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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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

幾小時前。

卓妍捧著一杯熱騰騰的湯品來到了陸箏門外,她的手指細長,在瓷碗邊緣的時候時不時就要輕輕磕碰一下碗緣,撞擊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了嚓嚓的碎響。

卓妍緩慢地敲了敲門。

屋裏靜謐的像是根本沒人住在裏面。

依舊沒人回答。

她站在門口冷笑了一聲,唇邊沾染的不知是怎樣的涼意。

下意識地轉動了門把,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悶響,就被從外面直接地推開了。

居然沒有鎖麽?

好像有什麽東西改變了,那種改變並不劇烈,也不像龍卷風要摧古拉朽地毀滅什麽東西,而是慢慢蠶食著某個人的生命,在那靈魂裏刻劃下揮之不去的印記。

必須要做點什麽了。

什麽都不做的話,就會發生她根本不想看到的改變了。

陸箏在日光當頭的時候才微微睜開了眼,他的睡眠質量並不高,所以在有人推門的時候他就驚醒了過來,在看清來人之後,他的眼裏劃過了一瞬而逝的失望,然後就禮節性地點了點頭,背轉過身就不動了。

逐客令麽?

表達的還真夠明顯啊。

卓妍在心底輕叱了一聲,然後就搬過一把椅子,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陸箏的床邊。

“叔叔。”

不知過了多久,靜默的空氣中才驟然浮現了這樣兩個大字。這兩個字被她加了重音,如同朗誦一般吐了出來,唇齒磕碰間涼薄的冷意如同沾染了劇毒的烈酒,一遍遍塗抹在陸箏脆弱的耳膜邊。

陸箏忽然縮起了身體,如同蝦米般將自己裹緊了,後背仿佛化成了一個彎曲的拱橋,再也承受不住壓力似地搖搖欲墜著將要倒塌。

“您昨天說出那樣的話來,其實是承認我和明宇之間的關系了吧。”

卓妍再次開口,她好整以暇地端詳著自己的指甲,指尖上有著翠色的甲油,迎著微弱的日光看去,有著森林般青蔥的色澤。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社交恐懼癥呢,但是既然已經見到了未來兒媳,是不是也該做出一點表示呢?”

陸箏慢慢轉了過來,被褥在他身下被展平了,他有點看不清卓妍的眉眼,那張面部輪廓和記憶裏的某些東西漸漸重疊了,那雙開合著的嘴唇間說些什麽他根本看不清楚,他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如同墜入了北極寒潭似地微微哆嗦著,零下三十度的水溫將他的血液也一並凍結了起來。

真冷啊。

卓妍把放在桌上的湯捧在了掌心裏,甚至吹了吹之後才送到了陸箏的嘴邊,她的臉上說不清是什麽表情,混雜著勢在必得和略微恐慌與後怕的意味,簡直覆雜的令人看不清晰:“眀宇拜托我留下來照顧您呢,這樣的話,我熬的這碗湯您無論如何也要喝下去了,不然眀宇回來一定會向我發火的。”

她狀似無奈地把手捂在了唇邊,臉上泛出了一片嬌柔而羞澀的紅暈。

眀宇拜托的啊。

她是真的喜歡眀宇啊。

喜歡······他的兒子。

陸箏忽然伸出手接過湯來,仿佛要掩飾什麽似的一仰頭就將它灌進了嘴裏,卓妍看著他的喉結急速地鼓動幾下,那碗熱湯就整個地見了底去。

卓妍接過空碗的時候手掌顫抖了一下,在那一瞬之間,她竟然有些不敢直視陸箏的目光。

陸箏捂著喉嚨擡起頭來,他喝的太快,被湯水嗆得劇咳起來,從臉到脖子都漲紅了一片。

卓妍忽然站起身來,幾步上前就坐到了他的床沿。

陸箏這才看清,卓妍依舊穿著陸明宇給她的那套寬松的衣服,襯衫的扣子晃悠著掛在胸前,細白的肌膚從邊緣處擠了出來,而那褲子更是比她的腰圍大了不知幾圈,在她來回走動的時候,瘦弱的腰肢還會畫出曼妙的弧線,襯衫的邊緣來回拍打在溝壑間,抖落出年輕美人囂張而高傲的資本來。

她半趴在床邊,胸脯在陸箏面前微微抖動著似乎能開出花朵,只是那雙眼睛卻露出波斯貓的意味來,眼底盤踞的都是躍躍欲試的探究般的光芒,而從那薄而粉嫩的嘴唇間,吐出的卻是擲地有聲的冰錐:“叔叔,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強的······別往後躲,你是喜歡眀宇的吧。”

······

【我是個同性戀,我喜歡我們班級的一名學生。】

【是我主動追求他,以保送的推薦資格威脅他和我在一起。】

······

【我的弟弟果然是個變態麽。】

【居然喜歡男人······真是讓人惡心。】

······

惡心麽?

眼前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晃動,他好像正身處於一艘顛簸的大船上,海浪翻湧著鋪天蓋地的呼嘯,雨聲隨之也肆虐不休,他感到頭疼欲裂,惡心欲嘔之間卻有某種熱度沿著四肢百骸傳導了出去。

這種感覺真是太不詳了,他只感到自己眼前的東西都迷糊了起來,無數個聲音在腦海之中盤桓不休,像有囂張的小鬼揪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一遍遍地尖叫和怒吼,許多過去的回憶和現在發生的事情糾葛絞纏在一起,眾多畫面在眼前飛速掠過,然後畫面就被覆雜的刷拉拉的雜音給變成了看不清原貌的破碎的圖像。

都說人死之前,會見到經歷過的許多東西。

那麽,他這是快死了嗎?

可是,還有許多事情沒有來得及做啊。

而事實上,卓妍看著面前這個蒼白細瘦總是沒什麽精神的男人的臉以令人覺得恐怖的速度飛快地漲紅起來,那些紅色好像是在用他生命的力量在燃燒著熱氣,他的眼角被什麽東西禁錮住似地揪動了起來,青筋沿著脖頸和下顎蔓延開來,好像大片大片的曼陀羅勝放在地獄彼岸,隨時準備著將面前的一切拖入深淵。

再也爬不出來。

卓妍的眼裏浮現出一點驚恐的意味來,她不著痕跡地向後縮了縮,但還是咬緊牙關從兜裏掏出了手機。

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不能退縮了。

不然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在接通電話的那一刻,她簡直不知自己那種聲嘶力竭的驚恐嗓音是如何從喉嚨裏迸發出來的,簡直像無數女鬼在一同嘶吼:“眀宇!救命——!你快點回來,你爸爸他!他要!他要——啊,你離我遠點!滾啊!滾!你瘋了嗎?!我是你兒子的女朋友!你想幹什麽?!啊——”

只是話說到最後的時候,陸箏居然真的撲了上來,她的手機被大力揮到了一邊,屏幕摔在地上迸開了細碎的裂紋。

他好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只是燒的滿臉血紅,力氣大的是平時的數倍,撲到卓妍身上就一把撕開了她胸前的扣子。

劈裏啪啦的扣子蹦的到處都是,卓妍在那一瞬間就後怕的不能自已,她拼命推擠著陸箏的身體向後逃去,被陸箏毫不掩飾的兇狠給嚇壞了,她連滾帶爬地向外跑,卻被陸箏一把揪住褲腳就給拉了回去,原本就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的褲子被人一把拉了下去。

卓妍嚇得滿臉淚水,她跌跌撞撞地就想向外爬,口裏不停叫著放開我放開我,陸箏卻充耳不聞,青筋暴起的手臂一把就按住了卓妍的肩膀,伸手就向她的肩帶處扒了過去——

——“我是明宇的女朋友!我是你未來的兒媳!你不能這麽對我!”

仿佛被這尖銳的嘶鳴給沖破了腦袋,陸箏混亂到極致的瞳仁兒裏驟然凝聚了一絲光芒,仿佛從宇宙黑暗無邊的深淵裏截取了一點光明的影子,他費力地瞇起了眼,竭力從混亂成一片的腦海裏搜尋著清醒的意識——

——眀宇的女朋友麽?

——對了,眀宇說過他交了女朋友的。

——那個女朋友說眀宇拜托他照顧自己。

——那他現在在做什麽?

陸箏忽然長呼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把視線從卓妍的臉上撕開,但是體內湧動的熱血根本沒有發洩的渠道,他感覺脹痛的大腦和下-身都要被什麽東西給擊穿了爆碎了,有什麽東西正在橫沖直撞地試圖掙脫束縛,但是不行······不行!

陸箏瞳仁兒裏不詳的紅色鋪天蓋地地暴漲開來,他騰出一只手臂橫在口唇間,然後就用尖利的虎牙擠進皮膚裏,狠狠從血肉間地撕出了一道長線,鮮血瞬間就迸濺開來——

——然後他就感到自己被某種力量大力地甩到一邊,那個力道根本就沒有保留,他感到自己的後腦被狠狠甩到了墻壁上,冰冷的墻壁摔得後腦到頸椎一陣尖銳的疼痛,那種痛感沿著神經一直蔓延到了雙腿之上,他只感到四肢癱軟,手腳發麻到半點力氣都用不上來,唾液不受控制地湧出了嘴角,淚水也無意識地洶湧著蜿蜒著迷蒙了視線。

陸明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邊,他捂著膝蓋擡起頭來,滿臉都是因為長時間的奔跑而揮灑下來的熱汗,他大口大口地來回呼吸著空氣,胸腔裏起伏躍動的怒意仿佛能透過汗水散發到空氣中來。

衣衫不整的卓妍顫顫巍巍地站在他身後,她嬌嫩的身體上滿是青紫的抓痕,一只手還緊握在陸明宇的胳膊上,啜泣著越收越緊。

這是他意識清醒的時候,看到的最後的一副畫面。

房間的大門被惡狠狠地關上了,發出震天的一聲巨響。

這種怒火讓陸箏的精神如同被劃過般哆嗦了一下,他好像清醒了一點,又好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滿腦子晃動的都是殘缺不全的畫面,一個聲音盤旋反覆著不斷撞擊著他腦海裏的琴弦。

······別走啊。

······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啊。

······很冷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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