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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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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胤祉剛剛下轎, 一擡頭,便看到了有人站在八貝勒府門口,可不就是陳夢雷麽?

陳夢雷一條腿已然邁入了八貝勒府的大門, 作勢要走進去。

三爺瞇了瞇眼目, 心裏騰然一股巨大的火氣。之前看老八半夜給他送來吃食, 就知道他和老八暗中有來往,但是胤祉還不願意相信, 覺得是老八的計謀, 而如今呢?胤祉覺得,甚麽計謀,分明就是陳夢雷勾結了老八,說不定一直在自己的府裏做細作。

三爺越想越氣,臉色相當難看, 心中的火氣暴漲,幾乎要將胸口頂炸了, 憤怒的一甩袖袍, 進了四貝勒府。

雲禩看到了這樣一幕,不由笑笑, 不需要走過去詢問,因為三爺胤祉的頭頂上,已經冒出了一個火冒三丈的小火苗,還有黑體大字無心循環——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雲禩挑眉, 給便宜四哥打了一個眼神,故意裝作沒看見負氣的三爺胤祉,道:“陳先生,怎麽不進去?”

陳夢雷看到三爺,心中咯噔一聲, 他想著,自己剛離開三貝勒府幾天,便入住了八貝勒府,這事情正巧讓三爺看到了,不知他不會不會以為自己以前便與八貝勒暗通款曲。

只是想到這裏,陳夢雷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畢竟自己是被三爺趕出來的,暗通不暗通,又有甚麽關系呢?

一想到這裏,陳夢雷的臉色沈了下來,點點頭道:“這就進去。”

陳夢雷說罷,擡起腿來,終於邁入八貝勒府,走了進去。

叮!

【雲禩】:多謝四哥,成了。

胤禛收到了雲禩的私信,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不得不說,八弟的私信來的還挺是時候,正巧是在四爺收到工具人新成就之後。

【雲禩】:四哥幫忙看看,現在三爺對陳夢雷的好感是多少了?

胤禛下意識打開好感度,一打開,就想到了自己“工具人”的成就,不由更是頭疼,但是偏偏胤禛無法拒接雲禩,他的手就是不聽使喚,開始查詢好感度。

胤禛頭疼不已,看來好感度真的很重要。

【胤禛】:-10

雲禩收到了便宜四哥的私信,三爺對陳夢雷的好感度已經跌破負數了,這是他第二次為數不多的見到負數好感度。

“想當年”,便宜四哥對自己的好感度也是負數……

陳夢雷入住八貝勒府,翰林院的人也聽說了,畢竟北京城裏沒有不漏風的墻,這麽多天了,陳夢雷雖然低調,但是他的動向還是被人看到了。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也不知是八爺撬了墻角,還是三爺把人趕走的,總之眾說紛紜,版本很多。

今日三爺胤祉奉命來到翰林院,檢查編修的進展,一走進來便聽到許多怯怯私語的聲音,正巧是有人背後裏議論於他。

“你們不知道?陳翰林找到了下家兒,誰不知道現在八爺比三爺得勢?八爺可是皇上眼下最寵愛的皇子,那三爺呢?剛剛被皇上從王爺降爵到貝勒,能一樣麽?陳翰林也算是人才,擇良木而棲,這不是最普通不過的選擇麽?有甚麽好奇怪的。”

“你的意思是說,是陳翰林主動投靠的八爺?不是三爺將陳翰林掃地出門了。”

“三爺怎麽會掃地出門陳翰林呢?往日裏你們也看到了,陳翰林清高的很吶,十足不合群兒,不都是三爺出面來解決麽?三爺這麽寶貝他,說是三爺把陳翰林掃地出門,那肯定不會啊,我也覺得是陳翰林主動投靠了八爺。”

三爺胤祉本來心裏就有氣,聽到他們說話,更是來氣,他從背後走過去,站定下來,幽幽的道:“各位翰林,不知道你們在談甚麽?爺可否聽一聽?”

“嗬——!”

幾個翰林齊刷刷的抽了一口冷氣,隨即咕咚全都跪下來,磕頭大喊著:“三爺饒命!三爺饒命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三爺心裏有氣,恨不能現在將這幾個人鞭笞致死,只可惜他不能,畢竟三爺還要立親和的人設,他努力收斂了怒氣,只不過面子上還是有些不自然,道:“你們這是怎麽的?我只不過問句話,你們怎麽嚇成這樣?爺雖長得不算俊美,但面目也不十分可憎罷?”

幾個翰林面面相覷,難道三爺沒聽見他們談話?可是不能啊,這麽近的距離,剛剛還在談論,三爺怎麽可能沒聽見?

幾個翰林也不敢揣度,一連謝過胤祉,趕緊低頭離開,逃命去了。

胤祉等他們離開,臉色唰的落下來,難看的厲害,冷冷的道:“幾個嚼舌頭根子的臭蟲。”

陳夢雷聽說今日三爺來翰林院對接編修的事情,不過這與他無關,這次的編修不是陳夢雷主持,他也沒有參與在其中,應該是碰不到面。

陳夢雷抱著幾本書從庫房離開,準備拿去晾曬,剛走了幾步,便聽到一個聲音,陰陽怪氣的道:“陳先生真真兒好手段,剛剛離開了我的府邸,如今又在八爺的府上混的風生水起,好啊。”

還有撫掌的聲音。這嗓音何其耳熟,根本不需要轉頭去看,陳夢雷也不需要長出後眼,便已然知曉了對方是誰。

是三爺胤祉,不會有錯了。

陳夢雷轉過頭來,看向胤祉,表情平靜而冷漠,道:“下官拜見三爺,給三爺請安。”

胤祉沒有他高大,卻瞇著眼睛睥睨著他,道:“陳先生,最近在八爺府上歇的還好?這八爺府上的床榻,是不是都比我府上的香軟?是了,人家可是八爺啊,皇阿瑪面前正受寵的皇子,我不過一個從郡王降爵到貝勒的落魄貨色罷了,怎麽能跟人家八爺比呢?”

三爺這口氣酸溜溜的,指桑罵槐,又陰陽怪氣,陳夢雷何其精明,怎麽能看不透呢?他並沒有說話,保持著緘默。

三爺一通冷嘲熱諷之後,擡步走過來,站定在陳夢雷面前,壓低了聲音,十分謹慎的道:“爺今兒個來,不是與你敘舊的,你聽好了,雖你如今投靠了八爺,但是若把不該說的事情,告訴了八爺一句,八爺也罩不住你,我總有千百種弄死你的法子!”

陳夢雷聽到三爺這般說,立刻明白過來,道:“三爺所指,可是下毒之事?”

三爺臉色一凜,立刻看了看左右。

日前雲禩用痊愈卡的時候,痊愈卡並沒有治愈雲禩的痔疾,而是將他的慢性中毒解了,而這個給雲禩下毒之人,其實便是……

三爺胤祉。

三爺不聲不響,卻在暗地裏搞著大動作,他偷偷安排一個細作,進入八爺的府邸,在日常的茶飲飯菜中下毒。

八爺向來親和,他的飯菜沒有皇宮中那般嚴格的檢驗,所以其實下毒還算容易,且這個事情一直都是陳夢雷安排的,陳夢雷心思細膩,八爺一直沒有發現。

下毒這種事情,需要細水長流,若是八爺突然暴斃,北京城肯定要炸開鍋,所以三爺選擇的是細水長流,只是讓八爺看起來身體不好,總是生病,久而久之便病死了。

如今八爺還沒病死,陳夢雷卻突然離開了三貝勒府,這讓三爺如何能安心?他現在開始後悔了,後悔當時只是“心軟”,把陳夢雷趕走,而沒有立刻殺了他。

胤祉冷聲道:“陳夢雷!你別以為進了八貝勒府,便有甚麽能耐了,我想要捏咕死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下官不敢。”陳夢雷平靜的道:“請三爺放心,下官借宿在八貝勒府,住處一找好,立刻搬走,也並非為八爺謀甚麽,這種閑事兒,下官是不願意管,也不會管的。”

三爺將信將疑,瞇著眼睛看向陳夢雷。

陳夢雷又道:“只是下官還想要提醒三爺一句,這八爺並非等閑之輩,我勸三爺立刻收手,否則遲早有一天被八爺抓住小辮子。”

“哼!”三爺冷笑一聲,道:“你才住進八貝勒府幾日?便覺得八爺並非等閑之輩了?好一個吃裏扒外的家夥!”

陳夢雷道:“八爺雖看起來親和和善,但實則成算頗多。”

日前陳夢雷答應八爺入住,可是和雲禩做了君子協議的,協議中雲禩不能逼迫陳夢雷投效,八爺那會子也答應了,但是哪裏知道,一轉頭,就在八貝勒府門口遇到了三爺胤祉。

哪裏有這麽寸的事情?分明就是八爺故意安排的,說是偶然,陳夢雷肯定不相信。

從一開始的蚵仔煎,到後來的留宿,這一連串的事情,恐怕都是八爺的傑作。

三爺胤祉冷笑,他現在覺得陳夢雷就是在誇讚雲禩,怎麽聽怎麽刺耳,道:“好啊,老八的承算多,那你讓老八來算計罷,看看是他更勝一籌,還是爺更勝一籌,咱們走著瞧。”

陳夢雷還想勸一勸三爺,哪知道這個時候有人找了過來,喚著:“三爺?三爺您在這裏啊!”

陳夢雷看到來人,臉色刷的黑下來。

——李鍾僑!

這可不就是李光地的兒子李鍾僑麽?

今日三爺胤祉是來對接編修事宜的,李光地的兒子李鍾僑正好也參與了編修,方才大家夥兒一轉眼,不見了三爺,李鍾僑出來尋找,正好碰到了他們。

李鍾僑沒看到陳夢雷陰鷙的眼神,道:“三爺您在這裏啊,學士正在尋三爺呢,還請三爺移步罷。”

胤祉點點頭,道:“就來了。”

“看來三爺是大忙人。”陳夢雷的語氣很冰冷,道:“三爺既然忙,不要讓人等急了,下官便先告退了。”

說罷,不等胤祉反應過來,他直接轉身走人了。

……

八爺害了風寒。

今日裏天氣轉涼,誰成想八爺突然就害了風寒,前些日子還好好兒的,也沒甚麽征兆。

四爺胤禛聽說了這件事情,特意過來看看,帶了一些治療風寒的藥材來。

“咳咳咳……咳咳!”

四爺一進府門,便聽到了咳嗽的聲音,順著聲音一找,可不就找到了雲禩麽?

雲禩捂著嘴巴咳嗽,好像磕的還挺厲害,胤禛走過去,道:“八弟怎麽病了?”

雲禩道:“是四哥來了啊,沒事兒,就是小病,不必用藥,頂兩天也就過去了。”

小感冒雲禩一般都不吃藥,過個幾天也就能自愈了。

他這麽一說,一個隨侍便道:“四爺,您可勸勸八爺罷,八爺這病了兩天了,生挨著,也不用藥,也不找太醫,八爺何其金貴的身子,怎麽能如此生挨呢?”

那隨侍是雲禩身邊伺候的,又道:“八爺平日裏最聽四爺您的勸了,您快勸勸八爺。”

胤禛一聽,莫名心中多出了一股自豪的感覺,八弟最聽我的?雖說這句話說出來,胤禛自己都不相信,但好感度作祟,胤禛還是覺得沒來由的自豪,腰桿子都挺直了。

雲禩咳咳咳的咳嗽了好幾聲,奇怪的看著便宜四哥頭頂上的文字泡,裏面竟然是有一個無比自豪的小表情,挺著小肚子,昂著小下巴。

也不知四哥在自豪些甚麽?

胤禛道:“若是病了,便該用藥。”

雲禩道:“無妨,這是小病,不吃藥,扛個三天也就過去了。”

胤禛卻強硬的道:“為兄帶了名貴的藥材過來,現在就叫太醫看診,若需要甚麽藥材,只管拿去用。”

他說著,看著隨侍道:“去請太醫來。”

“等……”

不等雲禩說話,隨侍已然聽話的一打疊離開了,跑出去找太醫去了。

雲禩有些無奈,揉了揉額角,道:“真真兒不需要請太醫,我……”

他的話說到這裏,四爺胤禛便冷硬的拒絕,充斥著一股霸道專*制的語氣,道:“外面風大,進屋兒去。”

雲禩:“……”便宜四哥越來越有家長風範了。

太醫很快來了,給雲禩診脈,道:“回四爺,回八爺,並非甚麽大病。”

雲禩道:“你看,太醫都說了。”

太醫又道:“雖並非甚麽大病,只是頭疼風寒罷了,但八爺身子骨兒一向虛弱了一些,也不可小看了這病痛,以免擴散成為頑疾。”

四爺用目光看著雲禩,這個時候無聲勝有聲。

胤禛道:“太醫開藥罷,再看看這些藥材,有甚麽能用得上的?”

“都是些名貴的藥材,”太醫看著那些藥材,簡直是眉開眼笑,道:“好好好,老臣還正愁有幾位藥材不好找,這下子全都齊活兒了。”

雲禩反駁道:“真的只是小風寒,不用飲藥。”

他的話剛說完,太醫正好開完了方子,四爺順手接過方子,根本沒理會當事人雲禩,直接轉身將方子遞給了方才去請太醫的隨侍,道:“煎熬了去。”

“是,四爺!”

雲禩:“……”告訴我,這個家誰做主!

胤禛送走太醫,對雲禩“冷酷”的道:“躺床上去。”

雲禩:“……”

雲禩乖乖走到床邊,平板板躺在床上,也沒脫衣裳,也沒蓋被子,甚至沒脫掉靴子,就要用靴子去蹬床牙子。

這舉動看的有輕微潔癖的四爺眼皮直跳,連忙伸手抓住了雲禩小腿,道:“鞋底兒臟,脫掉。”

雲禩無奈的道:“我自己個兒都沒嫌棄自己個兒,四哥倒是嫌棄上了?”

胤禛只是重覆道:“脫掉。”

雲禩無奈,任勞任怨,脫掉了靴子和外袍,拉過被子,挺屍一樣躺在床榻上。

胤禛走過來,給他蓋好被子,道:“休息一下,一會子湯藥熬好了,我叫個人給你端過來。”

雲禩嘆了口氣,繼續躺在床上挺屍。

胤禛道:“閉眼睛。”

雲禩:“……”八爺府好像變成了幼兒園,自己個兒就是幼兒園的小朋友,而便宜四哥就是幼兒園督促午睡的幼教老師……

雲禩撇頭道:“四哥若是有事兒,要不然你先回罷,我自己個兒能睡。”

“你自己個兒能睡?”胤禛挑唇一笑,那笑容實在“邪魅狂狷”的厲害,大有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或者笑裏藏刀,暗藏機關的感覺,隨時都要圖窮匕見,紮雲禩渾身大窟窿,總之令人不寒而栗。

四爺又道:“我看八弟這樣子,不像是自己能睡,要不要為兄幫你睡?”

“不必了。”雲禩立刻閉上眼睛,道:“我睡著了!”

胤禛:“睡著了還說話?”

雲禩:“我真的睡著了。”

胤禛著實無奈,感嘆的一聲“你啊”,隨即沒有離開,反而在床榻邊上坐下來,拿起一本書來翻閱,竟然就這樣守著雲禩睡覺,果然是幼教老師了。

雲禩本以為撐到四爺離開就可以,哪裏知道四爺並不離開,反而坐在了旁邊。

雲禩有些無奈,有些頭疼,無奈是真的無奈,畢竟自己這麽“一大把年紀”了,竟然被人逼著睡覺,的確好生無奈。但頭疼嘛,多半是因著感冒而頭疼。

雲禩閉著眼睛,似乎也覺得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身子慢慢放松下來,真的漸漸沈入了睡眠,他睡著的時候還在想,小時候根本沒人督促自己睡覺,父親只會喝酒打人,根本不管自己,經常看球到深夜,聲音吵鬧的隔壁直報警,更別說是雲禩了,雲禩根本無法入睡。

而母親呢?母親整日不在家裏,每次有空回來一趟,看到小小雲禩的黑眼圈,便會說:“兒子,怎麽不好好睡覺呢?是不是貪玩?是不是又貪玩了?小孩子要睡覺才能長高啊,下次不可以不聽話。”

雲禩剛開始還會覺得好委屈,但後來漸漸麻木了。

沒成想小時候都沒人能督促自己睡覺,長到這麽大,竟然來了一個便宜四哥督促自己。

雲禩睡得昏昏沈沈,漸漸有些出汗,想要踢被子,但是感覺有甚麽東西壓住自己的被子,就是踢不掉,使勁踹了好幾下,被子好像黏在身上了一般,實在粘人。

雲禩掙紮的累了,也就放棄了掙紮,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再過了一會子,雲禩是被苦澀的味道給臭醒的,無錯,又苦又澀,還有點臭味兒,帶著一股子腥氣,實在說不上來,總之“百感交集”。

雲禩嫌棄的皺了皺眉,翻了個身,但抵不住那苦澀,張開了眼目。

四爺胤禛竟然還沒走,看到他醒了,便道:“落落汗,不要立刻起來。”

雲禩這才發現,自己出了許多的汗。

胤禛手裏端著一只藥碗,裏面是滿滿的“濃湯”,“湯頭”黝黑又濃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還有濃郁的腥臭味!

雲禩險些給熏死過去,立刻道:“四哥我還沒醒呢,我再睡一會兒子。”

胤禛又是一笑:“喝了藥,只管睡,睡到明兒個一早都沒人搭理你。”

雲禩:“……”

胤禛第一點子也沒有憐憫之情,道:“起來喝藥。”

雲禩:“……”

雲禩只好爬起來,從胤禛手裏接過藥碗。

胤禛看著他,道:“趁熱飲。”

雲禩有些好奇,道:“這照顧病人,不都是一勺一勺的餵藥,方顯得溫柔體貼麽?”

胤禛道:“原八弟是喜歡這個滋味兒?想讓為兄一勺一勺的餵你?也無不可。”

“等等,”雲禩連忙阻止,這麽苦的藥,一勺一勺的喝,這不就等於淩遲處刑麽?雲禩道:“我還是自己飲罷。”

他說罷,很豪爽一仰頭,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全都飲盡了。

不只是苦澀腥臭,還有一股姜辣的味道。

胤禩苦的舌頭根發木,這個時候感覺唇上一熱,有甚麽東西抵在自己唇上,還有點甜滋滋的味道。

是草莓幹。

胤禛其實早有準備,太醫說過了,這湯藥雖然溫補去寒,但是太苦澀,所以胤禛提前準備了甜滋滋的草莓幹,之前沒拿出來,這會子便塞了一顆給雲禩。

雲禩趕緊張嘴將草莓幹叼入口中,酸甜酥脆的草莓幹緩解了湯藥的苦澀,可算是活過來了。

胤禛道:“喝了藥再歇息會子,一會兒用晚膳。”

雲禩挑眉道:“四哥今兒個不忙?”

“不忙,休沐。”胤禛簡練的道。

雲禩點點頭,躺下來,左右看了看,他剛睡了一起兒,這時候便有些閑不住了。

雲禩躺在榻上,翻了個身,面對四爺胤禛側躺著。

胤禛正在看書,面色嚴肅,微微蹙眉,看個書而已,擺著一個肅殺的架子,不過真別說,四爺這個模樣,都透露著一股蘇氣。

胤禛好像多長了一雙眼睛,分明盯著手中的書卷,卻道:“看甚麽?”

雲禩道:“四哥,我手裏缺個抱枕。”

“抱枕?”

雲禩比劃了一下,道:“就是軟軟的,手感不錯,睡覺可以抱著的那種。”

胤禛揉了揉額角,道:“八弟,你多大了,怎麽聽起來像個孩子。”

孩子?

雲禩心想,自己還在做孩子的時候,可沒抱枕。

雲禩小時候就想要個抱枕,聽說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覺的時候都喜歡抱著東西,而人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動物。

尤其是雲禩,雲禩從小生活在父親的暴戾之下,更是缺乏安全感。他想擁有一個抱枕,晚上可以抱著入睡,軟軟綿綿的,暖暖的,但是一直沒能如願……

胤禛臉上閃過一絲冷漠的嫌棄,但是口中卻道:“等著。”

他出去了一會子,很快回來,丟給雲禩一個軟墊,道:“湊合抱著。”

雲禩把軟墊拽進被子裏,給軟墊也蓋好被子,摟著軟墊蹭了蹭,雖然和抱枕相差那麽一點點,但好歹差強人意。

雲禩滿足了,終於又閉上了眼睛,沈沈的睡了過去。

雲禩越睡越沈,越睡越沈,感覺像是掉進了無底深淵。

耳畔好像有人在對雲禩說話,但是他聽不清楚,也不想睜開眼目。

“八弟?八弟醒醒?”

“怎麽開始發熱了,直燙手。”

“快去請太醫來!”

“是,四爺。”

雲禩飲了藥,風寒的癥狀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竟然開始發高燒,額頭滾燙。

太醫風風火火的趕過來,立刻給雲禩診脈,這不診還好,一診脈登時大驚失色,咕咚跪在地上,道:“四、四爺,八爺這是……這是中毒了!”

“中毒?”胤禛臉色難看,氤氳著一層陰霾,道:“如何會中毒?”

“這……這……”太醫道:“方才還好端端的,這前後不過幾個時辰罷了。”

太醫又道:“老臣鬥膽詢問,這幾個時辰之內,八爺可否吃了甚麽?用了甚麽?”

胤禛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雲禩,冷聲道:“我一直在這裏,八弟甚麽也沒吃,甚麽也沒用,只……”

只是喝了一碗藥。

胤禛猛地想起來,道:“他飲了藥。”

“藥渣可還在?”太醫詢問。

胤禛道:“藥渣不知,但是藥碗還在這裏。”

他說著,端過旁邊的藥碗遞給太醫,這碗裏還有一點殘渣,過濾藥渣的時候剩下了一些,所以雲禩喝的時候,就把底部剩了一點。

太醫趕緊檢查,看過之後大驚失色,道:“四爺!這湯藥裏面有、有毒啊!八爺就是這樣中毒的!”

胤禛寒著臉,道:“去,立刻去把熬藥的人扣來。”

“是!四爺!”

侍衛去抓人,不一會子就把人抓來了。

那人便是之前去請太醫的隨侍,一直跟在八爺跟前,也算是混了臉熟。

隨侍被抓過來,押在地上,顫巍巍的道:“四、四爺,不知道奴才犯了甚麽事兒。”

“犯事?”四爺胤禛的嗓音冷漠到了極點,陰測測的道:“你沒有犯事兒,因著你犯的是死罪。”

“四爺饒命啊!奴才、財奴不知四爺在說甚麽!”

“你不知道?”胤禛道:“你不知這湯藥中有毒?這毒不是你下的?只有你一個人煎藥,若這毒不是你下的,還能是誰?”

“真的不是小人啊!”隨侍哭喊著:“奴才不知情,甚麽都不知道!四爺明鑒!四爺明鑒!八爺、八爺您給我求求情啊,八爺您怎麽了?”

雲禩兀自昏迷著,臉色煞白,嘴唇也有些發白,他面頰上卻透露著不正常的殷紅,仿佛身處冷熱兩重天之中。

胤禛道:“好,既然你不承認,那拖下去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巴硬,還是板子硬。”

“四爺!四爺饒命啊!”隨侍使勁掙紮,但是可想而知,他怎麽可能掙紮的開,被侍衛拖拽起來。

胤禛冷聲道:“就在門外打,我要聽到聲音。”

舍門打開,隨侍被拖出去,舍門又關閉起來,隨即傳來隨侍慘叫的聲音。

“饒命啊——”

“饒命啊!真的不是奴才!奴才是冤枉的……”

“別、別打了……別打了,饒命啊……”

“奴才全都招認……招認……別打了……”

胤禛聽到聲音,這才招了招手,示意侍衛將隨侍帶進來。

四爺的冷漠並非是開頑笑的,那隨侍被打的血粼粼,幾乎只剩下一口氣,被侍衛們拖拽著走進來,地上立刻拖拽出兩條黏糊糊的血跡。

咕咚!

侍衛將隨侍扔在地上,四爺胤禛冷漠的低垂著頭,淡淡的看著隨侍,道:“說。”

“奴才……奴才……是聽命辦事……”

胤禛沒有廢話,追問道:“你的主子,是誰。”

隨侍似乎有些害怕,顫抖的不敢開口,胤禛冷笑一聲,低垂著頭,凝視著那趴跪在地上,怎麽也起不來身的隨侍,道:“你完全可以相信四爺的手段,若你不說,絕對會比你主子的手段,要狠得多。”

隨侍打了一個寒顫,顫抖的道:“我說我說!是……是三爺!是三爺!”

……

翰林院中。

今日三爺胤祉又來翰林院對接編修的事情,他走進翰林院,沒成想竟然看到了老四。

四爺胤禛坐在椅子上,端著一只茶碗,正在慢慢的品茶。

三爺胤祉道:“四弟今兒個怎麽來翰林院了?可是皇阿瑪有甚麽吩咐?”

“皇阿瑪倒是沒甚麽吩咐。”胤禛將茶碗放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擡起眼皮,冷淡的道:“但這件事兒若是皇阿瑪聽說了,必然會有些吩咐。”

胤祉笑道:“四弟,你在說甚麽吶?”

胤禛道:“我在說甚麽,三爺不清楚麽?”

胤祉道:“四弟又不說出來,我怎麽能清楚吶?”

胤禛點點頭,道:“好,帶上來。”

很快有侍衛走進來,拖拽著一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走了進來,正是那日裏下毒的隨侍。

三爺看到隨侍,眼眸不可抑制的晃動了一下。

這隨侍他自然認得,便是自己個兒安排的下毒之人!

陳夢雷還在府上的時候,這種事情都是陳夢雷安排的,自從三爺將陳夢雷趕走之後,就是胤祉自己安排,他收買了一個八貝勒府的隨侍,是府中的老人,肯定沒有人會懷疑他。

然,誰能想到,今兒個隨侍就被拉了出來,而且還打成這個模樣,三爺心裏咯噔一聲,怕是不好,隨侍被打成這樣,怕不是已招認了?

三爺勉強鎮定心神,道:“四弟,這是何人,我不認識啊。”

“別忙著否認。”胤禛冷笑一聲,道:“他已然招認了。”

胤禛說著,轉頭對隨侍道:“把你說的,再說一遍。”

那隨侍似乎被打怕了,立刻道:“是……是三爺讓奴才給八爺下毒的!是三爺!奴才不敢說謊,這毒藥也是從三爺那裏拿來的!三爺說了,事成之後,給我……給我二百兩,讓我離開京城,便不會有人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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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三爺胤祉斷喝一聲:“你竟敢誣蔑皇子,知道是死罪麽?!”

“四爺,救救奴才啊,奴才說的都是實話!真的是三爺,奴才手裏還有三爺給的銀子,那些銀子可以作證!”

三爺胤祉道:“我何時給過你銀子?我根本不識得你,你說話可要仔細掂量掂量。”

隨侍聽出了威脅的意思,但他如今被四爺抓住,已然甚麽都招認了,怎麽可能兩邊倒,硬著頭皮道:“奴才不敢說謊,真的是三爺讓奴才下毒,定銀就藏在奴才的屋兒裏,都可以作證的啊!”

胤祉沒想到收買的隨侍給搞砸了,而且人贓俱獲,他瞇著眼睛,如今只能寧死也不承認了,否則……

“若是三哥不願意承認,那咱們大可以去皇上面前,分辨分辨。”

這句話卻不是四爺胤禛說的,一個輕快溫柔的嗓音,從翰林院的堂屋外面傳來,隨著那人的跫音,一同走了進來。

三爺回頭一看,這個聲音太耳熟了。

雲禩!

“你不是中毒……”胤祉震驚的瞪著眼目,差點脫口而出。

無錯了,站在眾人面前的,的確是雲禩。且雲禩面容紅潤,一點子也不像是中毒的模樣,不只沒有中毒,且神清氣爽,精神不錯。

雲禩笑道:“我不是中毒了麽?怎麽會沒事兒?”

雲禩幫老三問出了他的心聲,隨即自問自答的道:“當然是裝的了,三哥不會以為我真的中毒了罷?”

雲禩是裝的。

這還要從前兩天說起了。

陳夢雷離開了三貝勒府,三爺一時心軟,沒有殺了陳夢雷,他也後悔過,因著陳夢雷真的知道很多,他如今住進了八爺府,胤祉想要殺他便是難上加難的事情了。

雖然陳夢雷離開了,但胤祉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完成,他依然想要毒害雲禩,便找到了八爺府上的隨侍,給了隨侍不少好處,讓他下毒。

這種毒素,每日下一點,放在飯菜和茶飲裏面,神不知鬼不覺,只會默默地將身子掏空,看起來就好像身子骨天生虛弱不勝一般,誰也不會懷疑。

但問題就在於不能放太多,若是放太多,還是會被一眼看出來。

那隨侍拿了好處,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毒,畢竟雲禩總是喜歡自己理膳,就連茶葉也是自己搗鼓,不喜歡假手旁人,所以隨侍沒能找到下毒的機會。

他銀子都收了,一直沒有成果,隨侍也很著急。

哪知道這個時候他看到八爺病倒了,太醫開了藥,四爺正好叫他去熬藥,隨侍便知道,機會來了,於是在湯藥中下了毒……

雲禩一笑,道:“我的確害了一點點小小的風寒,不過大部分是裝給他看的,畢竟三爺的這個細作太不敬業了,早已露餡兒。”

其實細作挺敬業的,奈何雲禩有讀心術,那隨侍是雲禩身邊兒侍奉的人,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結果某一日開始,他的頭頂上突然出現了一排黑體大字,明晃晃的紮眼。

——我要下毒!

好家夥,這樣的讀心術,不要太好使,雲禩能看不見麽?

隨侍要下毒,一直沒機會,正巧雲禩染了風寒,他也想知道隨侍後背的主子是誰,便順坡下驢,給了隨侍這個熬藥的機會。

其實他早就和四爺胤禛說好了,兩個人是做了一場戲給隨侍看,雲禩又不傻,自然不會喝那碗帶毒的湯藥。

雲禩笑瞇瞇的道:“只能說,三爺識人不清,這隨侍這麽傻,你也來收買,好歹收買一個聰明伶俐的,是也不是?”

三爺胤祉打算裝傻到底,道:“八弟,你誤會了,我並不知情,這根本便是誣告。”

胤禩挑眉道:“哦?三哥不知情,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隨侍誣陷於你?”

“正是。”三爺道。

雲禩道:“這可如何是好?既然三哥是冤枉的,那不如到皇阿瑪跟前分辨,皇阿瑪一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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