九天看著陷入狂態的玄霄眼中閃過得逞,越是憤怒玄霄越會入魔,一旦玄霄入魔他與雲天青永生永世絕無可能。神魔結合,必遭天譴。

一只手輕輕扯住玄霄的袍角,那力道微弱得不值一提,卻絆住了他的全部心神,他怔怔得低下頭,那人蒼白帶血的面龐揚起一抹笑容,如雲開天霽,他似乎想說話卻只能吃力的動唇,可玄霄讀懂了他的意思。

——我沒事,天君。

當啷……

羲和落在腳邊……

玄霄雙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將雲天青抱在懷中如擁至寶,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回憶充斥他的腦海,恍若做了一場千百年的夢,夢醒了他還在自己的身邊。

“霽兒。”

百年的守護,終是為了這聲相隔千世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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