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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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沈的黑夜之中, 胤禛的眼神仿佛帶著一股能夠穿透謊言的銳利,緊緊盯著雲禩。

雲禩也不知,是不是因著掉過一次馬的緣故, 讓第二次掉馬來的更加容易……

雲禩目光平靜, 心中卻在捉摸著如何搪塞便宜四哥, 他剛要開口,便聽到“沙沙……”若有似無的動靜。

四爺胤禛臉色突然變了, 沈聲道:“有人。”

不只是四爺, 太子爺也聽到了動靜。

雲禩並非練家子,他沒有四爺和太子爺這麽好的耳力,但是並不妨礙,雲禩看到了遠處黑暗中的文字泡,那是讀心術。

的確有人在往這邊靠近過來, 頭頂上都是文字泡,一個一個的小表情全都蒙著臉, 手裏還舉著刀劍等等的武器。

胤禛道:“快走, 是追兵。”

雲禩立刻將火堆撲滅,以免那些追來的打手發現火源, 隨即去攙扶起胤禛,道:“四哥,能走麽?”

胤禛的手臂骨折,小腿受傷, 不過並不妨礙,他並非是個嬌氣之人,點頭道:“走。”

太子臨走之前,還不忘了把沒吃完的土豆用衣裳一包,這才跟著他們往前快速離開。

雲禩:“……”

“搜!一定要找到!”

“快, 這邊來看看……”

“這裏有篝火!看著剛滅,還在冒煙呢!有人才走不遠!”

“這裏荒郊野嶺的,又剛剛遭遇洪水,肯定是他們沒錯了,追!”

雲禩三個人在前面,打手在後面追,發現了滅掉的篝火,一路快速向前追趕。

胤禛因著受傷的緣故,速度有些慢,身後“沙沙沙”的聲音跫音更重了,趁著黑夜,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顯然那些打手與他們縮短了距離。

“快走!”太子胤礽道:“他們追上來了,快點。”

“在前面!”

“快看!在那!”

“殺!不留活口!”

四周實在太空曠了,雖然都是草叢,但是洪水經過,草叢被壓倒了七七八八,有人經過的話,不只會發出沙沙的聲響,還會令草叢夭曳,在四周無人的空曠之地看的十足清楚。

打手們追著搖曳的草叢一路往前追:“快追!就是他們!”

太子道:“快,他們追上來了!”

雲禩也想快,但是一來他不是練家子,二來胤禛受了傷,他們根本跑不快,三個人裏面只有太子一個人完好如初。

“當心!”

太子突然沖著他們大喊:“趴下!!”

雲禩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胤禛眼睛一瞇,他雖受了傷,但反應力還是有的,一把按住雲禩的後背,兩個人直接向前撲倒在地。

嘭——

一聲巨響,雲禩只覺被撞得七葷八素,整個人暈暈乎乎,睜眼一看,胤禛也跌在地上,固定手臂的樹枝被撞掉了,胤禛的額頭上全都是冷汗,嘴唇微微發白,聲音低沈沙啞,克制著粗喘,道:“快起來!”

“不留活口!快,追!”

“追!”

打手們沖上來,繼續對他們窮追猛打,雲禩從地上爬起來,幾乎是拖拽著胤禛,將他也從地上拽起來,道:“快走!”

太子胤礽本已經跑出去了,但眼看著兩個人還在後面,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一咬牙,調頭沖過來,與雲禩一起,一左一右,抄起胤禛,攙扶著他往前跑去。

“這樣不是辦法!”太子道:“咱們拖著一個瘸子,後面的打手腳底下卻跟生了車軲轆一般!”

雲禩看了眼,指著隱蔽的小路,道:“往那邊走!”

“快追!他們要跑了!”

“往那邊跑了!”

“別追丟了!追!”

雲禩帶著二人往偏僻的地方鉆,七拐八拐,想要甩掉身後的打手們,但是那些打手窮追不舍,似乎一點子放棄的念頭也沒有。

三個人跑了一陣,胤禛的手臂錯位了,腿上的傷口抻裂,流了不少血,這樣下去不是法子。

“那面有人?”太子突然指著遠方道。

有火光,還有煙飄起來,在黑夜之中十足明顯。

雲禩定眼一看,果然是人,應該是難民,一群難民在前方的野地裏紮了窩棚,好像是暫時的定所。

三個人跑過去,沒成想這麽巧……

“恩公?”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雲禩和胤禛都認識,這不就是小蘭英的大娘麽?小蘭英跟著雲禩離開,她的大娘和弟弟還留在難民群裏。

那女子看到他們,有些吃驚,道:“恩公,您這是……受傷了?”

雲禩額頭上滾著熱汗,道:“這裏可有躲避之處?”

那中年女子連忙道:“有有!不過……有是有,但……”

雲禩道:“有就可以,快帶我們去。”

女子一刻也不敢耽誤,把三個人領到一處窩棚前面,道:“就是這裏。”

“這裏!?”太子差點一嗓子喊出來。

這裏的確是個窩棚,但不是給人住的,連難民都不會住,因著……這裏是豬圈窩棚!

洪水的緣故,豬圈裏早就沒有豬了,只剩下一個殘缺的圈,在潮濕的天氣中散發著陣陣臭氣,令一貫裏養尊處優的太子殿下差點熏暈過去。

女子道:“就……就是這裏了,可這圈棚實在……實在太骯臟鄙陋。”

“的確骯臟鄙陋!”太子應聲。

哪知道四爺胤禛冷聲道:“鉆進去。”

“甚麽?”太子震驚的重覆:“鉆進去?”

四爺的聲音還是很冷酷,也很冷靜,頷首道:“鉆進去,沒時間了,快!”

太子還被呵斥了一聲,聽得一楞一楞的,指著惡臭的豬圈發誓:“我便算是被那些打手抓住,本宮也……嗬!”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整,但覺自己後腰靠近股部的地方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倒抽一口冷氣,因著沒有防備,根本反應不過來,大頭栽進豬圈裏。

“放、放肆!誰踹本宮!?臭死了……”

太子胤礽踉蹌的跌進豬圈,一股濃郁又潮濕的臭氣撲面而來,熏得太子幾乎睜不開眼目,但是仍不忘了回頭去“尋仇”。

太子說著,怒目瞪著胤禛,但是胤禛的表情相當坦蕩,好似並不是他踹的太子一般。

雲禩道:“我踹的,事發緊急,還望太子海涵。”說著,也快速擠入窩棚。

太子一口怒氣卡在嗓子眼兒裏,他分明應該發火的,畢竟他乃東宮太子,便是儲君,大清未來的皇帝,有人膽敢踹東宮的屁股,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但太子對上雲禩的眼目,同盟卡立刻生效,虛擬好感度楞是讓太子無法生氣,呼呼喘了兩口氣,一喘氣臭味更是濃郁了,太子又是怒,又是無奈,捂著口鼻悶聲說:“踹……得好。”

胤禛:“……”

雲禩:“……”這是同盟卡麽?這逆天的仿佛是倒貼卡罷?

“噓……”四爺胤禛最後爬進來,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沙沙沙……

踏踏踏!

是打手來了。

打手兇神惡煞的追過來,眼看到一群難民,便道:“看到三個男子往這邊跑了麽?”

小蘭英的大娘故意道:“沒有,你們……你們是幹甚麽的?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求求各位老爺,給我們留點活路罷!”

打手們著急追人,四下環視一圈,主要去看些年輕的壯丁,沒有發現雲禩等人,有打手註意到了豬圈,但是還未走過去,臭的捏住鼻子,不只是臭,還散發著潮濕的味道,更是難聞。

打手找了一圈,根本沒去找豬窩棚,似乎料定雲禩他們都是皇子,還有一個太子,根本不可能藏身豬窩棚中。

“走!去那邊看看!”

“別讓他們跑了!”

“草他娘,快追!別耽誤時間了!”

踏踏踏踏——

隨即是遠去的腳步聲,三個人靜靜的傾聽了一會子,確定那些打手走遠,這才從窩棚裏爬出來。

“臭死了!”太子一輩子沒受過這般的委屈,氣的使勁抖著自己的衣裳,但是這臭味哪裏是能抖掉的?就算是無用功,太子還是堅持抖著自己的衣衫。

小蘭英的大娘迎上來,道:“恩公,你們受傷了,快坐下來歇息罷!”

雲禩扶著胤禛坐下來,他的傷口反覆撕裂,流血很多,這裏條件簡陋,不過難民們五花八門,還真有一名大夫,幫忙診看了胤禛的傷勢,給他簡單的包紮了一番。

……

“放我出去!!”

“狗官!放我出去!”

“聽見沒有!狗官,你不得好死!”

齊蘇勒使勁拍打著監牢的柵欄,柵欄被他拍打的哐哐作響,但好似徒勞一般,根本沒人回應齊蘇勒。

水閘被炸,大水沖天而下,太子並著四爺與八爺被大水沖走,齊蘇勒本想去尋人的,哪知道楊河臺帶著一幫子打手沖了出來,出其不意的將齊蘇勒扣押了起來。

齊蘇勒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裏,左右沒有回到河道總督的宅邸,畢竟皇上九爺,十三爺十四爺都在宅邸,楊河臺不會輕易把齊蘇勒抓回去。

齊蘇勒使勁拍著柵欄,怒喊著:“狗官!!現在放我出去,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喊甚麽喊?別喊了!”一個打手很不耐煩的走進來,道:“已然是階下囚,哪來的這麽大脾性?再喊!哼,老子砍了你的手腳!”

打手正在恐嚇,哈哈大笑的聲音傳過來,是楊河臺來了。

楊河臺走在最前面,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並非是楊河臺的打手,而是嵇曾筠和那個接頭人。

齊蘇勒看到楊河臺和嵇曾筠,氣憤的狠狠抓住柵欄,眼珠子赤紅的喊道:“狗官!你謀害皇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說著,又看向嵇曾筠,沙啞的道:“你這個叛賊!你這個偽善的叛賊!”

楊河臺哈哈大笑:“這怎麽能怪得了別人呢?只能怪……齊大人自負聰明,其實才是最蠢笨的那一個!”

齊蘇勒自嘲的一笑,道:“對,我的確蠢笨,便是因著我太蠢笨了,才會相信你這個奸賊!”

齊蘇勒雖然在與楊河臺說話,但是他的目光並沒有看著楊河臺,反而緊緊的盯著嵇曾筠。

從始至終,嵇曾筠的臉面上都沒有甚麽表情,一臉木然的冷漠,仿佛不認識齊蘇勒一般,一句話都沒說。

楊河臺笑道:“罷了,留你到現在,你也該沒甚麽遺憾了,我這就送你上路,說不定你一上路,還能和太子、四爺、八爺做個伴兒吶!”

齊蘇勒氣得渾身打鬥,打手在楊河臺的指揮之下,打開牢房們,去抓齊蘇勒。

楊河臺猙獰一笑,道:“砍了罷。”

“是!”

打手打開牢房門,去抓齊蘇勒,哪知道齊蘇勒的身上雖然有鐐銬,整個人看起來也文質彬彬的,卻十足的厲害,仿佛帶刺兒一般紮手。

齊蘇勒眼眸微動,一抖鐐銬,“嘩啦——”一聲,鐐銬發出金鳴之聲,雙手一繞,一個打手慘叫一聲,竟然被鐐銬纏住了脖頸,向後拽去,“嘭!”倒在地上。

“抓住他!!”楊河臺吃了一驚,驚慌的大喊:“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廢物,都幹甚麽吃的!一個天文生都抓不住!?”

齊蘇勒看起來雖文弱,身子板兒也不夠健壯,但他從小便習武,並非一個娘娘架子,甚至在未來的軌跡中,齊蘇勒不只是做過河道總督,他還官至兵部尚書。

齊蘇勒臉上掛著一絲狠意,纏住他的鐐銬反而成了武器,想要殊死一搏,沖出牢房。

跟在楊河臺身後的接頭人,眼看著打手們都被齊蘇勒撂倒,這才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嘭——”

齊蘇勒的武藝的確不錯,但也不能說登峰造極,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恐怕便沒有了用武之地。

齊蘇勒但覺腹部一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五臟六腑都絞痛在一起,好像移了位,整個身子痙攣起來,不由自主的跌倒在地上,一口呼吸不暢,“咳咳咳”的咳嗽起來。

接頭人“砰砰”又踹了齊蘇勒兩腳,冷笑道:“雕蟲小技!楊河臺,看看你都找的甚麽打手,這些廢物能抓得住太子和貝勒?”

楊河臺笑道:“你放心好了,水閘被炸,洪水那麽大,被沖走絕對沒有生還的機會,他們要去尋找的,不過是幾具屍體罷了,難不成還能蹦起來跑了?”

齊蘇勒疼痛的蜷縮成一團,倒在牢房陰濕的地面上,他用盡全力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嵇曾筠冷漠的眼神。

自始至終,嵇曾筠一句話都沒說,一個眼神也沒有變化,臉面仿佛是石頭做的,哪裏還有一點子儒生的老實和本分,以前的種種,完全都是偽裝出來的。

楊河臺擺擺手,道:“未免夜長夢多,齊大人,您可要走好啊!”

打手剛才被打了,這會子想要洩憤,立刻提著刀過來,對著齊蘇勒便要砍下去。

齊蘇勒自嘲一笑,閉了閉眼目,似乎已然放棄了掙紮。

“等等。”

就在此時,嵇曾筠開口了。

楊河臺道:“還等甚麽?這豎子知道了咱們全部的秘密,若是再等,你我都要死!”

嵇曾筠平靜的道:“楊河臺有沒有想過,齊蘇勒的確知道了咱們的秘密,但也可以把他變成自己人。”

“呸!”齊蘇勒惡狠狠的瞪著嵇曾筠,道:“奸賊!想讓我變節,死了這條心罷!”

嵇曾筠不理會齊蘇勒的謾罵,表情依舊木然冷淡,緩緩的道:“齊蘇勒乃家中蔭庇,你們可不要忘了,他姓甚麽?”

齊蘇勒從小便是貴胄子弟,因為他姓納喇氏。

納喇氏是滿族的大氏族之一,後來演變出了很多納喇氏的分支氏族,分別為烏拉那拉氏,葉赫納拉氏,還有哈達納喇氏,四大分家之下又有盤根錯節的關系網。

有人戲稱,但凡是姓納喇氏的人,必然出生貴州,非富即貴。

雖然是戲說,但的確有一定的道理,很巧的,齊蘇勒便是納喇氏的子弟,可見他出身的背景有多麽顯赫,一出生便比旁人高人一等。

嵇曾筠道:“楊大人雖貴為河道總督,但到底是‘地方官’,經常在外公幹,嫌少在朝廷中走動,若是能拉攏納喇氏作為內應,豈不是事半功倍?”

楊河臺眼眸微動,別說,他是心動的。

嵇曾筠又道:“若是能將齊大人變成自個兒人,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又怎麽會把咱們的秘密,透露出去呢?”

“奸賊!”齊蘇勒怒道:“枉費八爺四爺如此看中你,我還以為你是個水利人才,原來你才是包藏禍心之人!”

嵇曾筠都不曾看齊蘇勒一眼。

楊河臺雖然心動,若是能拉攏納喇氏,對自己以後的官運絕對有好處,只是……

這齊蘇勒看起來性子烈得緊,怎麽看也不像是為我所用之人。

就在此時……

“大人!!大人!”

一個打手從外面跑進來,驚慌的險些左腳拌右腳。

“甚麽事?讓你們找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打手使勁點頭。

楊河臺驚喜的道:“找到太子等人的屍首了?”

齊蘇勒一聽,猛地擡起頭來,嚇得他緊緊盯著那打手。

打手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匆忙的道:“找到了!但、但不是屍體!太子、四爺、八爺還活著!”

“甚麽!?”楊河臺臉色瞬間蒼白,大聲質問。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楊河臺嚇得面無人色,齊蘇勒則是狠狠松了一口氣,不幸之中的萬幸,幸虧三位爺還活著。

“廢物!!”楊河臺一巴掌抽過去,直接給了打手一個大耳勺子,怒吼:“幹甚麽吃的!人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活著就給我弄死!!”

打手戰戰兢兢的道:“小的們……找到了太子等人,但……但他們太過狡猾,暫時跑了。”

“跑了!?”楊河臺又是驚,又是怒,更多的是害怕,全都化成了怒吼:“找——!給我找!若是叫他們跑了,別說是我,你們也都得死!全都要死!”

“是是!小的們這就去找,這就去……”

“等等。”嵇曾筠又發話了,他並不像楊河臺那般驚慌,淡淡的道:“嵇某人倒是有一個主意,可以將太子等人引出來。”

楊河臺看救星一般看向嵇曾筠,道:“嵇先生可有甚麽好法子?”

嵇曾筠沒有立刻說話,轉頭把目光凝視在齊蘇勒身上,隨即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甚至不算是笑容。

嵇曾筠的嗓音低沈沙啞,道:“不如用齊大人做誘餌,散播齊大人逃跑出去的消息,放長線,釣大魚,太子等人聽說齊大人從楊河臺手中逃出,你說他們會不會和齊大人匯合呢?”

“你的意思是……”楊河臺聽了嵇曾筠的話,緊張害怕的目光迸發出一絲精光,道:“用齊蘇勒做誘餌?把太子等人釣上來?”

嵇曾筠點頭,道:“正是如此。”

“好啊!”楊河臺道:“嵇先生果然是妙招!”

“嵇曾筠!!”齊蘇勒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是他腹痛難忍,踉蹌了一步還是跌在地上,努力擡起頭來,憤怒的道:“你這狗賊不得好死!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這樣的奸賊!”

嵇曾筠目光平靜如水,道:“那齊大人就當是瞎了眼罷。”

楊河臺道:“快!還不快快散播出消息去!”

打手一打疊的應聲:“是,是大人!”

……

胤禛的傷口被包紮起來,治了血,但因著這裏並沒有甚麽藥材,也沒法子補身體,四爺胤禛的臉色一直不太好,加之他總是陰沈著臉,臉色看起來便更是不好看。

雲禩向小蘭英的大娘打聽了一番,女子道:“官爺若是趕路,便要往東面去,一直往東走,沒有代步的馬匹,行個兩日左右也便到了,然……我看這位官爺受傷不輕,可能需要行個三日左右。”

太子道:“老四行動不便,不如這樣,我先趕回去,向皇阿瑪稟明事情原委,抓了那姓楊的狗屁河臺再說!”

“不可,”胤禛道:“太子萬勿魯莽沖動。楊河臺既然選擇炸水閘,說明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此時往回走,說不定正中他的下懷,路上或許有埋伏,還不等太子見到聖上,已經中了他的詭計。”

雲禩點點頭,道:“四哥說的有道理。”

楊河臺很可能在宅地旁邊安插眼線,如果他們貿然出現,只怕還沒趕到宅邸,已經被抓了個正著,到時候不但見不到皇上,可能便要這麽不明不白,糊裏糊塗的死了。

“那該如何是好?”太子胤礽道:“本宮便沒這麽窩囊過,一個小小的河臺罷了,竟還擺了本宮一道!”

小蘭英的大娘給他們送來了一些吃食,道:“幹糧簡陋,恩公們湊合食一些罷。”

的確十足簡陋,而且糧食還發黴了,太子真真兒食不下咽。

這一天大家都累了,天色又黑壓壓的,眾人便先休息下來,養足精神。

“恩公,恩公!”

第二日一大早,小蘭英的大娘急匆匆而來,道:“恩公,方才難民們聽到了一些消息,也不知屬實不屬實,是關於一位齊大人的消息。”

雲禩道:“齊蘇勒?”

小蘭英的大娘點點頭,道:“好似是這麽個名兒,不知怎麽的,楊河臺正在遍處尋這個齊大人呢!給了好多難民好處,叫他們若是見到這位齊大人,一定要告訴楊河臺,但不能通知官府,神神秘秘的,也不知為甚麽,我尋思著古怪,便來告訴恩公們一聲。”

雲禩瞇了瞇眼目,若有所思,太子胤礽道:“楊河臺這般偷偷摸摸的,必然不幹甚麽好事兒!他命人炸了水閘,周邊又是他的打手,也不知齊蘇勒和嵇曾筠二人如何了。”

太子胤礽又道:“既然楊河臺正在遍地的尋齊蘇勒,說明齊蘇勒沒有被楊河臺關起來,咱們不如打聽打聽齊蘇勒的動靜,先與他匯合了再說。”

雲禩瞇著眼目,還是若有所思,四爺胤禛也是一直沒說話,不過在太子眼裏看來,胤禛本就不喜言辭,不說話也是情理之中的。

“八弟?”太子詢問道:“八弟,你覺得如何?”

雲禩終於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道:“太子說的有道理。”

太子胤礽也不知為何,總覺得老八一肯定自己的想法,心底裏立刻升起一股美滋滋的感覺,這便是“英雄所見略同”的歸屬感罷?

太子胤礽笑嘻嘻的,嘴角恨不得能咧到耳朵根兒去,笑著笑著,突然笑不動了,心裏一陣奇怪,咦?本宮為何這般開心?便因著剛才老八舒說了一句“太子說的有道理”?

“太子所言極是”“太子英明”“太子英明獨斷”等等這樣兒的言辭,太子是從小聽到大的,已經聽得耳朵長繭子,沒甚麽新鮮的,結果今日聽八弟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跟旁人說出來的感覺不一樣呢?

啪——

太子擡起手來,木可可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雲禩和胤禛齊刷刷的投來探索的目光,詫異的看著自己打自己的太子。

太子咳嗽了一聲,故意眼睛瞟天,道:“啊……這蟲子真令人厭煩,怎麽趕也趕不走。”

雲禩挑了挑眉,雖太子一副正在趕蟲子,不小心打了自己的模樣,但他頭上分明頂著炸毛小黑貓倒毛線團的表情,一面倒毛線團,一面用小爪子呼嚕著自己的炸毛,好像得了……狂犬病一般。

雲禩也沒有戳破太子的糾結,便對小蘭英的大娘道:“能不能勞煩您幫忙打聽一下。”

“這有甚麽勞煩的?”女子道:“若不是恩公給我們的銀兩,我們早就餓死了!再者說了,蘭兒還有勞關爺您照顧著!”

雲禩點頭道:“您放心,蘭兒很乖,也很聽話,跟在我身邊兒,不會叫她吃半點子虧的。”

小蘭英的大娘千恩萬謝,立刻去打聽齊蘇勒的情況。

周邊都是難民,找糧食是找不見的,但是打聽消息,打聽的倒是很快,不消半天,小蘭英的大娘便回來了,匆忙的道:“真的打聽到了!打聽到了!這個楊大人給了許多難民好處,讓難民留意這個齊大人,一旦見到齊大人,立刻通知他們。”

聽說有難民見到過齊蘇勒,就在稍微靠東一點兒的山林裏。

太子胤礽道:“這下子好了,咱們先與齊蘇勒匯合,然後再從長計議。”

雲禩並沒有著急說話,與四爺胤禛對視了一眼。

既然已經得到了齊蘇勒的行蹤,眾人便打算去和齊蘇勒匯合。

按照小蘭英大娘打聽到的消息,有人在東面一點子的樹林裏似乎見過齊蘇勒。

東面的樹林是一片高地,沒有被洪水淹沒,但是難民們也不往那裏去,緣故很簡單,那片樹林地勢大多崎嶇,很多參天大樹,灌木也叢生,不好紮下窩棚,也不好上山下山,所以難民並不往那邊走。

雲禩攙扶著胤禛,太子在前面探路,撥開樹枝和灌木,三個人小心的前行在樹林之中。

“應該就在附近了罷?”太子胤礽道:“也不知齊蘇勒到底在不在這裏?逃跑到這深山老林來做甚麽?”

“誒?齊蘇勒?”太子眼尖,似乎看到茂密的樹林間,有一抹人影,穿的是齊蘇勒的天文生官袍。

“在那邊,快走!”

太子帶路,三個人朝著前面走過去,果然是齊蘇勒!

不只是補子官袍像,就連人也像!

但是走近一看,齊蘇勒竟然被五花大綁在一棵大樹上,嘴巴裏塞著布巾,無法說話。

齊蘇勒眼珠子赤紅充血,眼看到他們,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奮力掙紮,想要說甚麽。

“齊蘇勒?”太子奇怪的道:“他這是……”

說到這裏,太子眼睛一瞇,驚嘆道:“糟糕,中計了!”

“哈哈哈哈——”

囂張的大笑聲從綁著齊蘇勒的樹木後面傳來,有人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緊跟著是“踏踏踏”的腳步聲,更多的人影從茂盛的樹木和灌木叢中冒出來,是楊河臺和他的打手!

還有……

嵇曾筠。

打手將雲禩三人團團圍住,包圍的鐵桶一般。

“看你們還往哪裏跑!”楊河臺猙獰冷笑:“好嘛!洪水都沒能沖走你們,看來你們真是命硬!但就算是命硬,又能硬得過我的手段麽?還不是乖乖的自投羅網?”

齊蘇勒使勁搖頭,奮力吐出自己嘴裏的布巾,可是為時已晚,只能徒勞的大喊著:“八爺!快跑!嵇曾筠是他們的人!”涼七團隊整理

眾人這才註意到,的確,嵇曾筠站在打手後面,他並沒有被綁住,也沒有被任何人脅迫,好端端的站在那裏,分明與楊河臺是……一丘之貉。

嵇曾筠被齊蘇勒點破,臉色平靜有如止水,不見一丁點兒的波瀾。

相對比嵇曾筠的平靜,雲禩和四爺胤禛也是相當平靜的。

雲禩淡淡的道:“楊河臺,設了這麽一個局,也是辛苦你了。”

楊河臺道:“死到臨頭還嘴硬!哼,大水都淹不死你們,但是今兒個,你們必死無疑!”

雲禩道:“楊河臺這麽著急殺我們,是因著水閘的事情罷?不必猜了,挪用修閘款項之人,必然是你這個河道總督了,對麽?”

不等楊河臺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雲禩又慢悠悠的道:“其實……你想殺我們,也不全為了修閘的事情,因著你做的虧心事兒,實在太多了。除了水閘,還知情不報,掩蓋災情,致使百姓死傷千餘人,你深知這罪名是逃不掉的,不知悔改,反而幹脆先下手為強。”

“我有甚麽錯!?”楊河臺怒吼道:“天災又不是我的錯?!渾河遭災之後,我不是也帶頭治河了嗎?我有甚麽錯?誰知道渾河突然下了這麽大雨?明明河水那麽淺!都是老天爺的錯!”

四爺胤禛冷聲道:“水閘呢?強制捐款呢?都不是你的錯?你怎麽會有錯呢。”

楊河臺被胤禛一頓質問,臉紅脖子粗的怒吼:“我看你們還不知道甚麽是死到臨頭!今天一個也別想走!只要你們死了,我就會和皇上說,是水閘迸裂,洪水不小心淹死了你們!”

雲禩突然輕笑了一聲,道:“有一點你說對了。”

“甚麽?”楊河臺被他說的蒙了,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詢問了一聲。

雲禩道:“今天……一個也別想走。”

“但很可惜了,”雲禩唇角一挑,繼續道:“楊河臺你放眼看看,這裏到底是誰的主場。”

“踏踏踏踏!!”

是腳步聲,層層疊疊的腳步聲包抄而來,隨著跫音,草叢顫動,樹林間隱約穿梭著紮眼的黃色。

那是……

黃馬褂的顏色!

是豹尾班侍衛!

豹尾班侍衛仿佛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毫無征兆的蜂擁而至,且數量驚人,快速從外圍包抄而上,將楊河臺和打手們全都包圍在裏面。

“怎麽、怎麽會這樣!?”楊河臺嚇得一個激靈,後背冷汗涔涔,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八哥!”

清朗的嗓音傳了過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可不就是九爺胤禟麽?

老九走過來,十足自豪的笑道:“八哥,我辦事兒,是不是十足牢靠?”

雲禩點點頭,不吝惜的誇讚道:“九弟來得及時。”

“怎麽可能……”楊河臺嚇得官帽都要掉了,目瞪口呆的道:“怎麽會、明明……”

雲禩冷笑一聲,道:“明明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我們,可惜了,我說過,這裏是我的主場,誰給你的自信?真真兒是應了那句話,越平凡,越自信。”

太子胤礽一臉迷茫,他們三個人分明是一起行動的,但太子胤礽壓根兒沒搞清楚這是甚麽情況,眼看著就要被楊河臺“占了便宜”,哪知道事情突然發生了反轉。

老八和老四都是一臉了然淡定,獨獨自己,這個東宮太子,竟雙目迷茫,渾似個瞎子一樣。

那感覺差極了,太子心裏酸溜溜的,便仿佛是老四和老八說悄悄話,不帶著自己一樣,越想越是酸,酸得太子爺胃直疼。

太子道:“這怎麽回事兒?”

雲禩道:“讓太子受驚了,其實十足簡單,一早之前,我與四哥便留了一個心思,這還要感謝嵇先生。”

“嵇曾筠?!”

“嵇曾筠?”

齊蘇勒和楊河臺同時看向嵇曾筠,楊河臺怒道:“你……你是叛徒?!”

雲禩道:“嵇先生雖未明說,但三番兩次阻止我們去驗看水閘,這再明顯不過了……水閘有詐。”

嵇曾筠的態度很奇怪,按理來說,他是最關心水利之人,卻偏偏三番兩次的阻止大家去看水閘,也不算阻止,而是阻止大家特定的那一日去看水閘,就好像水閘在那一日會有甚麽“不祥”似的。

雲禩道:“當時我便留了一個心思。”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緣故,那便是雲禩的讀心術。

嵇曾筠的文字泡總是頂著一個超大的毛錢球,雲禩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絕對非同尋常,所以雲禩又留了一個心思。

雲禩與胤禛說過之後,胤禛也是一個謹慎之人,暗地裏讓一名跟隨的豹尾班侍衛返回,去通知老九胤禟,或許需要支援。

沒成想水閘真的發生了變故,雲禩三人被大水沖走,齊蘇勒也被抓了起來。

其實這段時間,雲禩和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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