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應了他的話，第二天夏潺起床就感覺到幾日來頭腦難得的清明，鼻子通暢了，喉嚨嘶啞的狀態也好了很多。

跟江白瑜一起去食堂吃早飯，冬日天亮的晚，出宿舍的時候外面還一片模糊。他依舊被江白瑜裹的嚴嚴實實，只是病好了，身體也倍感輕盈，夏潺心情不錯，江白瑜牽住身旁蹦蹦跳跳的人。

“江白瑜，你看，我是不是說、說的很準。”

“是，你最厲害。”

“那、那我可不可以不帶這個了？”夏潺指指腰間斜挎著的暖黃色的杯子，有些苦惱。

這樣真的好像小學生哦。

出門前江白瑜給他拉好衣服拉鏈，系上圍巾，又把昨晚買的水杯挎在他的肩頭，做完一切後還後退兩步上下打量幾眼，最後略感滿意地點點頭。

夏潺任他擺布，只是這個水杯他確實不想帶，實在要帶的話拿在手裏就行了，幹嘛非要這樣背著。

“我不想帶。”

“帶著，你嗓子還沒好，不能喝冷水。”

“那我拿著就、就好了，幹嘛要這樣背著啊？”

當然是因為可愛！

江白瑜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想法，再次牽住夏潺準備去摘水杯的手，“這樣方便，你先背著，一會兒接熱水了我再幫你拿。”

說完也不管夏潺同不同意，就拉著人去了食堂。

食堂的早餐挺豐富，包子饅頭花卷油條都有。夏潺愛吃豆漿油條，可惜食堂的豆漿味兒淡了點，不夠甜。

喝完最後一口豆漿，夏潺特別豪爽地抹了一把嘴，江白瑜準備為他擦嘴的手舉在半空，兩廂對視一陣，夏潺眨巴大眼睛，把臉揚起來，“吶，你、你擦吧。”

江白瑜悶笑一聲，上半身向前傾去，快速在夏潺微微撅起來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後退回。

男朋友嘴巴撅起來就是要親親。

夏潺極度震驚地看他一眼，然後又做賊心虛般左右望了望，發現沒人註意他們這邊的動作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你、你幹嘛呀？”

江白瑜回答的自然，“親我男朋友。”

“有人，看到了多、多不好。”

“沒事，沒人看到。”

“那也不、不行，以後不準再親了。”

不親是不可能的，江白瑜把餐桌收拾好，朝他伸出手，“走吧，小鵪鶉。”

仿佛做了無數遍，夏潺把手放到江白瑜攤開的掌心，有時候是大手包小手，有時候是十指緊扣，有時候是兩根手指相扣，人少的時候，夏潺就會肆無忌憚地把兩只相牽的手蕩來蕩去。

食堂的地有些滑，一場細雨趕在了太陽的前頭來臨，學生們烏泱泱地湧進食堂，把外面的雨水也帶了進來，夏潺今天穿的板鞋不太防滑，他走的格外小心。

眼睛盯著地面，嘴裏不忘叮囑江白瑜，“你、你以後不能在外面親、親我，被人看到了怎麽辦？”

江白瑜看他像走在刀尖上一樣踏著小步子，索性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半擁進懷裏，“那什麽時候可以親？”

夏潺想想，“我同意的時候。”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同意？”

“心情好的時候，你記住了哈。”

江白瑜點頭，記住了，你心情好的時候就親你。

濛濛細雨，霧氣彌漫，學校綠化搞的不錯，道路旁四季常青的樹撐開綠葉。

深藍色傘面撐開一方屬於兩個人的小天地，腳步匆匆的學生不曾駐足，灰蒙蒙的天地安靜彌漫，雨和夜都能帶給人寧靜。

傘面被路過的人碰撞地向外傾斜了一點。

“對不起，我…”猶帶慌張的道歉戛然而止，鄧子京瞥了一眼夏潺後匆匆離去，背影都帶著慌亂。

夏潺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他又恢覆成了以前的樣子，頭埋的很低，肩膀縮著，黑色的大傘罩住了整個人，他仿佛要把自己和世界隔絕。

明明他們已經算得上是好朋友。

“鄧子京…好奇怪。”夏潺說。

“嗯？”

“他不跟我說、說話，還老躲著我。”

江白瑜捏了捏他的手心，“管他幹什麽，多看看你男朋友。”

夏潺被手心裏的輕撓弄的有些癢，他怕癢，一癢就笑，於是笑問:“管你做什麽？”

“沒有小女朋友的關愛可不就是小白菜。”江白瑜慣會擺著一張酷哥臉裝可憐。

夏潺假意甩開他的手，“你去找你的小、小女朋友吧，我、我走了。”

這下反而讓江白瑜把他的手握的更緊，然後舉到唇邊在他的手背上一吻，那雙銳利而深邃的眼睛片刻不移地盯在夏潺的臉上，傘面被有意傾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我的小女朋友就在眼前，還去哪兒找？”

夏潺已經習慣了時不時被江白瑜撩撥到臉頰發燙，熱度剛升上來突然又降了下去，夏潺驚呼，“呀！我作業沒做。”

昨晚物理留了作業，他困的暈暈乎乎，完全忘了這回事。

作勢就要往教室跑，江白瑜拉住他，“別慌，我幫你做了。”

夏潺拍拍胸口，“哦，那、那就好，快點走，要上早自習了。”

傘面蹦出來的水珠四散開來，一時亂了雨霧的節奏，江白瑜把傘收起來。

夏潺轉頭催促他快點。

黎明徹底到來之後，雨就不那麽朦朧了，串成線的雨滴不停落下，夏潺有些走神。

他在想，鄧子京是從什麽開始和他疏遠的呢？

從寒假那次聊天吧。

鄧子京問夏潺的成績，夏潺如實告訴了他，看到夏潺的成績後，鄧子京沒有立刻回覆他，中間隔了十多分鐘，就在夏潺以為不會收到回覆時，對方發來了一句恭喜。

明明是道喜的話，夏潺卻感覺不出一點對方的高興。後來夏潺找過他幾次，過年時給他發過新年祝福，無一例外都沒有收到回覆。直到開學，鄧子京對夏潺的躲避更加明顯。

難道僅僅是因為成績嗎？

與其說他和夏潺交朋友，倒不如說他在找一個同樣學習有困難的難友，獲得心理慰藉。

而夏潺的進步，就是一種背叛。

這讓夏潺想起了原來班級裏的一個同學，學習刻苦，不愛交流，成績中等，不受老師重視。

夏潺偶爾一次碰到他偷偷抹眼淚便安慰了幾句，他們就這樣熟悉了起來。超常的努力得不到應有的回報，那位同學產生過幾次退學的打算，他來找夏潺，夏潺望著他的眼睛，裏面有失落也有暗含的希望。

夏潺循著那點希望勸他再堅持一段時間，他同意了，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堅持下來。

夏潺見證過他的努力，也見證過他的失望。他其實不太懂他的困難，於他而言，學習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只有他不想學，沒有他學不好的東西。他很輕松就可以考第一名，所以當他不知道第幾個早自習因為撐不住而趴在課桌上打盹之後，看著排在成績表頭一個的自己，他產生過一些愧疚。

因為別人的努力有溫度，會灼燒自我的惰性。

同樣的中等成績，同樣的不合群，同樣的低存在感，鄧子京就像新班級裏的舊同學。

或許每個學校每個班級都存在這樣的人，他們渴望關註又把自己封閉起來。

夏潺跟鄧子京成為朋友並不是因為憐憫，只是當鄧子京主動對夏潺表露出善意時，夏潺欣然接受並回以同等的善意。

但人與人的交往講究平等，若他刻意疏遠，夏潺也不會執意往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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