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情到深處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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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此山中, 雲深不知處。

山間的雲霧和曲折回環的小道遮擋了兩人的視線,其實他們兩個已經差不多站在了村口而不自知。

不過主要還和隔壁村今天擺酒,村裏的老老少少都去吃喜酒有關系, 不然山裏的人休息得再早,也不至於這個時候路上就徹底沒了人煙。

跟在顧凱歌身後, 旁邊環繞著興奮的布什,兩人又拐了幾個彎,走過一口用大石塊圍起來的山泉井,終於來到了凱哥的家——一棟二層民宅。看的出來有些年頭了, 一層的外墻和底墻都是用石塊摻著三合土累得, 而不是普通的紅磚。白墻青石,二樓是用木頭搭建的,夜裏看不清楚有沒有雕花, 不過也總歸是老物件。

“我們這個村, 屋子都是清朝民國時候的了。新建的屋子也有,不過少。年輕人都願意去鎮上,或者幹脆去寧波買房子。”

顧凱歌打開院子的白鐵皮門, 寧小北瞇著眼睛, 看到門楣上貼著紅紙,寫著“吉星高照”四個字。

進了院子, 堂屋裏的大燈把門口這一塊地照的亮堂堂的, 終於也讓他們看清了彼此。

凱哥明顯黑了,雖然還達不到範俠這種程度, 但至少比在上海黑了兩個色號。

不過他精神倒是不錯,沒有寧小北想象中失業男子的頹喪。脫下厚重的大軍棉襖, 還嘚瑟地給範俠展示了一下這段時間幹農活練出來的肱二頭肌。說幹活比擼鐵有用, 這個是真把式, 健身飯裏掄杠鈴吃蛋□□那都是虛招,把範俠羨慕的忍不住摸了兩把。

變化驚人的反倒是“布什”,剛才在山路上就著月光沒看出來,現在到了燈光下一瞧——好家夥,眼前是個什麽玩意兒!

“布什”在附中周圍好歹也是出了名的“美男狗”,雖然是條串串,但是串得很有水平,來自金毛媽媽的優良血統讓它自帶一身朝陽似得燦爛毛發,配上來自它爹中華田園犬的靈性眼神。走在小鎮上,是人都喜歡來摸一把。

凱哥對它的一身皮毛也極為上心,他自己用普普通通的二十元一瓶海飛絲三合洗發水都不用舍得用護發素,每個月卻要帶布什去鎮上的寵物店洗澡做護理。一趟下來至少要五十元,養的布什那一個油光毛亮的。

再看看眼前這個黃黑黃黑的小怪物,身上的毛發別說光澤了,黑的都要打綹子了。右邊後腿上還有傷,可能是和別的狗子打架後留下的,被人用一塊白色的布纏了一下,那塊白布臟得眼看也要變成黑布了。脖子上,背上,窸窸窣窣地布上各種屑屑,也不知道是植物的種子還是碎葉子。

總之,完全沒有“魔都美男狗”的半點蹤跡了,泯然於鄉村,成為了“村狗”的一員了。

“鄉下的狗都這麽養,我倒是想給它做護理,我上哪兒去找寵物美容店啊?再說了,你們不覺得它雖然臟了些,但是現在精神特別好,特別快樂麽?”

範俠低下頭,掰起狗頭一瞧,果然布什原本總是憂郁的眼神不見了,舌頭一伸,嘴角一張,詩人的臉變成了笑臉蛋。

好吧,它原來不是自帶太宰治氣質,它就是缺乏運動。

三個人擠在竈披間,看凱哥給他們下爛糊面。

炒透了的大白菜鋪底,加上幾根肉絲勾芡,暖呼呼的一碗爛糊面是冬日裏最大的慰藉。凱哥心疼學生,還各給他們加了一個荷包蛋,橙黃橙黃的,一圈邊沿炸的焦香,咬在嘴裏哢哢作響。

“好香啊……”

寧小北吃了兩口,立馬就發現了不同之處,“這是用了什麽油,那麽香?”

凱哥的手藝,他們在附中的時候也是嘗過的,也就是能吃的程度吧,跟寧建國的水平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是就這麽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一碗爛糊肉絲面,居然吃出了一股清香。這肉就是普通的豬肉,這大白菜就算是農家自己的種的有機菜,那也翻不出什麽花樣,唯一的可能出彩的就是炒菜和炸荷包蛋用的油了。

“厲害啊,寧小北。油是用我們家自己榨的茶油,特別香。”

顧凱歌已經吃過晚飯了,所以就煮了兩碗面。他指著放在土竈臺邊上的一個平平無奇的綠色玻璃瓶子說道,“等你們玩夠了回上海,帶兩瓶回去。寧小北,聽說你爸爸是二級廚師。用了我家的油做菜,那就是一級廚師水平了。”

“那我不客氣了。”

寧小北和範俠互相看了一眼——看來顧老師沒事,還是那麽個熱心熱情的人。

“凱哥,怎麽人人都去吃喜酒了,你一個人看家啊?”

剛才他們進了村子一路走來,沒見著幾戶人家點著燈,就算有,那也是家裏有老人,實在走不動的那種。

“哦,因為今天結婚的新郎官是我的初戀啊。”

範俠吃完主動要洗碗,顧凱歌沒讓,說他們這沒有讓客人動手的規矩,此時背對著他們正在洗碗。

燈光照在他酒紅色毛線衫上,本來正在擦碗的手頓了一頓,回過頭,露出一抹苦笑,“我怕我去了,控制不住我自己。”

範俠和寧小北驚得說不出話,手上剝了一半的蘆柑都忘記吃了。急的布什在他們身邊直打轉,嘴巴大張,口水跟瀑布似得流下。

“你們兩個既然能找到這裏來……恩,就是從老聞那邊弄到的地址吧。”

野深露重,三人轉回了堂屋後面的小廳吃酒。

山裏人也有山裏人的野趣,之前寧小北也就只在書裏讀過“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真在在紅泥爐子上燙酒現實生活裏也是頭一遭。

這時候北方的白酒大軍尚未南下,江浙兩地包括上海大多數喝得都是黃酒。金華酒,紹興女兒紅,古越龍山,都要熱了才好下肚。就跟《紅樓夢》裏說的那樣,熱的酒在肚子裏散的快,若是喝冷酒,要用五臟六腑先來熱它,越喝越傷。

小爐子裏熱坐著熱水,放著三個錫制的燙酒壺,個人喝個人的,互不打擾。寧小北拿起一旁碟子裏的話梅,往自己的那個壺裏扔了兩顆。

青梅煮酒,源遠流長,今日的這一頓,喝得頗有古風。

桌上除了話梅,還有一碟子青豆筍絲,一疊茴香豆,一疊未剝殼的水煮長生果,沒有半點葷腥,著實風雅。

“以前你們兩個讀書的時候,我倒是沒發現啊。”

顧凱歌斜倚著身子,一邊剝著花生,一邊打趣地說道,“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們放在同一個寢室了,白便宜你們三年。”

會去VENDY的會是什麽人,不言而喻。

本來凱哥還以為就算真的有人按著地址找上門來,那不是彭越美術圈子裏的人,至少也是他以前玩的那些朋友。誰能想到最後來的居然是他的兩個學生,其中一個還是出了名的乖乖牌,好學生呢。

“你們什麽時候好上的?不會真的給我玩早戀吧?”

雖然在座三個不是附中的人了,凱哥還操著老師的心。

“先別說我們,說說你那‘初戀’啊。”

範俠興奮的不行,往嘴裏一個勁地扔豆子,大大的眼睛裏閃著都是“八卦”兩個字。

“哦,‘初戀’麽,有什麽好下場。原來一個鎮上學校的,可不巧了——同班同寢室麽!”

凱哥明顯是故意的,拍了一下大腿,然後指了指他們兩個。

“後來我考上杭州的大學,他落榜了。我畢業了去上海當老師,他留在家裏務農。鄉下麽,男孩子年紀到了,家裏就準備蓋房子,然後就是相親,結婚咯。他拖到現在,也三十多了,在農村已經算晚婚了。”

顧凱歌說的輕松,寧小北最聽出了他話裏的苦澀。

“他和你……那他還討老婆,這不是騙婚麽?”

範俠生氣地說道。

同性戀不可恥,騙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就是不對!

他早就想好了,這輩子就跟舅舅還有寧伯伯一樣,他和老大互相就這麽守著彼此,絕對不去禍害人家姑娘家。等他和小北老了,就去收養個孩子。實在不行,老了就去養老院,把一切財產都捐獻給國家,國家給他們養老。

“是啊,所以我怕我去了會忍不住直接把他們的酒桌給掀了。”

凱哥說著,咬牙切齒地飲下一杯苦酒。

“姑娘肚子裏都有孩子了,我能怎麽說?他就是個畜生!”

喝罷,低下頭,悻悻說了一句,

“我也是個畜生……”

曾經並肩在茶園行走的青蔥少年郎,終於也長成了不同的模樣。一個去城裏追名逐利而不得,另一個則變得面目猥瑣起來。終究長成了自己曾經厭惡的模樣。

所以說初戀這種東西,萬一分手了,能不見還是不見的好。最好老死不見,彼此心裏保留最美好的樣子。

範俠再不說話,酒都喝不下去了。他雙手捧著小小的酒盅,靠著同樣無話可說的寧小北,只呆呆看著爐子下方跳動的橙紅色火焰。

沒多久,樓下傳來人聲,酒席散了,村子裏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家。

沿著山坡的燈漸次亮了起來,像是宮崎駿動畫片裏的畫面,配著《漁舟唱晚》的中國民樂。

見到家裏突然出現的客人,顧老師的父母都有些驚訝,半真半假地責怪起兒子為啥不早說自己的學生要來玩,轉而對他今晚硬是不出席老同學的婚禮酒席釋然了——原來是等著兩個上海來的小朋友呢。

因為他們兩個來的突然,而且到達的時候也晚了,來不及曬被褥,凱哥只好把自己用的那條被子給貢獻了出來。

反正是兩個小夥子,擠在一起也無所謂,說不定比自己睡一個被窩還熱乎呢,顧媽媽一邊給他們收拾房間一邊笑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寧小北尷尬地笑了笑,上前和她一起鋪褥子。

鄉下的房子就是房間多,寧小北他們睡在二樓,凱哥房間的隔壁。他父母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就睡在樓下堂屋左邊的大臥室裏。

“廁所在樓下,一會兒讓你們老師給你們燒水洗漱,有什麽其他想要的就告訴你們老師……哎,他現在也不是你們老師了。行了,睡吧,有什麽話明天再說。讓阿凱帶你們去山裏轉轉玩玩,鄉下好玩的地方不少呢。”

顧媽媽收拾完屋子,笑著跟他們道了晚安,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樓下走去。

這時候已經夜裏差不多九點半了,對山裏人家來說已經很晚,過了平時的休息時間了。

“行了,睡吧。我知道你們有一肚子話要問我,往後的日子長的很呢,不急在一個晚上。”

凱哥也站了起來,走到房門口。

他雖然嘴裏說著“你們”,但眼裏只看著寧小北。

好歹教了這兩個小家夥三年,這兩人他還算是了解的。

範俠就是個使力不使心的傻小子,大大咧咧的,做事都憑一腔熱血。

至於寧小北……三年了,他都沒看清楚他。

也是真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麽就成了一對的。

“我跟你說啊……”

臨走臨走,顧凱歌一把拉過範俠,把他往門板上一推,貼著他的耳朵說道,“我這床被子是今年新做的啊,六斤的新棉花,都是新絮的。”

“什麽啊凱哥,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範俠一臉懵懂——怎麽凱哥準備問他收房錢不成?

“你們兩個搞歸搞,別臟了我的床單被褥,到時候被我媽發現了,我們三個就一起毀滅吧。”

他自己就是打這個年紀過來的,還能不知道兩個人睡一個被窩能發生些什麽麽?

“哎呦我去。凱哥我求求你還是把我們當做學生吧。”

範俠老臉一紅,一個勁把他往樓下推。

“多燒點水啊,我要泡腳。”

“滾!真的使喚起老師了?”

轉身進房關門,範俠轉頭看著站在窗邊正在散酒氣的寧小北,他雙手撐著窗戶欄桿看著下面的風景,駝色的羊絨衫下是美好的腰線。

範俠發誓,要不是凱哥剛才提了一嘴,他是萬萬想不到“這個”的,他發誓!

“別……你不累麽,都坐了一天的車了……”

洗漱完畢,兩人穿著還帶著金紡香味的睡衣睡褲,挨著一個枕頭躺著。

剛才還好好地說話呢,範俠再三向天發誓,他此生絕對不辜負寧小北。他們倆不但要做彼此的初戀,還要做彼此的唯一。如違此誓,五雷轟頂,天誅地滅。

寧小北聽了哭笑不得,這家夥真是從小武打書看多了,發誓都帶著一股子武俠味。

不過感動也是真的感動,他寧小北何德何能,能有幸讓這樣一個可愛的男孩垂青,在“現實世界”裏,多少次他都做好了孤老一生的準備了。

如此一來,這“夢境世界”到不像是為了專門讓老爸覆活而出現,反而像是讓他特意和範俠重逢才被創造出來似得。

電光火石之間,一點吉光片羽從寧小北的腦中閃過。他眉頭一擰,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關鍵。

“哎,別鬧。”

這邊還不等他凝神靜思,把那些微的線索整理出來,那邊範俠就開始瞎胡鬧了。

這小子讀書不行,在其他地方卻又一股子瞎鉆研的精神,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花樣,居然不分時間地點場合地施展開了。

“別……這是凱哥的家裏。”

寧小北皺著眉頭,嘴唇咬著左手的手背,用手按在範俠的發絲上。

都說人的頭發也能反映主人的性格,範俠的頭發就是這樣,根根豎起,又硬又紮人。每天早上都要用熱毛巾捂著,把發絲一點點壓下去,然後再塗發泥造型。不然他能一整天就頂著個刺猬頭到處走。或者幹脆就跟初中高中時代一樣,剃個板寸頭,畢竟這才是考驗美男子的終極發型,寧小北的爹寧建國就非常扛得住,而且扛了一輩子。

範俠並不理他。

怕驚擾到了樓下的老人,更怕讓隔壁的凱哥聽到,寧小北到後來只得雙手捂著嘴巴,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珠,嗚嗚咽咽地從喉嚨裏發出類似小獸低鳴的聲音。

不過這聲音還是被守在堂屋口的布什聽去了,擡起腦袋“嗷嗚”叫喚了一聲,惹得周圍人家院子裏的狗也跟著嚎叫起來,聽得寧小北差點背過氣去。

“怎麽樣,我就說不會弄臟被褥吧?”

總算一切過去。

從腳趾,到指尖都泛著紅色。寧小北失神地看著範俠擡起頭,笑得自得。他舔了舔嘴角,喉結滾動,仿佛剛才喝下的是什麽澧泉仙釀一般。

寧小北羞得把胳膊肘按在眼睛上,不去看他。

範俠將他的胳膊強行拉了下來,那雙漆黑的,仿佛水銀丸子似得眼睛,由上而下,用近乎剖開肺腑似得坦誠眼神看著他。

帶著青年的一股蠻橫,也帶著幾縷若不細心查看,絕對會忽略掉的悲傷。

“寧小北,你不可以不要我的。將來我們絕對不可以分手……”

範俠擔心,受怕。

這幾天接二連三的消息讓他無所適從。

凱哥和彭老師的,丁哲陽和常樂蘊的,還有剛才新鮮出爐的那個,凱哥的初戀的事情,樁樁件件聽在範俠的耳朵裏,攪得青年的心緒不寧。

他把自己的雙手輕輕地放在寧小北修長的脖子上。

他以前常覺得小北的脖子比跳芭蕾舞的女生都來的漂亮,脆弱易折,就是白天鵝的脖子。

他黑色的手背搭上去更是顯得黑白分明。

山間的風吹開霧氣,月亮露了出來,照在木質窗框上,也印在眼前這副美麗的胸膛和脖頸上。

脆弱的像是塊美玉的身軀,是他的,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透明的淚水從眼角流下,落在凝脂般的皮膚上,一顆兩顆,越來越多。

“寧小北,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青年勉強自己扯出笑容,卻無法止住斷了線似得淚珠。

“你不要我的話,我一定會死。我老爸不要我,我老媽不要我,都可以,真的都可以。但你不行,寧小北你不行……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殺了你,我們一起死,一起死好不好?”

他說著那麽狠的話,說他要傷害他,但是那握著脖頸的雙手卻是如此溫柔,不敢多加一分的力。

畢竟那是寧小北啊……

範俠低下頭,麥色的肩膀倒映出月光,倒三角形的身材仿佛希臘神話中走出的神祇,或是侍奉宙斯的美少年。

肩膀顫抖著,美而脆弱。

“範俠……範俠……”

漂亮的可以去彈鋼琴的十指伸出,環繞在他的肩膀上。

白色和羽毛和黑色的羽毛重疊,此刻他們是一對交頸的黑天鵝和白天鵝,在山中月光鋪就成得湖面上相互慰藉。

“我不會背叛你,絕對不會,絕對……”

他輕輕落下一個吻,在範俠的額頭上。

————

一墻之隔的窗戶邊,顧凱歌單腿跨在棕色的雕花窗戶外,“哢噠”一聲,一朵橘色的花兒在唇邊綻放。

他低頭看著打火機,摸了摸機身上小羊皮的外殼。

這是年初非典隔離結束那個禮拜,彭越特意去市區給他買的。

那段日子裏,學生們最難受是可怕的食堂菜,而對他們這兩個老煙槍而言,最難以忍受的買不到煙,更沒地方抽煙。

煙癮上來的時候,就瘋狂地纏綿,抵死擁抱,用快|感壓制對尼古丁的渴望。

他們本來都以為那是一切的開始,誰會想到居然又是一切的終結呢?

“嘖,冷……”

半夜的山風可不是鬧著玩的,還帶著從樹叢裏吹來的露水和刺骨的寒氣。倉促地吸完最後一口煙,顧凱歌急忙伸手關窗戶。

一不小心,卻把放在窗臺上的打火機碰落了下去。

可能是落在了草叢裏,或是爛泥地上,悄無聲息。

他楞了一下,終究還是選擇把窗戶關上。

“就這樣吧……”

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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