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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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2)

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冬天差距很大,南方的冷是那種帶著濕氣的冷,好像那種濕潤的冷意會沿著骨縫鉆進去,如一條小蛇那般啃噬著骨頭;而北方的冷則是那種從外而內的涼,風聲夾雜著雪花從衣領裏灌進來,不論穿著多厚的衣服在風聲中跑幾圈,那衣服都好像薄薄一個片,貼在身上就感覺不出存在了。

而迎著初冬的硬風往回趕的秀芬和陸箏,就是上述推論裏的兩個典型代表人物。

從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秀芬在看護孩子上令人發指的沒水平程度,她確實記得把這孩子裏三層外三層的裹的像個球,但單單忘了給他護住頭臉,她著急趁著午飯之前趕回去,沒留神陸箏細嫩的臉皮在寒風裏幾乎被刮成了一塊砂紙,她回到家的時候簡直嚇了一跳,那孩子抱著膝蓋蹲在後座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小球,直到她碰到自己的身體,陸箏才從一個團的狀態裏慢慢伸開了手腳,哆哆嗦嗦地抱著她的手臂,把自己重新掛回了她的肩膀上。

秀芬當時就想抽自己幾個巴掌,她連忙回家燒了熱水給孩子擦臉擦手,然後又找來藥膏塗在孩子臉上,最後找來幾床被子,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如果秀芬有哪怕一點心理常識,或者說哪怕一點知識的話,就一定會發現不對了——不哭不鬧非但不是好事,反而該是件令人憂心的事。一個孩子在短短的幾天換了幾個陌生的環境,居然如此迅速地適應了一切。

但秀芬察覺不到問題,她反而感到慶幸,這孩子雖然在表達自己感情的方面比其他孩子慢了幾拍,但卻甚合她意。

要是找來個大哭大鬧大吵大叫的孩子,那要怎麽在王君面前把這個謊圓過去?

她把孩子送進屋裏之後就繼續回了大院洗衣服,直到陸琪雨抱著那個破爛的皮球,興沖沖地撞進了屋子裏。

秀芬正想著該怎麽和她這個缺根筋的丫頭說說這件事,就見這丫頭拖著兩條鼻涕,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地撲了過去,險些將聞聲出來的陸箏嚇個半死。

“臭丫頭!給我回來!”

好在秀芬終於良心發現地大吼一聲,堪堪在她撞到陸箏之前將她制止在了原地,陸琪雨心不甘情不願地抽了抽鼻涕,把黑乎乎的爪子在臉上抹了一圈,那臉上瞬間就成了個花貓:“媽,我想要哥哥。”

秀芬忍不住笑了:“我可沒那能耐再給你生個哥哥出來。”

陸琪雨期期艾艾地蹭到她身邊:“那我要個弟弟。”

秀芬疑惑道:“那就是你弟弟啊。”

陸琪雨瞪大了眼:“你騙人!那明明就是個妹妹!”

秀芬總不能說“那你扒了他的褲子看看”這樣的話,於是她只能摸摸鼻子,含糊著道:“那就是你弟弟。到時候你奶奶到了之前我再和你說其它的事,你可別給我說錯了話。”

以陸琪雨這樣的年齡,已經完全把她的話拋到了腦後,她長長吹了聲口哨,像尋著骨頭的狗那樣興高采烈地沖了屋裏,在陸箏略顯訝異的目光中,她撲通一聲撲到了床前,然後就蹲在地上,撅著屁股將頭插-進了床下,然後就是一件又一件的女孩童裝天女散花似的飄了一個屋子。

這都要“感謝”那位小姐心丫鬟命的婆婆王君,她幫傭的那家女主人觸景傷情,把那一屋子的女裝鎖在了屋子裏不讓人碰,許多衣服價值連城卻沒人去穿,在王君看來就像把珍珠仍在地上,然後用大把泡泡糖黏了許多灰塵給裹住了似的。

她有事沒事就去偷偷那幾件出來郵給秀芬,以表達她矜持的“男女平等”的決心。

只可惜陸琪雨這丫頭打從生下來就中氣十足,明明長了一張白凈又可人的臉,偏偏生了個男孩性格,上山掏蛋下地摸魚進林子偷桃是一頂一的好手,一讓她穿女裝就像要了她的命,結果王君拼著臉皮郵回來的衣服就通通壓了箱底,在陸琪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搜出來當個迷彩服,大汗淋漓地分給小夥伴們出門遮陽擦汗用。

······若是讓王君看到,絕對會捂著胸口倒地,倒地之前還會噴出幾口血箭來表達她的悲憤之情。

陸琪雨趴在地上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心滿意足地抱了一件出來:“弟弟,你試試這個!”

那是件白底碎花的小洋裙子,連標簽都沒剪,布料如同綢緞般絲滑,看上去就是價值不菲的好貨。

陸箏歪頭看了她一會兒,卻半點動作都沒有。

陸琪雨忍不住哭喪了臉:“弟弟,你不陪我玩兒嗎?”

陸琪雨其實是想要一個妹妹的,她打心眼裏不認為自己是個女孩,既然不是女孩,那就要像那些武俠評書裏一樣有一個時時需要保護的紅顏,男人的威名要如何建立?當然是要通過他的女人來彰顯自己的地位。

當然,以陸琪雨的年齡和閱歷,她現在還體會不到這些。只能說有些人生來的性格就是保護者,她想幫助別人保護別人;但她同時也是個需求者,她需要別人對她的認可和認同,以及對她強大的那種順從。

她像個引導者那樣強行擠入了陸箏的世界,以她的意志來影響陸箏的意志,潛移默化地在他的心裏種下了磨滅不去的種子。

陸箏在心裏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緩緩伸出了手,示意她將衣服幫他套上去。

他隱約覺得這是自己最後要定居的地方了,沒有人喜歡顛沛流離的生活,面前這個女孩就是她的“家人”,是他要討好的人,他不想讓這個女孩難過。

他對於自己親生父母的認知是有限的,只隱約知道那是個不太一樣的家庭——至少和現在的這個家庭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他又完全無法表達出來。

“媽媽媽媽媽媽!”

陸琪雨像個小炮彈似地奔出去,差點栽進秀芬洗衣服的盆裏,她身-後跟著跑得跌跌撞撞的陸箏,陸箏被她拉的搖搖晃晃,險些就要跌倒在地的時候被秀芬濕淋淋的手掌一扶,終於算是挺直著身子站在了原地。

他微垂著頭不去看人,只是從碎發的縫隙裏擠出一點皮膚,薄薄的紅暈浮現在了臉頰上。

他本來皮膚就白,身體又小,全身的肉似乎都長在了臉上,臉頰捏上去的時候會有一點嘟嘟的肉-感,會隨著手指的牽拉而變換出形狀,又因為年歲不大,下意識地就會勾起人的疼愛,讓人想把他抱在懷裏揉來揉去。

心裏這麽想著,秀芬就這麽做了,她把陸箏抱在懷裏搓揉了一會兒,然後就放他回去和陸琪雨湊在一塊玩去了。

結果這麽一玩兒就玩出了問題。

秀芬這個“不負責任的親媽”的光輝歷史又要被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她家當時睡的還是土炕,土炕很高,旁邊支起了一個不高不矮的小桌子,秀芬本以為以那樣的高度兩個孩子應該夠不著,但她沒有想到,當家裏有了一個新的小孩之後,另一個大孩子油然而生的那種“長輩”的自豪感不容褻瀆,結果就是陸琪雨站在土炕上踩著凳子去夠一盆水,那盆水就晾在桌子上,而且盛的很滿。

結局可想而知,陸琪雨一個粗心沒站穩,將那盆水好死不死地一滴不剩地全送給了那床被褥。

秀芬進門的時候差點沒捂著胸口倒下,她急匆匆趕來,先象征性地給了那不省心的大丫頭幾拳,然後就把被褥濕了的那邊卷了起來,有時候事情總是一件趕著一件,她今天剛剛勤快了一回,將家裏其它的床鋪被褥什麽的都洗了個遍,造成的結果就是——沒有換洗的床褥了。

這可怎麽辦呢?

這張床原本就是張單人床,是斷斷睡不了她這麽個成年人的,去領養一個孩子雖然盤算已久,但大體上還算是心血來潮的一個決定,這沒什麽生活常識的媽甚至連個簡易的新床都不知道給孩子搭,結果就是這倆孩子光腳站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看他們的媽呆楞楞站在原地發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拍拍腦袋,做了個自認為英明的決定——讓陸箏一個人在這屋睡。

她這麽想也是有原因的,陸成榮今天應該還是在外面不回來,這兩個孩子雖然年齡不大,但是男女授受不親,總不能把這倆孩子湊到一堆去睡,再者說這張床也實在太小——是摟著自己的親閨女睡,還是摟著一個剛領回來的小子睡?

這閨女雖然讓人頭疼,但也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本來就已經爸爸不疼奶奶不愛的了,親媽難道不該多疼疼她嗎?

對於她的這個決定,陸箏自然是沒有異議的——確切地說,他好像不知道怎麽表達“異議”,對於給他的這個安排,他只是思索了一下,然後就逆來順受地點點頭,而陸琪雨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被她媽一步一個踉蹌地給拖回了屋子裏。

但是秀芬忽略了一件事,這一切假設的前提都是“陸成榮不會回來”,但有件不幸的事兒發生了,就是陸成榮當晚真的就回來了。

其實陸成榮本來不該回來的——溫香軟玉在懷,哪個男人舍得離開?這事說起來也確實是奇怪,他明明就是一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的模樣,天天除了吃喝就是嫖-賭,橫豎也沒有個來正經財的正經營生,老大不小了還得腆著臉陪著小心向她那佘太君似的親媽要錢,若是按一般人的看法,有秀芬那樣一個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媳婦就應該供上豬頭肉感謝上天了,誰知就這麽一空有一副皮囊的草包居然女人緣還不錯,活脫脫就是一個“萬花叢中過,只采八千朵”的王霸之才。

這天,王霸之才良心發現了,他想起了苦苦守候在家,說不定已經哭暈在洗衣盆邊的虞姬。

也恰好是趕上王君要回來微服私訪的時候,他就算再混再不是個東西,也得在自個兒的錢財來源面前低頭,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堵上自家那個正宮娘娘的嘴——雖然這正宮娘娘有嘴也不會說話,但至少也不能一個不留神了,就向佘太君大吐苦水吧。

於是那天陸成榮從路過的雜貨鋪買了個草編的螞蚱回去糊弄媳婦,走了一路突然覺得不對,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又把螞蚱扔了,換了個旁邊老耿家太太晾在墻頭的土線圍巾。

他自以為自己是個劫富濟貧的大俠,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於是他從兜裏隨便掏了幾個骰子放在墻頭,就當和老耿家太太以物換物了。他在臨走之前還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傑作,自吹自擂地想著自己是個多麽光輝偉岸的人物,就差沒用胸膛去堵槍眼了。

結果就是這麽個為國為民的標本,就直接飛闖進了平時自己閨女才會睡的那間小屋。

他平日裏根本是不會正眼看那個丫頭的,那丫頭從小就沒個姑娘的模樣,再加上沒法給他們老陸家傳宗接代,在這個當爹的眼裏,養著她純屬就是人道主義——但就算是人道主義,也是要糖果和棍棒輪番上場的。

陸成榮這天在一個寡婦那兒喝多了酒,醉的天旋地轉分不清人臉,剛一進屋就撲通一聲險些摔在床邊,但他隱約能看見床上是睡了一個人的,大小和體型都和自己那不長進的丫頭差不多——當然,以他現在老眼昏花的程度,就是秤砣和竹竿放在他面前,他也覺得那體型沒什麽區別。

他腳步踉蹌地撲過去,倒是有點人性的沒掀開被子,只是“吧唧”就在那孩子額頭上親了一口,留下一灘帶著酒味的唾液。

陸箏在黑暗中慢慢睜開了眼,與呵呵傻笑著的陸成榮對了個正著。

······他在這個新家庭裏與父親的第一次見面,總結概括之後可以用三個詞語來形容。

······黑夜。酒後。床。

······多麽純真而又質樸的初見啊。

這時候就應該顯現出不對了——按理來講,一般的孩子遇見這樣的事都應該咧嘴大哭,哭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把左鄰右舍都吵起來才能善罷甘休。但是陸箏不是,他表現的實在太平靜了,那眼裏空蕩蕩的,但是還是能看出一點想要咧嘴開哭的意思,他就這麽沒什麽覆雜感情的看了一會兒這個男人,然後就把被子向上拉了拉,鴕鳥似的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明顯的逃避啊。

陸成榮怔忪著臉抹了抹嘴,在電石火光之間就清醒了大半,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就大致猜出了這是怎麽回事。

家裏那個腦殼被驢踢了的婆娘,八成真的領了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回來。

他一時酒氣上頭,氣得哆哆嗦嗦地,伸手就想狠狠給這孩子一個巴掌,不過這孩子縮成個小團擠在被子裏,還在隨著呼吸的頻率瑟瑟發抖,陸成榮就算再禽獸也知道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於是他像頭氣瘋了的公牛那樣在屋裏轉圈,轉了幾圈之後就撞出了屋子,幾步撲上前去,一腳就踹開了秀芬她們那間大屋的門。

“你這個腦殼進水的臭婆娘!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居然又領個丫頭回來?你還嫌丫頭不夠多是不是啊?一個個的就是給別人養媳婦,明兒我就雇幾個人來,把這倆丫頭打個包送走,省得留在我家,讓我看著礙眼!”

陸琪雨在他破門而入的時候就清醒了——這孩子一個軲轆從床上滾起來,像個小大人似的撲通就立在了門邊。她赤腳踩在地上,稚嫩的肩膀上仿佛托著什麽重物,她年齡雖小,站在那兒卻仿佛一桿豎直的標槍,還是粹了火藥煙灰的那種。

秀芬則是沒出息多了,她哭天抹淚地搶上前來,趴到地上就開始嚎啕,從自己的家世淒涼哭到人丁稀薄,哭了一會兒才察覺到不對:“那孩子是個男孩!”

“你他媽耍著你爺們玩兒呢?”

陸成榮口不擇言地大罵,回身走了幾步就沖進屋裏,拽著陸箏的胳膊就把他提了起來,兇狠地拉到了院子裏:“這分明就是個丫頭!你以為老子醉了,連丫頭小子都分不清了嗎?”

這事兒也要怪他們這不著調的媽,秀芬看著那裙子在陸箏身上很合身,也就懶得再給他找睡衣,就想著讓他先穿這個對付一夜,第二天的時候再找他能穿的衣服,結果就造成了這麽個百口莫辯的結果。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陸箏細弱的好像小奶狗的聲音突然響了出來:“······爸爸?”

這聲“爸爸”讓陸成榮手一抖,險些把這孩子丟到地上,他仔仔細細地把孩子揪到眼前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用最古老的土方子驗證一下——扒了褲子才見真偽。

誰知他還沒動作,就突然手中一輕,那像個猴似的陸琪雨突然從他胳膊底下闖過來,在他一不留神的時候,這丫頭就奪寶似的把陸箏搶進了懷裏,兩個孩子像一陣風似的刮回了屋子,大門“哐當”一聲就被摔上了。

徒留陸成榮和秀芬兩個大人一個站一個跪地僵直在院子裏,風一吹就成了兩個薄薄的紙片。

陸成榮在心裏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先和大的把話說明白,他快走幾步上前,揪住這不省心婆娘的衣領就把她抓進了屋裏,大門也同樣挾著風聲被惡狠狠地拍上了。

而在小屋裏的床上,陸箏則被淚流滿面的陸琪雨一把按在了胸前,他的鼻子裏瞬間就流出兩道細細的血線。

······這當然和“旖旎”沒有半點關系,純屬就是被撞的。

陸琪雨發育的很晚,至少是到現在,她那胸膛比陸箏的還要硬還要平,一馬平川的傾斜了就可以去充當滑梯,總之陸箏軟軟的鼻尖在她胸前險些被擠塌了,一時間連怕帶疼,連他也不禁濕潤了眼眶。

不過陸琪雨抽搭了一會兒,還是想起了自己身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職責,於是她把陸箏摟在胸前,像媽媽平時安慰自己一樣安慰陸箏:“弟弟別怕,爸爸就是喝多了耍瘋,明天早上就好了。”

陸箏其實想用動作或者語言來表達“我不怕”的意思,但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發現不知如何說出口,於是只能把手伸出去,試探性地摟了摟陸琪雨:“······姐姐,不怕。”

陸琪雨簡直被澎湃的自豪感點染的熱淚盈眶了:“嗯!”

兩個孩子頭對頭腳抵腳地靠在了一起,就此一夜無話。

陸成榮鬧了整整半夜,第二天終於青黑著眼瞼,頗不滿意地出了房門,陸琪雨和陸箏都躲在屋子裏沒有出來,他在兩個孩子的門口站了一會兒,在“踹門”、“踢門”以及“砸門”之間搖擺掙紮了許久,昨天晚上陸琪雨仇視的目光突然闖進了腦海,他憤恨地跺了跺腳,終於還是痛心疾首地走了。

秀芬和陸成榮暫時達成了共識,於是這傻娘們多長了個心眼,把兩個孩子叫到面前來做了一番思想教育,從佘太君來到這裏到佘太君離開這裏所可能發生的一切都列成個口頭表格,和兩個孩子一一說了一遍。

“奶奶要是問,‘弟弟上沒上戶口’,你要怎麽回答?”

陸琪雨脆生生答:“還沒來得及上!陸成榮已經去托關系找人了,很快就能把戶口辦下來!”

秀芬一巴掌扇在她腦袋上:“什麽陸成榮!那是你爸!”

陸琪雨小嘴一撇:“他才不是我爸!我沒有那麽沒用的爸!”

“你你你!你這丫頭!真是個小白眼狼!白養你了!”

陸琪雨吐吐舌頭,一溜煙的跑了,徒留陸箏還在這裏接受幼兒園教育水平的母親訓話。

“小箏啊,要是奶奶問你,爸爸媽媽對你好不好啊?你要怎麽回答?”

陸箏聽懂了她的話,努力了一會兒才發出個奶聲奶氣的音:“······好。”

秀芬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問道:“要是奶奶問你,‘想不想和奶奶去大城市生活’,你要怎麽回答?”

陸箏在察言觀色這項技能上簡直是無師自通,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不想。”

秀芬頓覺上天待她不薄,這孩子雖然是個領養回來的,但說不定以後會比那什麽都不懂的傻丫頭還有出息。

就在這一家人戰戰兢兢每日三看的等待之中,太皇太後王君終於屈尊降貴,移駕回了這小山村微服私訪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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