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港口倉庫。

兩輛面包車裝滿，帶隊的張達抽著一根煙，靠在車門上，眉宇之間明顯籠罩著一層煩躁。

“怎麽還不來？”他嘖了一聲，嘴裏珍貴的香煙都變得不香了，“別是出什麽事了。”

他們這十一個人都是朱清瀾的小隊裏面的，張達屬於二把手，通常他們分開搜集物資的時候，都是朱清瀾帶一半人，張達帶一半。

張達和朱清瀾的關系很好，比起朋友，更像是拜過把子的兄弟。

一旁有人安撫他道：“不可能，朱清瀾多厲害啊，他什麽時候失手過？”

“也未必。”一個不長眼力見兒的人憂心忡忡道：“今天跟過來的那兩個新人萬一拖後腿怎麽辦？話說你們昨天有沒有看到，那個長得很秀氣的男人，他的腿有病，昨天晚上從領飯開始就坐在輪椅上。”

“真的嗎？！”

“我沒有看到。”

“我也沒……”

似乎察覺到事態的重要性，張達心中愈發煩躁，他呵斥了幾個說閑話的隊員，然後掐了煙，在車子旁邊踱步。

現在通訊系統癱瘓，他們互相聯系不上，只能幹著急。

突然，一個指著大路的街頭，驚喜道：“他們來了！”

張達立刻望去，只見一輛熟悉的面包車緩緩駛來……

後面還跟著三輛越野車和一輛黑色武裝押運的車。

張達：……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這是找到了幸存者嗎？怎麽看起來像是被人家拿捏住了。

等面包車靠近這裏，朱清瀾安然無恙地從車上下來，張達雖然對後面的幾輛車保持警惕，但還是松了口氣，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怎麽這麽晚？”

“出了點意外，我們車上裝滿了，不用再裝了。”

張達驚喜地瞪大眼：“那邊的囤貨有那麽多？挺好的，我們把東西送回去，還能再回來一次。”

言下之意便是這邊港口的倉庫裏還有東西沒清理幹凈。

要是換做以前，朱清瀾那張冷酷的臉上必然會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但是今天，他的臉色格外凝重。

張達猜測跟那幾輛車有關。

從他們碰面談話開始，後面那幾輛車上的人就沒有下來過。張達也註意到，那兩個今早突然加入進掃蕩隊伍裏的新人也沒下車。

心頭湧上一層不好的預感，張達悄悄地給朱清瀾使了個眼色。

“發生了什麽？”

朱清瀾頓了頓，道：“那些人是來給何醫生送醫用物資的。”

張達一楞，“真的？”

“真的，他們貨我剛才檢查了一下，確實是醫用物品。”

“這不是好事兒嗎，你怎麽愁眉苦臉的。”這些輪到張達不理解了，最初他還以為是什麽邪惡勢力，結果鬧了半天，發現對方是友軍。

“他們很厲害。”朱清瀾說：“而且我跟他們鬧了點不愉快。”

發現對方是來送物資的，和跟自己發生過不愉快，這點並不沖突。

“……就這？”

“這還不夠嗎？他們看起來並不像好說話的樣子。”

張達無語了一瞬，似乎沒明白朱清瀾的顧慮，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那兩個新人呢？嚇傻了？”

聞言，朱清瀾一挑眉，“什麽意思？”

張達也不客氣，就把聽來的那些話說給朱清瀾。

聽後朱清瀾眉頭緊皺，低聲道：“以後聽見這話控制一下，太不尊重人了。”

“難道他坐輪椅是假的？其實是坐著玩？”

“他腿上有舊疾，跟現在沒關系，能活下去就證明他很厲害。”

張達沈默幾秒，倒是沒繼續說什麽。

安陌在車裏睡了一會兒，睡得並不安穩，停車之後，一股反胃的感覺湧上來，他皺著眉睜開眼，對上辛朗關切的目光。

他臉色蒼白地笑了笑：“沒事，我還好。”

“你臉色難看。”

“主要是因為有點暈車。”安陌說完，看了一眼外面的場景和分散在附近的幾個人，知道他們已經抵達了港口，於是說道：“我們下去看看。”

辛朗滿心滿眼的不願意，但還是扶著安陌下了車。

他們剛一下車，後面的越野車上就下來一個人，正是司昂。

司昂無視掉別人的視線，直直地朝安陌走過來，見他臉色不算好看，皺眉問：“怎麽了？傷口難受？”

“沒，暈車。”安陌說道：“開的已經很小心，但是不知道怎麽了，胃裏有點難受。”

“早上吃了什麽？”

“粥和餅幹。”

食物還算清淡，也是中規中矩，司昂皺眉，盯著安陌看了一會兒，道：“你的臉色很蒼白。”

“我知道，剛才辛朗跟我說了。”

“哦？”司昂挑眉，看向一旁虎視眈眈的男人，“他還會講話？”

安陌抿著唇，笑意收斂，“別這麽說。”

司昂笑得從容，“開個玩笑，別緊張。”

“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了，辛朗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安陌說完，許是身體難受的緣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想去那邊透透氣。”

安陌指的是靠海的邊遠。

辛朗無聲地扶著他朝那邊走去，司昂竟也沒有因為安陌的拒絕而失去臉面，也跟在他們的身後走過去。

路過小新的時候，對方欲言又止。

安陌沒有註意到小新，來到港口邊，他呼吸著帶著海風的空氣，像癟了氣球重新被打足了氣一樣，重新膨脹了起來。

“好多了。”安陌拍了拍辛朗的手，道：“額頭也不疼了。”

辛朗嗯了一聲，道：“好。”

“別擔心。”

“好。”

“你擔心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

“……”

言語上被撩，辛朗能做的只有別開眼，紅著耳朵，看向遠處的海面。

另外一邊驀的站過來一個高大的人影，安陌側頭看去，發現是司昂。

“你怎麽也跟過來了。”

“不能跟過來嗎？”

“倒也不是。”安陌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朱清瀾，“我以為你要跟朱清瀾他們說點什麽。”

“沒什麽可說的，把貨物放下我們就回C市去了。”司昂絲毫不在意。

剛才在上車之前，司昂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大致意思是很早之前他們收到了B市研究院的藥物支援請求，說是能壓制出抵禦喪屍病毒的疫苗，因為當時跟他們聯系的人還是何旭的老師，頗有名望，所以C市的幸存者基地思來想去，決定支援。

後來那名教授出了意外，何旭頂上，交接的人也變成了何旭。

這份藥物支援是半個月前發出去的，現在支援才抵達，時間已經不算短了，可見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聯絡系統正在逐漸崩壞。

“其實還有一輛車，但是出了意外，全部陣亡。”

安陌臉色一沈，望著那四輛車，沈默許久，問道：“我之前聽見你們說，你們是被放棄的，這是什麽意思？”

“不好猜測嗎？安老師。”曾經得知安陌是幼兒園老師，司昂時不時會用‘安老師’來稱呼安陌，“缺了物資，我們會被追責。與其被追究責任，我們不如直接撂挑子。”

“……什麽？”安陌不是很能理解地皺起眉頭，“為什麽追究責任？”

“東西少了那麽多，當然是運輸人員的問題。”

“這可是末世。”安陌徹底無語了，“能活下來都已經是僥幸，為什麽要在意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司昂緊緊地盯著安陌，那雙暗色的瞳孔裏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良久，他唇角一勾，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在臉上赫然呈現。

“只有你會這麽想吧。”頓了頓，他低聲呢喃，“真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朱清瀾等人走去，顯然是有公事要談。

安陌望著他的背影，臉色有些難看。明明是在末世，規矩卻比和平盛世還多。尤其是物資短缺追責的這一項規矩，簡直無情到令人發指。

而且從司昂的反應來看，他們默認了這個規矩，即使這個亂七八糟的邏輯在普通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沒有追問下去的資格，但是聽過這件事，又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

短暫休息過後，一行人準備回程。

重新坐回車裏，安陌臉色仍然不怎麽好看，剛才是虛弱，現在則是凝重。

辛朗一直默默地看著，大手不曾離開安陌的手，將那只微涼的骨節分明的手攏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握著。

朱清瀾一上車就看到安陌這副表情，沈默幾秒，很不符合他性格地開口問道：“怎麽了？”

安陌回過神來，搖頭：“沒什麽……朱清瀾，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如果我們這次收集物資出現了意外，有一隊人沒有回去，或者物資少裝了一車，你們會被追究責任嗎？”

朱清瀾面無表情：“什麽東西？”

“就是，會被追究責任嗎？”

“誰敢追究責任我就打斷誰的腿。”

安陌：“……挺好的。”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明明是在為活著的人奉獻，卻被扣上了一層責任的枷鎖。

車子啟動，這次安陌醒著，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風景。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經歷過的、想象到的、原著劇情呈現的……

說起來，原著中司昂他們為什麽自立傭兵隊來著？

安陌隱約明白過來其中的緣由了。

C市幸存者基地在原著中被大洗牌過一次，因為原來政府的不作為，導致有很多人選擇離開庇護所。司昂等人也是在這個時候自立傭兵團，做好了到處行走，天地為家的準備。

之前看見司昂的時候他還在意外為什麽會在劇情線外遇見主角攻。

現在想一下，好像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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