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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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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陸明宇在大腦一片空白之後,就完全感知到了肉體的虛弱,但他毫不怯弱,卻是幾乎是用勒的把陸箏狠狠束縛在了自己的胸前,手臂在陸箏的胸膛上壓出了幾條紅痕,他毫無廉恥地彰顯著自己的弱勢地位,試圖用自身的虛弱把陸箏束縛在胸前,他不讓陸箏起身,更不讓陸箏去清洗自己,他就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無理取鬧:“不準走!不準離開我!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你不該這麽配合我的,你到底有什麽目的,都一字一句的告訴我,半個字都不許騙我!你是不是又在策劃著什麽東西!你······你陪我去打電玩!”

他這些話說的前言不搭後語,幼稚的像是足足小了十歲,也由此可見,他確實是已經燒得糊塗,幾乎要分辨不清現實與夢境了,陸箏倒是沒有反駁他更沒有讓他激動,只是微微翻過身去,讓他的腦袋能舒服地枕在他的肩膀邊,同時幾乎是溫柔地撫著他的頭發,順從地沿著他的意思往下說了:“我沒有騙你。”

他慢慢地吐出一句話,又好像說服自己的又多加了一句:“我不會騙你的。”

——我會給你全部的選擇權利。

——但我並不希望,把你一起拉入到我的世界裏。

——我的世界是虛無的、空洞的、漫山遍野都是腐爛的不堪入目的東西,而你是鮮活的、飽滿的、像是新生的種子或者陽光一樣充滿活力,我不希望把你也一起拉進去。

陸明宇在呢喃之間慢慢失去了意識,他的身體裏充盈著的都是高-潮後的虛弱和反撲了的病魔,他迷蒙之間也說不清什麽話,更不知自己在顛三倒四地說著什麽,他只覺得自己好像無數次地呢喃著質問陸箏,但又被陸箏平和而溫柔的話給一次次磨平了棱角,最終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家裏的窗簾都被人拉上了,顯然是想讓他多睡一會兒,而陸明宇在醒來的一瞬間就向旁邊一摸——身邊的床鋪上一片冰涼,連被子都被疊地格外整齊。

陸明宇試著動動手腳,然後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全好了,頭不疼眼不花,連手腳都有勁兒了,看來昨晚上那場運動明顯起到了腦白金的效果,讓他從一個癡呆患兒一躍成為了能跳草裙舞的廣場舞大媽,看來康奇有限公司應該找他去當代言人嘛。

他就這麽漫無目的毫無節操地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然後就抖著腿走進了客廳,陸箏居然沒有去工作,只坐在桌邊喝著一碗白粥,看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來,陸箏甚至幫他拖出了椅子,把一碗晾好的皮蛋瘦肉粥擺在了他的手邊。

陸明宇不太敢擡頭看陸箏,於是一擡碗就咕嚕嚕把粥全倒進了肚子裏,之後還恬不知恥地拍了拍肚皮:“真難吃。”

他一邊說著真難吃,一邊抱著那個鍋,將剩下的粥直接倒進了肚子裏。

陸箏:“······”

直到陸明宇把粥喝完,陸箏都沒有說一句話,陸明宇在找話題這方面又完全算不上贏家,於是只得沒話找話:“你怎麽沒去上班?”

陸箏收拾著碗筷的手一頓,然後就把手邊上的兩張票推到了他的旁邊:“你昨天說的電玩城我不知道是在哪裏,但萬德勝游樂園今天有酬賓活動,裏面也許會有電玩吧。”

陸明宇抹到一半的嘴當即就垮了下來:“你要讓我帶誰去玩?你想把我支開,自己去會那些個小情人?我告訴你,我沒有女朋友,我今天一天都要在你旁邊看著你!”

陸箏了然地點點頭,把票收回了懷裏:“那你就來看著我吧。”

陸明宇呆楞在了原地,轉瞬之間突然狂喜著跳起來,許多煙花爆炸著在他的頭頂上灑下了花雨,將他埋在了花瓣鑄就而成的海洋裏。

萬德勝游樂園當真不愧於它的土豪名字——簡直是個山寨迪拜鑄就而成的天堂。高聳入雲的雲霄飛車、遠遠幾乎看不到頂的跳樓機,還有等待的人群都能排成長龍的摩天輪都在等待著他們的“入住”,許多年輕夫妻牽著孩子來到這裏,平地上還有許多賣小吃的賣飲料的賣雜物的商販,測字的算命的算八字的算名字的老先生們也跟著卷在裏面,總之就是魚龍混雜,大家都排著隊等待人們送錢過來,賣賣之間端得是一種坑與被坑的其樂融融的景象。

陸明宇在到來之前其實是摩拳擦掌著想要大露一手的,誰知激流勇進、雲霄飛車、跳樓狂魔、能量風暴、阿拉伯飛毯之類的無縫隙銜接了一圈下來,他整個人就臉色煞白口吐白沫地癱軟在了地上,感覺自己的心臟裏像揣了一個鼓一樣,撲通撲通地泵沖著血液將他往外頂,他在倒在草叢上哀鳴的時候還不忘抓著陸箏的褲腿在心中咆哮——

——因為陸箏實在太淡定了,他環抱著手臂站在陸明宇身邊任他攥著褲腿,毫無心情激蕩的樣子。

他都不會心如擂鼓的嗎?

這家夥都不知道什麽叫害怕嗎?

在跳樓機上的時候身旁的那對小情侶都要把機械嚇成癱瘓,陸明宇迎著風聲試圖維護自己的臉面,但還是跟著嚎叫不已,他在視線的縫隙裏側過頭去望向陸箏,卻發現對方除了隨風四散的頭發之外根本無半點波動,那臉上的五官就像被膠水黏在了原地,平靜的就像在家裏的飯桌上喝湯!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陸明宇喘如死狗似的呼哧了一會兒,然後賊心不死地拉著陸箏想去玩蹦極,但臨到要跳的時候他看了著底下化為芝麻點的人群,結果立刻就幹脆地軟成了一灘爛泥,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在陸箏背後飄下了橫梯,從此再不敢玩此類極限運動了。

在游樂園裏四處閑逛的時候,兩人還是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附近美院的大學生支著畫板來替人作畫,三三兩兩的人或坐或站在後面,旁邊還圍了一群等待著的人。

陸明宇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就拉著陸箏離開:“太沒水平了,咱們還是去看別的吧。”

那美院的長發沙馬特藝術家頓時就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來,跳著腳就踩爛了附近的草皮:“從哪兒來的鄉巴佬,居然敢口吐狂言!有能耐你過來畫啊!”

“我畫就我畫!”

陸明宇這些年從來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此時更是和沙馬特畫家唇槍舌劍地互毆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鳩占鵲巢的擠了他的椅子,然後就像個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就差沒吐著煙圈地羞辱沙馬特畫家了:“好好看著吧!”

但他轉臉對著陸箏的時候,就滿是強自壓抑著的沾沾自喜了:“去坐著吧!看大爺給你露幾手出來!”

他們在這邊的騷亂早就引來了一群人,而陸箏卻毫無阻止陸明宇的意思,他只是沈默著依言坐到了椅子上,按陸明宇的要求擺出了他需要的姿勢。

陸箏的側面對著陸明宇的視線,他像平時那樣微微低垂著頭,一段纖長的白鳥似的頸子在高領大衣邊隱約露出了一點,他好像直直凝視著一個點,又好像虛無縹緲地看著什麽東西,即使處在人群的中心,他都好像沒有一點存在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飛舞在半空中的水泡,隨時準備著消失在陽光之下。

陸明宇迫切地想要留下點什麽,他運筆如飛,幾乎是以要把筆尖挫漏的力道在描繪著陸箏的眉眼,他心神不寧,總覺得陸箏就像一把沙子,他看不透陸箏,更不知道陸箏的所思所想,只感覺那把沙子在指縫間慢慢地流失,好像水波一樣順著掌心滑下去······沒有一點存在手心裏的安全感。

黑白色的陰影在畫紙上浮現,一條條淺淺的皺紋堆在了眼角,深淺而沒有界點的目光好像飄忽著在畫紙外徜徉,在陸明宇旁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輕聲指點著什麽,而陸明宇卻是一言不發,只發狠地在蹂躪著手下的筆,像要把畫板挫漏了一般用力······

他突然站了起來,沈悶著一把推開了身前的東西:“我不畫了。”

“明明畫的很好啊,像拍出來的相片一樣”,旁邊一位牽著孩子的母親誇讚:“真厲害,能不能也給我畫一幅?”

這句話好像點醒了周圍的一群圍觀者,四周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我也要”、“給我也畫一幅”、“多少錢我都出”之類的話,陸明宇把旁邊要鉆進地縫裏的沙馬特畫家揪到面前做了擋箭牌,他自己則拉著陸箏從人群之中擠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把完成一半的“大作”扯過來留作紀念。

他自己其實是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滿的——他要的不是這樣的感覺,他要的是把陸箏的神態完全表現出來的感覺,他要的是把陸箏完全留在紙上、留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而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陸明宇像條沒人要的犬類生物一樣耷拉著尾巴,垂頭喪氣地往前走,陸箏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郁悶,於是在旁邊問了一句:“你不開心?”

難以明白原因,但陸明宇在這句話之後瞬間就把自己回血成了MAX狀態,他心想好不容易和陸箏出來玩兒這麽一次,手指都能數的出來的次數,怎麽能這麽不知道珍惜!

走過了一個拐角之後,他們看到了一個小攤,那裏只有支棱出的一塊單薄的木板,有人在那裏一筆一畫地塗繪著風箏。那個是年逾古稀的老人,手法很是嫻熟,風箏的骨架在他靈活的手指間被一根根和羽翼固定在一起,圍在他旁邊的都是些小孩子,陸明宇不知為何心中一動,拉著陸箏就向那邊走過去。

他拿起一個白色的風箏,對陸箏邀功似地道:“咱們家那個紅色的風箏我已經粘好了,而且恢覆如初,你回去可以檢查一下!”

陸箏遲疑了一下,反問道:“你還記得那個風箏是怎麽來的嗎?”

陸明宇的臉色忽然沈了下去:“你買的啊,我怎麽會把它忘記。”

陸箏向他這邊側過了臉:“除此之外呢?你還記得什麽?”

陸明宇一楞,忍不住就挑起了眉毛:“怎麽,你想讓我想起些什麽?我隱約記得有個女人也在那裏,但我連她的臉都記不清楚了,怎麽了,難道她回來找你了?”

說到這裏,陸明宇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更加猙獰起來:“總之,就算那個女人回來了,你也別想再和她在一起!”

他的後半句話被生生的吞回這了肚子裏:“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別再給我出去勾三搭四!”

天知道他多想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但聯想到陸箏一層紙似的臉皮,陸明宇還是忍耐著把話咽了回去,為了掩飾自己咬牙切齒的怒色,他把註意力轉到了做風箏的老人臉上:“大爺,這風箏多少錢一個?”

大爺半翻起了眼皮,褶皺的紋路堆在了他的眼角邊緣,他沒有擡頭,只是又舔了口口水,繼續在風箏的骨架上忙活:“不要錢,做了就是給人玩的,拿走吧。”

“那怎麽行?”

陸明宇終於把僅剩的節操拼回了一點,他開始摸兜,卻很糾結地發現自己的錢被放在了另外的衣服裏:“那個······”

老大爺繼續不擡眼皮:“說了不要錢的,拿走玩去吧。”

陸明宇還想說點什麽,陸箏卻毫無疑義地點了點頭,開始在放在旁邊的一堆風箏裏翻找起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陸明宇:“······”

兩人挑了風箏裏最俗的那個形狀——有著兩條長長尾巴的燕子。草皮上已經有很多孩子在奔跑著嬉鬧了,陸明宇毫無廉恥地如同混世大魔王一般咆哮著清場,玩鬧的甚是高興的孩子們都哭哭啼啼地四處亂跑,陸明宇面上滿是羞愧,心裏則是毫無悔恨之意,他拉著陸箏在草場上四處奔跑,看著風箏在他那條長線的牽引下越飄越遠,漸漸成了小小的一點。

“我絕對是個天才!”

陸明宇喜滋滋地想著,把手裏的滑輪一把塞進陸箏的手裏:“你也來控線吧!”

陸箏打量了那個滑輪似的東西一會兒,然後遲疑地伸出手來,把那個東西握進了掌心裏,但也不知老天爺是不是太過不給他面子,在他接過那個東西的一瞬間,風聲呼嘯而過,四周樹木在野獸的狂吼下開始四散狂搖,孩子們被吹得東倒西歪,陸箏手裏的滑輪在他掌心用力掙動了一下,然後就隨風被刮走了很遠。

“餵!回來!”

陸明宇眼尖地咆哮一聲,野狗刨食似的直撲出去,堪堪要撲到長線的時候,又是一陣烈風刮來,那滑輪和他嬉鬧似地在他掌下刺溜了一圈,然後就直接被風箏帶去了天空。

“餵——給老子回來——”

陸明宇奔跑著仰天長嘯著散發心頭的怒意,那長線卻好像被他這氣浪給驚得瑟縮了一下,它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像裝了火箭噴射器似的越飄越遠,那燕子在他們的視線裏輕佻地游蕩了一會兒,然後就徹底地消失不見了。

“哎,真郁悶,天才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陸明宇失望地踢踏著腳步往回走,拉過陸箏的肩膀就想和他離開這裏,他拉了陸箏幾次,陸箏卻沒有挪動腳步。

陸明宇回頭望去,卻發現陸箏的視線並不在他這裏,而是長久地隨著那個風箏飄蕩,在夕陽的餘暉之下,他的眉眼被鍍上了一層暗淡的流光,淺淺地稀釋在廣袤的天地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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