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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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晗的請求◎

見到蕭晗,在座的朝臣也是面色各異。

大多數是驚訝,少部分是疑惑。只有跪在地上的程方,在看見蕭晗進殿的一剎那,眼底拂過一絲嗜血的殺意,轉瞬即逝。

辛齊手緊了緊,掃了眼周圍“虎視眈眈”的朝臣,心中莫名有些許慌張。

晗兒方才在殿外一定都聽見了。

一個被朝臣脅迫的皇帝,又該拿什麽護住蕭家呢?

一陣無力感湧上,辛齊猛地一拍龍椅,將滿腔的怒意發到了李平身上,“李平,你給朕滾出來!這就是你給朕請來的人?讓你半點小事都辦不好,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李平訥訥走出,不理解辛齊為何大怒,急道:“陛下,不知臣是犯了什麽錯?”

辛齊才懶得理他,大聲朝外喊著:“來人,拖下去!”

“陛下?陛下!我……臣到底犯了什麽錯呀!”

李平想問個明白,環顧四周,卻見眾朝臣皆默默搖了搖頭,沒一個站出來替他求情的。

他到底犯什麽錯了?

見李平被拖下去,辛齊這才舒出一口氣,忙不疊走到蕭晗身旁,瞧著對方蒼白的臉色,皺眉吩咐著:“李統領宣錯了人,來人,趕快把蕭晗送出宮。”

同時,還在蕭晗耳邊仔細叮囑著:“晗兒,聽話,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先回家,有朕在。”

蕭晗鼻尖微酸,心中感動,卻並不打算離開,只是拒絕的話到嘴邊,有人卻比她更快出聲。

“陛下,蕭大小姐畢竟也是蕭家之人,來都來了,不如就問問。”

辛齊瞪了一眼說話的人,正是那範軒。

“晗兒她什麽都不知道,有什麽好問的,範大人如今也要以下犯上忤逆朕麽?”

“微臣不敢,只是……”

“陛下,臣女有話說。”蕭晗忽地朝辛齊跪下了身,咬了咬牙:“臣女認為,當前最重要的事不是追究誰的罪責,而是驅除戎狄,奪回北境,還北境百姓安寧。所以,請陛下和各位大臣恩準臣女出兵北境。”

“什麽?”

眾人睜大了眼睛,旋即便是一陣哄笑聲。

“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朝自古以來,哪有女子上戰場的道理。”

“打仗可不是兒戲,就蕭大小姐這般柔弱的身子骨,還是在家繡花彈琴得了。”

“唉……到底是閨閣女子,說話不經大腦。”

顯然,所有人都沒有當真,只嗤笑著搖頭。

就連辛齊,也認為蕭晗是著急了才會說出這番話,寬慰著:“晗兒,你別擔心,有朕在,沒事的,乖……”

說著,便想拉蕭晗起來。

她朝辛齊搖了搖頭,執拗固執地繼續跪著,視線轉向周遭的一群人,低沈卻堅毅的聲音從她喉嚨傳出:“元三年,我父蕭天泓於白水河對陣瓦利軍,斬下敵軍將領首腦,收覆城池三座。

“慶元四年,我兄蕭丹孤身一人深入孟國軍營,火燒孟國糧倉,至孟國退軍三千裏,簽下降書,永不再侵犯我宣朝。

“慶元六年,西北突發沙塵暴,韃虜借機偷襲,父兄帶領大軍在沙漠對抗敵軍七天七夜,終將韃虜驅除,解救被困於沙漠中的百姓數萬人……”

“同樣是慶元六年,南境洪水泛濫,父親和兄長……”

……

蕭晗一字一句說著,說著這些還沒被記錄在史書上,卻深刻烙印在她記憶中的事情。

“慶元八年……父親攜全家鎮守邊城八年,與儷國軍隊交戰數次,終換得兩國休戰和談。

“我說這些並不是在炫耀我蕭家的功績,只是想讓諸位大臣明白,蕭家人,絕無孬種!蕭晗雖為女子,自小也跟父兄習過兵法,練過武藝,早已看慣戰場生死,不懼黃沙漫漫,累累死屍。在此只求陛下準了臣女所求,為我蕭家正名。與其被賜死,不若戰死沙場,至少,無愧於心,無愧於黎明百姓。”

她的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心頭一震,很難想象,這會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會說出來的話。

他們似乎都忘了一點,蕭家的盛寵不僅僅只是因為陛下的偏愛,而是因為,蕭家的確用鮮血和生命在守護著宣朝,守護著宣朝百姓。

有人唏噓,卻無人幫腔。

直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戴罪立功……也不是不可。”柳中堂站了出來。

“不是戴罪立功!”蕭晗倏然反駁,雙拳握緊,手臂上有鮮血流下,目光決絕,聲音坦蕩,響徹整個長樂殿,“我堅信,蕭家之人,絕不會叛國!”

眾人怔住,似乎都被眼前女子身上所散發的氣勢所震住。

只有柳中堂,看著跪在殿上的蕭晗,心緒極其覆雜,蕭天泓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本就是一個叛將,又何談什麽忠義。

他嘆了口氣,而後默默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蕭晗的目光停駐在柳中堂身上,發現對方不為所動後,咬牙再次保證道,“請各位大人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我哥哥的清白!”

冗長的沈默過後,壓抑的氣氛被程方打破。

“陛下,既然蕭大小姐如此有信心,又如此篤定蕭丹是清白的,不若就讓她親自帶兵去北境吧,她與蕭丹畢竟是兄妹,若是那蕭丹在敵方軍營看到是蕭大小姐在帶兵打仗,會迷途知返也說不定。”

這話說的不好聽,蕭晗皺眉看了過去,恰好對上程方戲謔的表情,似乎,眼中還帶著幾分殺意。

蕭晗楞住,腦海中不經意浮現出楚淮的身影。

之前好幾次,他也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她。

她默默收回視線,咬緊了下唇。

隨著程方的話落下,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說不定,倒是個好方法,聽聞蕭丹這人重感情,肯定不會對自己的妹妹痛下殺手,而且看蕭大小姐說的那麽信誓旦旦,咱們不如……就信她一回?”

“總歸蕭家是要被賜死的,就如程將軍所言,死馬當成活馬醫?”

“若是這蕭晗也帶兵叛國了怎麽辦?”有人擔憂。

“怕什麽,她們蕭家的根還在皇都呢,不如提議陛下將蕭府封禁,留下那蕭丹之妻在皇都當質子。”

“如此,尚可……”

於是,以諫察院範軒為首的一群人跪倒在地:“懇請陛下允了蕭大小姐之請。”

一旁的程方也跟著跪倒在地,只是嘴角卻不著痕跡微微向上揚起。

蕭晗心中松一口氣,擡頭去看辛齊,卻見對方面色鐵青,冰冷的視線掃過在座朝臣,斬釘截鐵落下一句:“朕,不準!”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將視線聚在了蕭晗身上。

他們也清楚,能勸得動辛齊的,只有蕭晗了。

……

已到午時,因為蕭晗的介入,長樂殿中諸位大臣這才肯放辛齊下朝。

一群人松了口氣,互相結伴著往宮外走去。

大皇子辛永承和寧太傅道別後也去往了鳳陽宮。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裏,特別是柳中堂,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宣朝真是要變天了。”

辛齊雖不是個明君,好歹他也伺候了那麽多年,是有些情分在的,方才殿上那番要挾退位之言,雖不是戲言,但,也並非出自他真心。

“罷了,也是時候立太子了。”

他感慨一聲。

……

因著眾人散去,偌大一個長樂殿莫名顯得有些許空曠。

辛齊屏退了內侍宮女,只留了蕭晗一人在身邊。

此時的蕭晗,依然跪在辛齊腳邊,任辛齊如何勸說,都未起身。

“舅舅,這是晗兒能想到的唯一救蕭家的方法,蕭家人,可以死,但是不能被冤死。嫂嫂現在還有孕在身,不說能不能接受這個打擊便是接受調查,也定會讓她身心俱疲。只有我上戰場,嫂嫂作為“人質”留在皇都,才能護她平安,我相信舅舅是絕對不會虧待她的。還有……還有舅舅您……您為蕭家做的已經夠多了,這次,便讓晗兒替您分擔一些吧。”

“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會一直跪在這裏?”

這個問題似乎不需要答案,蕭晗鄭重地朝辛齊點了點頭。

辛齊自然是拗不過蕭晗的,來回踱步幾次後,深呼吸了口氣,看向蕭晗。

“晗兒,你當真要去?”

“要去。”

“好……那舅舅就三個要求,第一,保護好自己,第二……比起找證據,找到你哥哥最為重要,知道麽?你哥哥本人,就是最大的證據!”

蕭晗思索一番,再次點頭,“第三個要求呢?”

“第三個要求。”辛齊臉色忽然嚴肅,蕭晗也緊跟著站直了身子,只聽辛齊緩緩開口,口吻尤為認真:“朕現在命令你,若是遇到危險,第一時間退兵投降。”

“陛下!”蕭晗瞪大了眼睛。

“這是命令,是聖旨!”辛齊壓著嗓子在蕭晗耳邊低吼。

“陛下,這第三個要求,晗兒不能答應你。父親曾經說過……寧為死者兵,不做降者將。”

“你可以,朕允許你可以。”

蕭晗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辛齊急得大咳,這孩子,怎麽就一根筋呢,還吃軟不吃硬。

“晗兒啊,你怎麽就不懂呢,那北境不過一座城池而已,丟了就丟了,你若是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跟你父親母親交代?”

辛齊皺著眉,心中酸澀不已。

“舅舅,北境雖是一座城池,可北境中的百姓,卻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怎麽能為了自己茍活,棄他們於不顧呢?”

她一直在搖著頭:“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見蕭晗軟硬不吃,辛齊無奈垂眸,借著殿外透進來的陽光,嘆出一口長氣,悠悠開口:“算了,隨你自己打算吧,你長大了。”

“舅舅……”蕭晗握住了辛齊的手,再次保證,“你相信晗兒。”

她的聲音忽然軟下,眼睛與當初他抱在懷裏的奶娃娃一樣的單純清澈,只是現在,那雙眼裏,更多了幾分堅毅。

辛齊心疼地看著蕭晗,手掌摸著蕭晗青絲,眼眶不由一熱:“怎麽會這樣呢……舅舅明明是皇帝啊,明明答應了你母親守好蕭家,守好你,結果卻讓你一個姑娘上了戰場……”

“忠君報國,這是晗兒應該做的。”

辛齊自嘲一笑:“若是晗兒你身為男兒身該多好,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皇帝。”

說完,又皺起眉頭,仔細思量了一會兒,低喃著:“不過,好像女帝也不錯。”

“舅舅您說什麽?”蕭晗湊近去聽。

辛齊擺了擺手,忙轉移話題:“沒什麽,就是……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舅舅等你回來。”

“嗯!”蕭晗重重點了下頭,心中大石落下,隨之而來的,便是胳膊上傳來的巨痛。

◎最新評論:

【女帝??哎喲不錯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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