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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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陷入了沈默, 你看我我看你的。

雲禩眼看著氣氛便要尷尬下來,看來四爺跟著出去頑,的確是一件冷場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 便宜四哥也是苦命, 竟然沒人願意帶他出去頑……

噗嘰!

四爺頭頂上冒出了一個對著手指的小表情, 那模樣可可憐憐的,癟著嘴巴, 一副委屈的模樣。

雲禩:“……”

罷了, 還是帶四哥一次,雖他看起來像是無所謂的模樣,但其實內心還是很想和眾人一起去賞紅葉的。

雲禩道:“四哥若是能一起去賞紅葉,當真再好不過了。”

他這麽一說完,便看到眾人“哀怨”的看著自己, 都是一副“八爺你怎麽答應了”的模樣。

胤禛聽了雲禩的話,臉上並沒有多少變化, 但是頭頂上的小表情又蹦了出來, 一副歡心高興到撒歡兒的模樣,還有兩個大字——好耶~

雲禩險些笑出聲兒來。

四爺頭頂上分明頂著“好耶~”, 卻木著臉,道:“如此,不打擾便好。”

“不、不打擾不打擾!”老九胤禟活躍氣氛,道:“怎麽會打擾呢?四哥, 我們正想去問問你,要不要一起賞紅葉呢!”

他這麽一說,老十便要說話,老九想也不用想,他一開口肯定是拆臺, 立刻踹了老十一腳,不讓他開口。

於是眾人便準備一同去香山賞紅葉,這麽多人一起去賞紅葉,若不是康熙游幸香山,還是從未有過的事兒呢,畢竟兄弟們大多面和心不合,游覽這種事兒,必然是幹系要好才會同去。

雲禩手頭有5張萬人迷卡,正好這個時候用上。

大爺、太子、四爺、九爺、老十、十三、十四,還有鄂倫岱、淵吝、齊蘇勒和嵇曾筠等等,這麽多人,這五張萬人迷卡用上,絕對不吃虧。

雲禩找了個適當的時機,便暗搓搓的將萬人迷卡批量選擇,然後點擊使用!



【萬人迷卡,生效!】

萬人迷卡一使用,群加好感度,五張卡片每個人都會加25點好感度,瞬間賺的盆滿缽滿。像是太子、四爺這樣的人,本身好感度就高,所以不顯如何,但是大爺這樣好感度平平的人,就很顯了。

胤褆→雲禩:75%

雲禩很是滿意,大爺的好感度從不及格,一下提升到了良的水平,雖然沒有同盟卡那般誇張,一下提升到100%,但是萬人迷卡這種東西,並非虛假的好感度,一旦提升,是不會突然打回原形的。

雲禩正滿意的查閱著系統,便看到有幾條系統文字。

陳夢雷→雲禩:28%

胤祉→雲禩:28%

雲禩仔細一看,三爺胤祉是沒有和他們一起出來賞紅葉的,畢竟三爺從來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活動,便給拒絕了,哪知道雲禩這萬人迷卡,還是給三爺加上了,不止如此,還附送一個陳先生?

雲禩一想,是了,怕是老三和陳夢雷也在附近,所以才會被群加上好感度。

雲禩不著痕跡的左右看了看,便聽到老九道:“誒,你們看,那是不是老三?”

眾人順著老九指的方向看過去,果不其然,還真是三爺胤祉。

太子道:“他不是不來賞紅葉麽?怎麽今兒個又偷偷來了?”

三爺胤祉果然也來了,但他好像不是賞紅葉的,身邊跟著侍奉讀書的陳夢雷。

不過確切的說,是三爺胤祉跟著陳夢雷,而並非陳夢雷跟著三爺胤祉。

兩個人站在紅葉之間,仔細一看,那山頭上竟還有一方墓碑,是來掃墓的?

太子想要上前打招呼,畢竟他平日裏和老三的關系不錯,老三會說話,而且很低調,事事都順著太子,太子強勢慣了,自然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四爺胤禛卻攔住太子,道:“想必這會子老三並不方便。”

果不其然,是來掃墓的。

他們距離很遠,看不清楚墓碑上雕刻的文字,但看得出來,陳夢雷和胤祉的臉色都很肅穆,而大家是來秋游的,應該不合適過去打招呼。

就見陳夢雷半跪在墓碑旁邊,正在擦拭墓碑,而三爺胤祉站的稍微遠一點,負手而立,微微蹙眉,看著那方墓碑。

雲禩其實有點子好奇,這到底是誰的墓碑,能讓陳夢雷和三爺胤祉一起來祭拜,但因著距離比較遠,誰也看不見。

陳夢雷仔細的擦拭著墓碑,然後放上祭品,站了一會子,便轉身離開了。

三爺胤祉走到墓碑跟前,也在墓碑前放了一些祭品,同樣轉身離開了。

他們這一走,其他人便好奇起來,總有比雲禩更加好奇的人。

老九便是,道:“這到底是誰的墓啊?老三大老遠兒來,祭拜的是誰啊?”

太子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眾人都有些好奇,眼看著三爺胤祉和陳夢雷走遠,便走過去一探究竟。

距離近了,那墓碑上竟然沒有姓名,但寫了幾個字——陳則震發妻之墓。

是陳夢雷的字,雲禩恍然,看來這是陳夢雷已故妻子之墓了。

雲禩之前聽嵇曾筠說過一些關於陳夢雷的事情。

陳夢雷是福建人,他的早年一帆風順,可謂是遠近為名的才子,而且因著長相不差,想要嫁給陳夢雷的人數不勝數。

後來陳夢雷從賊入獄,雖然免除了死刑,但是活罪難逃,被發配出去,他的父母相繼去世,妻子也在流放發配的途中去世,從此之後,陳夢雷便成了一個人。

也就是今年的事情,陳夢雷才被康熙開恩,調回京城,侍奉在三爺胤祉身邊。

看來今兒個應該是個特殊的日子,陳夢雷和三爺胤祉都來這裏憑吊此人。

“好腥!”

老九捂住鼻子,道:“這是甚麽味道?”

其他人都被腥氣熏到了,趕緊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四爺胤禛素來都是最沈穩的一個,其實在雲禩眼中,是最為“悶騷”的一個,他並沒有擡手捂住口鼻,但是頭頂上的小表情,兩只小肉手捂住鼻子,十分嫌棄的皺著肉肉的眉頭。

雲禩仔細一看,是祭品發出來的味道。

“蚵仔煎?”

“甚麽東西?”其他人都沒聽懂雲禩在說甚麽。

雲禩指著那盛在盤碟中的祭品,道:“這是蚵仔煎。”

掃墓供奉食物是常有的事情,一般都是供奉逝者生前最喜歡的吃食,而這碟子吃食,散發著一股劇烈的腥氣。

真的相當劇烈,乍一聞完全和美食聯系不起來,只覺得腥氣的令人窒息。

眾人都沒見過蚵仔煎這種吃食,就見那承槃中擺著一個“爛七八糟”的餅子,看起來也不覺得美味兒,一點子食欲沒有。

在場眾人非富即貴,而這個年代,蚵仔煎可並非甚麽太有名的美味兒,不過是福建閩臺附近的一種下九流的吃食罷了。

若不是困苦的百姓,誰也不會吃蚵仔煎這種吃食,都是實在沒有糧食了,吃不上飯的,才會在水邊撿拾貝類,做成蚵仔煎,而且這些困苦的人也食不起雞蛋,當時的蚵仔煎也不沒有雞蛋。

一看理膳之人便沒甚麽手藝,這蚵仔煎腥氣十足,雲禩打眼一看,好家夥,裏面還能看到一塊貝類的殼子,就混合在餅子裏,極其的不講究。

旁人都是嫌棄,雲禩卻瞇著眼目想了想,突然來了一些個“靈感”。

任務讓他在三十日之內,招攬陳夢雷。

但是目前看來,陳夢雷對三爺胤祉是死心塌地,如何才能讓陳夢雷來到自己的陣營?那離間怕是最好的法子了。

首先第一步,拉進自己與陳夢雷的關系,分裂陳夢雷與三爺胤祉的幹系。

雲禩看到這蚵仔煎,便來了靈感。

這蚵仔煎必然是祭奠陳夢雷妻子的食物,看來是陳夢雷的妻子喜歡食。而且不會只是喜歡食,比喜歡還要上一個檔次,或許是有甚麽特別的異議。

嵇曾筠說過,陳夢雷是福建人,而且家裏沒甚麽太大的背景,陳夢雷的妻子也並非是甚麽大戶人家的小姐,如此不難猜度,或許陳夢雷早年的家境不只是不富裕,還很困苦。

這蚵仔煎,或許寄托著陳夢雷與他妻子的種種回憶。

有回憶的美食,就更有滋味兒了。

雲禩摸著下巴,心裏已經思忖好了,打好了如意小算盤,不如回去之後,便做一道蚵仔煎,送給陳夢雷。

陳夢雷又住在三爺胤祉的府上,如果雲禩去送蚵仔煎,三爺肯定會知曉,到時候也能順利完成離間分裂之計,再好也沒有了。

雲禩沒成想,去賞紅葉一番,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獲。

賞紅葉回來之後,雲禩一回府,便鉆入了膳房。

今兒個是特殊的日子,應該是陳夢雷發妻的忌日,若是雲禩可以趕在如此特別的日子,送去特別的蚵仔煎,那麽陳夢雷多少會有些感動罷?

陳夢雷這個人,看起來冷硬又陰霾,但雲禩看到出來,他應該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不然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三爺胤祉,而且主動給胤祉頂罪,被打成那副模樣。

因此送金山銀山,而不如送一份蚵仔煎事半功倍。

雲禩立刻去叫人準備食材,畢竟蚵仔煎的食材,是雲禩的空間裏並沒有的。

蚵仔是閩南的叫法,其實就是牡蠣的意思,新鮮的蚵仔煎,打個雞蛋進去一煎,外皮酥香,內裏卻有牡蠣的順滑,一口咬下去,焦香又滑嫩,伴隨著水產的鮮香,再好吃也沒有了。

這蚵仔煎放在現代,可是福建沿海,還有臺灣的著名小吃,不過放在古代可沒人認可這道美味兒,因此侍從一聽,八爺想要一些新鮮的牡蠣,都驚訝的合不攏嘴。

這下九流的吃食,八爺竟要尋來入口,豈不是開頑笑麽?

侍從趕緊答應,道:“是是,奴才這就去給八爺尋來。”

想要在北京尋找一些牡蠣,其實還是會太容易的事兒,畢竟北京水少,牡蠣運送過來都不太新鮮,怪不得陳夢雷祭奠用的蚵仔煎如此腥氣逼人。

侍從立刻去尋,八爺要的東西,那不是分分鐘便找來了?侍從搬了一只大筐子進膳房,裏面滿滿都是牡蠣。

雲禩很是滿意,眼看著時辰不早了,若是再不快點,便趕不上今兒個送過去。

所幸蚵仔煎並非甚麽費事兒的吃食,做起來簡單的緊。

雲禩將牡蠣洗幹凈,將裏面的蚵仔剔出來,北京可不是吃蚵仔的好地方,牡蠣運送過來,難免失去了一些新鮮度,幸而蚵仔煎這種東西,也並非太過要求食材,有補救的機會。

雲禩將蚵仔抓上調料腌制,去腥,他的背包裏有蠔油調料,便拿出來一些,蠔油不僅可以去腥氣,還可以讓蚵仔更鮮香一些,當然了,若是新鮮度十足的牡蠣,大可以不必如此多此一舉。

等腌制好牡蠣,便可以下鍋了。

鍋裏燒油,把腌制好的牡蠣倒入鍋中,一定要小火,切忌大火失去了牡蠣的滑嫩,也不要頻繁給牡蠣反面煸炒,太過頻繁扒拉會讓牡蠣腥氣。

等牡蠣一面差不多了,再將牡蠣翻動一下,這樣利於牡蠣縮水,蚵仔的水分凝固在裏面,吃起來才滑嫩,也不會腥氣。

這個時代的蚵仔煎就是窮苦人吃的,所以蚵仔煎裏沒有雞蛋,只加入面糊糊,沒有雞蛋的面糊糊,吃起來並不會外焦裏嫩,雲禩則是喜歡蚵仔煎的焦香四溢,因此還是加入了一顆雞蛋。

金燦燦的雞蛋液包裹著蚵仔煎,凝聚在蚵仔煎的外層,經過油溫的煎炸,瞬間釋放出一股濃郁的焦香,伴隨著牡蠣的鮮氣。

這蚵仔煎變化多種多樣,若是喜歡吃一些蔬菜,還可以放入一些胡蘿蔔絲等等,不過雲禩向來食蚵仔煎,都喜歡原汁原味兒,除了香蔥提味兒,他不喜歡放入更多別的東西,因此面糊糊裏甚麽也沒放。

一大張蚵仔煎便出鍋了,這牡蠣生食滑嫩無比,如啜美人之舌,實在欲罷不能,做成了蚵仔煎,也不可失去那滑嫩的特性,所以蚵仔煎十足需要掌握火候,如何能讓雞蛋液焦香四溢,內裏卻滑嫩無邊是個技術活兒。

雲禩將蚵仔煎盛出來,放在承槃之中,金燦燦的蚵仔煎便新鮮出爐了,用料充足,一張薄餅滿滿都是牡蠣,每一口咬下去,都是“餡料”,鮮嫩爽滑,這樣的蚵仔煎,便是不沾醬料,白嘴吃也是鮮嫩可口的,最是原汁原味,若是喜歡蘸醬料的,沾上一點子蘸料,更是去腥提鮮,鹹香入口,回味無窮,這便是水產令人欲罷不能的緣故之一了。

這蚵仔煎又香、又鮮、又嫩、又滑,表皮還酥脆可口,這等美味兒,十足不可叫人等待,若是涼了一點子,便會覺得不盡如人意。

因此雲禩做好之後,立刻裝盤,提著食合離開了八貝勒府,外面天色已然黑下來,但是雲禩也不耽誤,趁著黑夜便找上了三貝勒府門。

雖這個時辰並不適合登門拜訪,但雲禩除了用蚵仔煎拉攏陳夢雷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目的,便是離間陳夢雷和三爺胤祉的幹系。

試想想看,這大黑天兒的,八爺突然上門來,還不是找三爺的,而是專程來找陳夢雷的,“千裏迢迢”的,送上來一份下九流,上不得臺面兒的蚵仔煎。

你想想看,三爺胤祉又是多慮的性子,他會如何想法?難免便多想一些。

信任這種事兒,是最禁不起推敲,絕對不能多想的,但凡多想一點子,信任就不叫做信任了。

雲禩大晚上的上門,三爺胤祉的侍從也迷茫了,道:“八爺?奴才這就去通報三爺。”

“等一等。”雲禩笑的很是“和藹”,道:“我不是來見你們三爺的。”

“那這是……”侍從更是迷茫了。

雲禩道:“勞煩你通報一聲,我是來見陳先生的。”

“陳先生?”侍從大吃一驚。

雲禩擡了擡手中的食合,道:“有勞支會一聲。”

侍從瞬間聞到了一股香氣,從食合中洩露出來的香氣,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夠噴香四溢的,帶著一股子水產特有的味道,香得那侍從肚子裏“咕嚕——”一陣響動。

侍從又是饞,又是餓,又是不解,不過還是點頭答應道:“八爺您稍待一會子,奴才這就去通傳。”

三爺胤祉在屋兒中讀書,只不過他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書很久都沒翻一下子了,最近他總是心神不寧的,還能是為了甚麽?自然是老八的事情。

太子與老八走的太近,平日裏都是自己個兒與太子走得最近,但凡有事兒,太子都會先照應自己,哪成想突然殺出一個老八來。

太子因著受到皇上的溺愛,朝臣也是知曉的,所以三爺胤祉打著太子的旗號,其實做了很多便宜的事兒,如今太子突然偏愛這個八弟去了,對三爺來說是實在不利。

不止如此,三爺還從郡王,被降成為貝勒,這樣的仇怨,怎麽能不報?

三爺正思忖著,便聽到叩門聲。

“爺。”

胤祉微微蹙眉,把書放下來,道:“何事?”

外面的侍從道:“回三爺的話兒,八爺來了。”

這大晚上的?

胤祉走過來開門,道:“這等子大晚上,八爺來尋我,可有甚麽要緊事兒?”

侍從有些為難得道:“這……八爺並非是來尋爺的。”

“並非是來尋我的?”胤祉楞是給他說懵了,道:“並非是來尋我的,卻上了我三爺的府邸?”

侍從道:“奴才方才問過了,八爺是來找……找陳先生的。”

三爺胤祉更是奇怪,道:“你可知道是甚麽事情?”

侍從道:“八爺沒說,奴才也沒敢問,但是奴才見到八爺手裏拎著一個食合。”

“食合?”

“對,正是食合。”侍從道:“特別的香,八爺這大晚上的上門,總不能是給陳先生送夜宵來的罷?”

雲禩和陳夢雷又不熟悉,怎麽可能專程給陳夢雷送夜宵?

除非……

侍從小心翼翼的道:“爺,奴才聽說……這八爺有意招攬陳先生入幕,也不知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兒,所以叫人去通報陳先生,便來爺這裏,也稟報一聲。”

胤祉皺了皺眉,是了,這大晚上的提拎著吃食來,絕對沒安好心。

正說話間,又有侍從跑了過來,道:“爺,陳先生沒見八爺,回話說自己歇息了,推脫不見八爺。”

三爺一聽,心情舒暢了不少,是了,陳夢雷可是自己個兒的人,哪裏是老八說挖走便能挖走的?

想當年,陳夢雷被判了一個從賊罪入獄,整個朝廷都和他劃清界限,誰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畢竟李光地當時已經被康熙引為“知己”,飛黃騰達,青雲直上,誰願意和李光地為難呢?

當年的陳夢雷可謂是陷入泥沼的爛泥,唯獨三爺胤祉伸出手來,抓住了陳夢雷,並且動用自己的幹系,聯名上書為陳夢雷求情,還找到李光地,說服李光地為陳夢雷求情。

這對於陳夢雷來說,恩同再造。

三爺知道,陳夢雷不只是個有才華之人,還是個最重感情之人。

三爺一笑,淡淡的道:“陳先生果然從來都不讓我失望。”

陳夢雷拒接了會面,侍從來到府門口通報,道:“八爺,真真兒對不住,陳先生今兒個累了,已然歇息下來了,這……”

雲禩一聽,了然,甚麽歇息了?雖然現在已然天黑,但是時辰還不算晚,陳夢雷必然沒有歇息,這都是搪塞的話兒。

雲禩也沒強求,道:“即是如此,那也不便叨擾了,這樣罷,這吃食我帶都帶來了,也沒有拿回去的道理,你幫我遞給陳先生罷。”

侍從心想著,吃食而已,而且這吃食如此的噴香,若是這麽浪費了,也是可惜,便接過來,道:“是了,奴才這就給八爺遞過去,請八爺放心。”

侍從沒當回事兒,把食合接過來,便關上大門,入了府內。

雲禩笑瞇瞇地看著侍從拿走了食合,他被拒之門外,一點子也不著急,在門外等了一小會子,沒有立刻離開,一會子之後,自言自語的道:“嗯……時間也差不多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三貝勒府,慢悠悠的步行向回。

侍從打發走了雲禩,便向三爺回話,三爺負手而立在窗前,北京城的秋天總是那麽短,樹上的葉子零零星星,被冷風一吹,幾乎搖搖欲墜。

胤祉聽到腳步聲,都沒回頭,道:“人,打發了?”

“打發了。”侍從道:“爺您放心,陳先生沒見八爺,奴才已然將人打發走了。”

胤祉點點頭,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道:“下去罷,這會子你機靈,若是下次八爺再來找陳先生,你也要如同今日一般,前來通傳,可知曉了?”

“知曉了!”侍從笑道:“爺,您放心!”

胤祉給侍從了一些賞賜,便叫他離開了。

只是那侍從還沒離開一會子,突然風風火火的跑過來,道:“爺!不好了!”

三爺微微蹙眉,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難不成八爺又回來了?”

“不、不是!”那侍從道:“不是八爺回來了,是、是陳先生,不知怎麽的,突然就說要見八爺,這會子竟然親自追出去了!”

“甚麽!?”三爺胤祉霍然站起身來,已經不見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道:“為何如此?方才不是不見麽?”

“奴才也不知道啊!”侍從道:“是了,八爺走之前,把夜宵留下來了,讓奴才送過去。奴才心想著,一碟子夜宵而已,叫人檢驗了,也沒甚麽新鮮的,就給陳先生送了去。”

“甚麽夜宵?”三爺追問。

侍從道:“就、就是普通的餅子,是了,這餅子裏還夾著許多不入流的水產,都是窮苦人食的。”

“壞了。”三爺腦海中一閃,瞬間明白了雲禩的用意。

陳夢雷打發了雲禩,他是一點子也不想見八爺的,完全沒有任何遲疑,也不怕得罪了八爺,畢竟他這輩子吃得苦夠多了,也不在乎得罪身甚麽人。

八爺很快就離開了,不過讓侍從帶了一份吃食過來,侍從給陳夢雷放在案桌上,便退了出去。

陳夢雷起初並不在意,只是隱約的聞到一股股香味兒,從食合中洩露出來。

隱隱的水產味道。

陳夢雷蹙了蹙眉,道:“這個味道……”

說不出來的熟悉。

今日是陳夢雷發妻的忌日,本就是容易傷感的日子,加之這熟悉的味道,陳夢雷皺了皺眉,終於掀開了食合的蓋子。

一股子香味兒騰空而起,沒有了食合的阻礙,蚵仔煎的香味可謂“爆裂”開來,瞬間充斥在整個屋舍裏,一點子也不會腥氣,反而鮮香的很,令人垂涎欲滴。

蚵仔煎。

今兒個陳夢雷自己也親手做了一道蚵仔煎,這是他在老家,妻子常做的菜色,不為別的,正因著家中太窮了,吃不起甚麽旁的,面糊糊裹著旁人不要的蚵仔,妻子理膳的手藝好,如此下九流的吃食,也能美美的吃一頓。

後來陳夢雷遭遇變故,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背叛的背叛,去世的去世,父母和妻子相繼全都過世,陳夢雷幾乎一蹶不振,從那日開始,他再也吃不到家人為他做的蚵仔煎了。

陳夢雷這個人沒有理膳的才能,但每當妻子的忌日,總是會自己親手做一道蚵仔煎,帶到妻子的墓碑前,祭奠一番。

雲禩所做的蚵仔煎,是改良過的,加入了雞蛋,因此蚵仔煎外焦裏嫩,攤的薄而脆,一個個滑嫩的蚵仔,被面糊糊和雞蛋半包裹著,呼之欲出,若隱若現,只是看一眼,便不難猜測有多美味。

這蚵仔煎雖然是改良過的,但是巧得很,陳夢雷也食過改良版的蚵仔煎。他家裏雖然窮哭,但是陳夢雷很有才華,他高中之後,仕途漸漸發達起來,在還未遭遇變故之前,家裏有了些小錢,那時候妻子就把蚵仔煎改良了一些,加入了雞子。

加入了雞子的蚵仔煎,外皮酥香,入口酥脆,內裏的牡蠣卻滑嫩而“嬌羞”,雞蛋的香與牡蠣的鮮交融在一起,簡直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陳夢雷看著這道蚵仔煎,腦海中瞬間轟鳴一聲,想到了很多很多的往事,他再也坐不住,立刻站起身來,親自追出大門,向著雲禩離開的方向追去。

雲禩似乎早有預料,畢竟今日是天時地利的集成體,恰逢陳夢雷妻子的忌日,像這樣的日子如何能不是天時地利?

如何能不勾引追思?

雲禩特意等了一會子,這才慢慢往回走,步履也不快,平平穩穩,安步當車。

“八爺!”

“八爺留步!”

果不其然,身後響起了呼喚之聲。

雲禩站定下來,故意很是驚訝的轉過頭來,明知故問的道:“陳先生?陳先生不是歇息了麽?怎麽又起身了?”

陳夢雷不好回答這個問題,他是個聰明的人,又經過世故的洗禮,自然知道雲禩並沒有想要自己給他一個回答,而是道:“八爺特意送來吃食,不如進內坐坐?”

雲禩道:“這樣方便麽?”

陳夢雷道:“沒什麽不方便的。”

雲禩點點頭,道:“那如此便叨擾了。”

陳夢雷引著雲禩入內,進了他的屋舍,兩個人坐下來,陳夢雷給雲禩倒了一杯茶。

雲禩故作驚訝的道:“陳先生,這蚵仔煎若是不趁熱食,冷了可就要腥氣了。”

陳夢雷把茶杯遞給雲禩,道:“八爺,下官鬥膽問一句,八爺如何會做這吃食?”

雲禩一笑,道:“偶然機會習得,是了,陳先生是福建人罷?你快嘗嘗,我聽說這福建沿海,許多人都會做這煎食,陳先生試試我做的這個,地道不地道。”

陳夢雷還是沒有立刻食蚵仔煎,而是道:“不知八爺為何會突然送上這份煎食,難不成,八爺是一時興起?”

雲禩很平靜,竟然沒有任何遮遮掩掩,道:“實不相瞞,今兒個我與諸位兄弟、好友前去香山賞紅葉,意外看到了陳先生。”

陳夢雷了然,其實他早就猜到如此,不然八爺怎麽會如此巧,在陳夢雷亡妻忌日這天,正好兒做了這麽一道蚵仔煎,還正好送過來呢?

陳夢雷有些驚訝雲禩的“供認不諱”,雲禩笑道:“陳先生不必驚訝,雖我的確有意拉攏陳先生,但是……強扭的瓜不甜,陳先生願意做誰的門客,這還是陳先生說了算的。”

雲禩說的“冠冕堂皇”,那叫一個正人君子,若是單看雲禩那溫柔的面容,不熟悉雲禩的人,都要信了他的鬼話!

雲禩又道:“我除了是一個惜才之人,更是一個喜愛口舌之欲的俗人,正巧陳先生是正經地道的福建人,我便想著做一道這蚵仔煎,使得先生指正指正,看看哪裏不地道。”

陳夢雷對他的話是半信半疑,但仍然無法拒絕這道殼蚵仔煎,終於提起筷箸來,夾起蚵仔煎的薄餅,雖然涼了一些,但是餅子酥脆,一碰幾乎掉渣。

陳夢雷夾斷一些,送入口中,雞蛋酥香,內裏的牡蠣滑嫩,入口嫩的仿佛要爆汁,一點子腥氣也沒有,也不會牙磣,處理的竟然如此幹凈。

陳夢雷有些驚訝,道:“這個味道,妙,太像了。”

雲禩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今兒個做的不是無用功,陳夢雷被自己的美食“感動”到了,牽扯到了心底裏更多的哀思。

陳夢雷說了一句之後,緘口不言,眉頭緊鎖,又默默無聲的食了一口,一邊食,一邊嘆了口氣出來。

正在他們說話的當口,便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是三爺胤祉來“抓奸”了。

果不其然,就見三爺胤祉急匆匆而來,想必是聽說了陳夢雷親自去追雲禩的事情,恐怕雲禩把陳夢雷給拐走,所以才急忙而來。

三爺胤祉分明匆忙走進來,卻裝作很穩當的模樣,笑道:“八弟怎麽來了?”

雲禩站起身來,笑道:“三哥來的不巧,我正要離開了,時辰也晚了,陳先生,那我便先告辭了。”

陳夢雷也站起來作禮。

雲禩一笑,臨走的時候還道:“是了,陳先生,這蚵仔煎終究比不得福建當地的新鮮,所以還是要趕緊食用,冷了可就不好了。”

陳夢雷拱手道:“謝八爺提醒。”

蚵仔煎?

三爺胤祉瞥了一眼雲禩帶來的美食,竟然是陳夢雷亡妻經常做的美味兒,每年陳夢雷祭奠亡妻,都會親自做一份這樣的吃食。

三爺胤祉很不喜歡腥氣的味道,蚵仔煎又是不入流下九流才食的,且陳夢雷的理膳手藝當真說不過去,所以三爺胤祉從來都沒想過嘗一嘗這蚵仔煎。

他看到蚵仔煎,心裏咯噔少一聲,老八這個時候帶這種菜色來,用意不可謂不深。

而且雲禩臨走之時,還說些有的沒的,甚麽涼了就不好吃了,這豈不是廢話?難道……

胤祉瞇著眼目想,難道是老八和陳夢雷的暗語?因此自己聽不懂。

三爺心思本就深沈細膩,這一思量起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可是三爺又覺得陳夢雷不可能背叛自己,畢竟陳夢雷遭遇過友人的背叛,他知道這股滋味兒,絕不可能做出這等子事情。

三爺心中天人交戰,來來回回的琢磨著。

雲禩要的就是個效果,看到三爺那覆雜,卻故作平靜的面容,便知道自己的離間之計初步奏效。

當然了,這離間的法子,是急不得的,左右任務時間還早著,也不必著急。

雲禩悠閑的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毫無留戀,施施然離開了三貝勒府。

三爺胤祉等雲禩走了,想要問一問陳夢雷,但是也不知道這幾句話從何說起,若是自己開口問了,豈不是對於陳先生不信任,他會不會多想甚麽?

三爺又想,沒準陳先生會主動解釋一番,也可解開誤會,大可不必自己開口。

而陳夢雷此時,卻陷入自己的追思之中,他平日裏心思深沈,今日卻難得沒註意三爺胤祉的“糾結”,只是盯著承槃中的蚵仔煎,目光深沈而悠遠。

三爺胤祉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陳夢雷的主動解釋,只好旁敲側擊的開口道:“師傅,這八爺也是清閑,大晚上送來一份吃食,怕是……別有用心啊。”

陳夢雷兀自沈浸在追思之中,竟然沒聽到胤祉的話,半響才道:“嗯?實在對不住,三爺方才說甚麽?”

三爺胤祉心裏已經不痛快很久了,眼看著陳夢雷走神兒,心情更是不好,當即沈下臉來,淡淡的道:“沒甚麽,看來是我打擾師傅用夜宵了,那我便回去了,不再叨擾。”

說罷,直接一甩袖袍,轉身走人。

雲禩回到了府邸裏,一身輕松,偶爾做一些壞事兒,還是挺有趣兒的,也能打發打發時間。

雲禩本想直接睡去的,不過突然又來了靈感,從榻上翻身而去,來到桌邊,鋪上宣紙,拿起毛筆來,沾了一些墨跡。

雲禩來到這裏有一段時日了,自然需要練字,這毛筆字還算是拿得出手,加之八爺原本也並非甚麽書法大家,他的字是兄弟們之中最平平無奇的,所以雲禩這手筆跡並沒有落馬的破綻。

雲禩面上噙著微笑,提筆在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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