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斷

關燈
這天的夜色甚是美好,午後吹起的暖風驅散了環繞多日的霧霾,此刻皎月當空,即使閉著燈,屋裏也很明亮。

邵宅裏,落地燈柔和的黃光充滿了整間屋子,邵文傑站在窗前,看著空中的明月。今天是十六,月亮不那麽圓,卻是那麽明亮,就像蔣涵一樣,不完美,但是無端的就那麽耀眼。

同一片月光下,此刻蔣涵則獨自窩在床上,他想他的心,此刻已經死去了。汪天澤的到訪,就如同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蔣涵認識到,在汪天澤的心裏,已經沒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曾經幻想著,即使汪天澤結了婚,只要汪天澤的心裏有那麽一丁點的地方留給自己,他都還會全心全意的待他。如今,汪天澤肯為了利益,將自己送出去,那麽明天,他會不會把他的老婆孩子也送出去?

蔣涵不再繼續去想這些,他拉開窗簾,看到皎月當空,心中突然湧起一分淒涼,想要去喝一杯。好在冰箱裏還有幾瓶啤酒,全部取了過來,蔣涵打開窗子,手持啤酒,對著月亮做了舉杯的動作。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伴酒低吟了一首《月下獨酌》,蔣涵心中的孤寂越發多了,他站在窗口,吹著四月裏東來的微風,不知不覺迷糊了視線。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眼角劃過,在臉頰上留下冰涼的痕跡。蔣涵長緩的嘆了一口氣,頭輕依窗邊,閉上了眼睛。柔白的月光彌漫在蔣涵的周圍,讓人分不清這柔光是月亮鋪撒的還是從蔣涵身上散發出來的。

第二天早上,蔣涵耍了性子,沒有去上班。這麽長時間了,終於能好好休息一次,蔣涵懶散的靠在床頭,看著陽光透過紗簾在臥室的地板上印下斑駁的花影,順了順額前的頭發,蔣涵起了身。從衣櫃深處找出一套已經壓出折痕的居家服,用掛燙機熨平。到樓下的包子鋪吃了早點,看著天氣甚好,蔣涵決定四處轉轉。

晨練的老人們此刻已經三三兩兩的往回走,看著他們手中多多少少拎著的新鮮蔬菜,蔣涵便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個超市。這家超市早上開門較早,賣些新鮮的蔬菜,方便了附近幾個小區。挑選了幾樣新鮮蔬菜,又買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蔣涵回了家。

收拾好蔬菜和鮮魚,蔣涵坐在沙發上,看著家裏的擺設,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他找了一個大箱子出來,開始把這屋子裏與汪天澤的有關的一切都收進去。茶幾上汪天澤親自買的煙灰缸,角落那塑料的綠色植物連瓶帶枝都收了進去,衣櫃裏汪天澤忘記的睡袍,鞋櫃裏為汪天澤準備的拖鞋,浴室裏汪天澤的剃須刀,甚至廚房裏汪天澤喜歡的一套餐具,蔣涵都收了進去。電視櫃上的照片,蔣涵也取了出來,端詳了良久,最終還是放了進去。看著一下子空出來不少的房間,蔣涵的心也空了。

裝好的箱子貼上膠布,被蔣涵放到了陽臺的角落裏。做了一頓可口的飯菜,獨自吃完,蔣涵驅車去了購物廣場。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帶了很多東西。

客廳的沙發上,蔣涵鋪上了一套暖色的沙發墊子,素愛暖色調的蔣涵,若不是因為著汪天澤,也不會買這套沙發。從不抽煙的蔣涵在茶幾上放了一個紅木茶盤,擺上了自己鐘愛的一套汝窯茶具。汪天澤喜好咖啡,茶是很少碰的。客廳的角落,蔣涵擺上了一盆真的綠色植物,讓空蕩蕩的房子,有了些許生機。還有一套嶄新的青花餐具,此刻也擺放在了櫥櫃裏。蔣涵看著房間,甚是滿意,便坐下來,沖泡了一壺茶。坐在陽臺上的藤椅裏,一邊細細品味著香茗,一邊享受著安靜的春日午後。

突然,一陣水花聲將蔣涵又帶回了現實,他看到了那盆金魚,此刻正歡快的游動著。這似乎是這房子裏,與汪天澤有關的最後一樣東西了。蔣涵出神的看著金魚,思緒飛散。

記得,那同樣是一個明媚的春日午後,汪天澤告訴自己,他要結婚了。未婚妻就是那位高官家的大小姐。那一刻,蔣涵的心就像被千針紮入一樣的疼。汪天澤求他不要鬧,他需要那位高官的勢力,讓公司發展。蔣涵知道在汪天澤心裏,公司是最重要的,他選擇了妥協,他看著汪天澤陪那位大小姐選婚紗,拍照片,定酒席,甚至幫汪天澤排定婚禮嘉賓的坐次。他就像是在辦自己的婚禮一樣,盡心盡力的辦著汪天澤的婚禮。婚禮那天,蔣涵站在了汪天澤的身邊,親手為他送上了那枚結婚戒指。那之後,蔣涵病了整整一周,他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厚重的窗簾將他與外面的陽光隔絕開來,而那時,汪天澤正帶著他美麗的新娘在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上,過著美好的二人世界。

病愈之後的蔣涵,向汪天澤遞上的辭呈。

“我不同意。”

這是汪天澤說的唯一一句話。那天晚上,汪天澤帶他去了賓館。在賓館冰冷的床鋪上,汪天澤將蔣涵壓在身下,發洩著身體的欲望。蔣涵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回響著汪天澤低沈的聲音。

“我愛你。”

蔣涵留了下來,這半年的時間,兩個人就如同學校裏早戀的孩子一樣,遮遮掩掩偷偷摸摸。若這便是汪天澤想要的結果,蔣涵決定配合。但是這種日子,蔣涵過的累極了,他想休息,想放棄,想逃離。可是每次一看到汪天澤的眼睛,他就退縮了,又一次的妥協。如果人生有一條紅線告訴你這是我的底線,那麽蔣涵此刻的紅線,已經在萬丈深淵。

“或許,我當初應該果斷些。”蔣涵撫摸著茶杯低喃著。

“這一切,就快結束了。”

擡頭看著西沈的太陽,蔣涵長長的吐了口氣。

“鈴……鈴……”

是電話的聲音。

蔣涵起身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的,是邵文傑明朗的聲音。

“嗨,蔣涵,我是邵文傑。”

“邵總,您好。”蔣涵繃緊了身子。

“這麽客氣做什麽,今天汪總說要派你過來呢,雖然汪總跟我定了具體日期,但是我還想問問你的意見。”

聽到邵文傑這麽說,蔣涵想到了一句話:貓哭耗子假慈悲。不過既然邵文傑這麽說了,蔣涵覺得自己也不用給他面子,便開口到:”這樣啊。邵總你看,我這兩天受了點風寒,這禮拜肯定是去不成了,下周就到五一了,我想回家看看,這樣吧,五一假期回來我再去您看怎樣?”

知道邵文傑對自己的意圖,蔣涵也有意的拖上了兩周,想要惡心惡心他。

“好啊。”邵文傑愉快的答應了。

對邵文傑的痛快,蔣涵感到了詫異。

“不過,五一正好我也休息休息,我跟你一起回家,聽說你家在B市?”

果然,邵文傑沒有那麽好心。

“對。”蔣涵有些後悔說要回家。

“我之前在B市也呆了好幾年了,很久沒回去了,正好跟你一起回去看看。機票我來定,到時候通知你,就這樣,拜拜。”

不等蔣涵拒絕,邵文傑便掛斷了電話。蔣涵收起電話,看著已經暗下的天空,深深的嘆了口氣。

窗外太陽西落,長庚星亮了起來,那明亮有些刺眼。蔣涵揉了揉眼睛,拉上了窗簾。

蔣涵就這樣在家休息了三天,再次回到了公司。上班那天,蔣涵沒有去買汪天澤愛喝的咖啡,而是將這個工作交給了秘書去做。他向李經理要來了這次項目的企劃等相關文件。李經理得知公司派他去威達集團,看蔣涵的眼神中多了些許理解的意味。

蔣涵為公司出力良多,卻一直是個助理的職務,只怕這次項目若是圓滿完成,蔣助理也要改叫蔣經理了。

四月二十九號那天上午,蔣涵剛到公司便接到了邵文傑的電話,告訴他訂了三十號晚上七點半的飛機,下班的時候他會來接蔣涵,讓其把行李都準備好。這時蔣涵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到了臨近五一,而他也還沒有跟家裏說一聲要回去。

掛了邵文傑的電話,蔣涵撥通了他曾經的法定監護人韓洋的電話。

“嘟,嘟,嘟……”

“餵,哪位……”韓洋懶散的聲音傳出,蔣涵一聽便知他此刻還沒有起床。

“是我。”

“小涵涵!”韓洋驚奇的語氣讓蔣涵不禁把電話拿遠了些。

“小涵涵,想爹地了?怎麽這麽久才打電話來,我等的花兒都謝了。”

“咳咳”蔣涵無奈的清了清喉嚨,”我五一要……”話還沒說完,蔣涵便聽到電話裏發出一個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電話那邊也沒有了聲音。

“韓洋?韓洋?”焦急的詢問著,過來會兒,韓洋的聲音才再次出現。

“韓洋?你在哪兒?怎麽回事?”

“哦,沒事沒事,我在外地出差呢,剛剛賓館附近有店開張,放炮仗呢”

“那怎麽那麽大聲音。”

“估計是他們進口的二踢腳,你也知道,咱們產的炮仗,那質量沒的說。”

“哦,我計劃五一回家,你回的來麽?”得知韓洋在外地,蔣涵心中存了一絲僥幸,或許不用跟邵文傑一起去B市了呢。

“沒問題,我就要回去了呢,你放心,我保準到。”

“不,不,你回不去也沒事,我還沒準呢。”蔣涵試圖阻止韓洋,但是沒有成功。只聽電話裏又傳來了一聲巨響,電話便短線了。

看來,回去是必行的了。

蔣涵開始整理好心情,開始了工作,臨近中午,蔣涵瞥到了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新聞推送,頭條上是菲律賓的電臺遭到了自殺式汽車炸彈的襲擊。沒有多註意,蔣涵起身去吃午飯。

到了三十號,汪天澤來到公司後,叫了蔣涵進辦公室。汪天澤坐在辦公桌前,蔣涵則利落的站在他的對面。

“五一回來,你就直接到威達那邊去。”

“是的。”

“有什麽消息要及時告訴我。”

“明白。”

“等你回來,我會升你做主管業務的副總。”

“謝謝汪總,但是,我說過了,這次做完,我就要辭職。”

“不能……留下麽?”汪天澤死死的盯著蔣涵,語氣有些哽咽。

“對不起。”

汪天澤起身,繞過桌子,抱住了蔣涵。

“永遠不要對我說這句話,對不起的人,是我。”

蔣涵沒有回抱住汪天澤,他的心,已經空如一片。

放蔣涵離開,汪天澤久久的站在那裏,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的蔣涵已經離開他那麽遙遠了,遠的他盡力伸手也再也抓不到。或許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但是看著潤澤地產標識,看著自己的雙手,汪天澤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自己要的,是成為人上人,感情不能夠成為前進的阻力,他在蔣涵身上,已經耗了太多,是時候要決斷了。

當天晚上,蔣涵拎著行李箱,上了邵文傑的車,看著邵文傑的臉,蔣涵沒來由的覺得有些惡心,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生活在一個這麽令人惡心的地方,想要離開這裏,是蔣涵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先更三章……接下來會努力保持一天一更的,每章字數在三千到四千左右。

努力寫文!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