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潺看書的時候很專心，安安靜靜地盯著頁面，只眼睛跟著字移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什麽艱澀難懂的世界名著。

江白瑜手撐著臉，右手總是閑不下來似的轉著筆，他是拿筆就能轉的那種人。以前有段時間班上流行轉書，一個手指頭就能把一本厚厚的書轉的呼呼生風。一到下課，放眼望去，班級裏全是快成殘影的書圈兒，這也成了學生們下課時的競賽活動，看誰轉的久。有些學生上課時候也轉，被老師發現之後就禁止了這一行為。

大的不能轉就轉小的，轉筆就這樣流行了起來。

但是江白瑜卻拒絕轉書，他覺得那樣挺傻的，一點兒不符合他酷哥的身份，蔣雪征幾個人吐槽他事兒多，後來轉筆屬他最厲害。

這會兒看著夏潺安靜看書的樣子，江白瑜覺得他的小同桌挺好懂的，也好騙，幾個笑話就可以讓他忘記剛剛氣到話都說不順的仇恨。

他的心不知不覺跟著手裏的筆一起飄了起來。

夏潺偶爾笑一下，只是克制的很，他想總不能讓江白瑜知道他看的很開心吧。

意猶未盡地看完，夏潺把書合上，推過來，“還給你，也…也不怎麽好笑嘛！”

只是語氣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僵硬。

江白瑜對裏面的內容不感興趣，他笑點高，平常的笑話被他一看就成了冷笑話，嗖嗖向外冒著冷氣，所以他之前說看了的話完全是在騙傻乎乎的同桌。他隨手翻了翻，“是嗎？不好看？”

笑話不長，隨便撿著一個瞟兩眼，江白瑜確實沒發現裏頭有什麽趣味，“這書不行啊，連你都沒逗笑。”

是說他笑點低，不挑的意思嗎？

夏潺反駁，“什麽呀，我…我也是眼光很高的。”

江白瑜順著他，“是，你眼光可不就高嘛，來的第一天都不帶理人的。”

“是…是你太討厭了。”

江白氣笑了，他已經無數次被夏潺貼上討厭這個標簽，“夏潺，你是第一個說我討厭的人。”

還一次又一次地強調。

他似笑非笑，嘴角擒著不明顯的弧度，眼尾下壓成鋒利的線條，第一次主動叫了夏潺的名字，而不是小結巴。

夏潺心想，你不是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嘛！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到江白瑜不斷湊近的額頭中間，稍微用力將他推了回去，“別打擾我，我…要學習。”

江白瑜有些走神，小結巴的手指尖點到他的額頭上的時候，有點冰，然後又變的有點兒熱，那點兒方寸之間的溫度讓他神思渙散了一會兒。先前看到小結巴點在泛黃書頁上的手指尖兒，他就在想小結巴的手肯定有點兒冰有點兒涼。

因為純正的玉就是這樣，觸手冰涼，捂久了就溫潤。

江白瑜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的視線已經跟著那雙手移到了天邊兒，他收回視線，竟然有點罕見的慌張。

夏潺已經完全進入學習的狀態，對江白瑜片刻之間的心路歷程沒有窺見分毫。

窗外吹來絲絲縷縷的風，是秋天一貫的做派，溫柔而內斂。被轉了許久的黑色按動筆終於得到歇息，安靜地夾在書頁中間。

一天就在這樣忙碌又平常的節奏中過去。

秋天的太陽出來的溫吞，雲也不似春天的透亮。學生們出來的比太陽早。

一天之際在於晨，他們趕著好時候來學校背書記單詞。

夏潺來的不早不晚，班級裏已經有一些同學在開始背書。他站在走廊外面把早餐吃完散了一會兒味道才進來。

走到座位，移開椅子的時候看到書堆上貼著個薄荷綠的便利貼，還是心形的。他停下手裏的動作將便利貼取下來，不一會兒就控制不住笑出聲來。

貼紙上的字遒勁有力，起筆停筆處又帶著點隨意，不出意外的話是江白瑜的字跡。上面寫著這樣一個笑話:一群螞蟻爬上了大象的背，但被大象搖了下來，只有一只螞蟻死死地抱著大象的脖子不放，下面的螞蟻大叫：掐死他，掐死他。

夏潺笑著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往教室裏看了圈，生怕被江白瑜看到他被逗笑了。沒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夏潺偷偷松了口氣。

“好笑嗎？”溫熱的氣息打在夏潺的脖子上，把他嚇的一抖，江白瑜的臉從他肩膀上鉆出來，事情太過突然，導致夏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江白瑜的側臉和他的耳朵只有寸許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夏潺把臉上逐漸僵硬的笑收起來，“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剛開始看的時候我就來了。”江白瑜向後退了半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夏潺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走路沒聲音？”

“是某個小呆瓜看的太認真了。”江白瑜撐起他的標志性動作，面帶揶揄，“怎麽樣，今天的笑話可以吧？”

這是他昨晚在手機上精挑細選出來的。

夏潺自然不會承認，“也…也就一般般。”他把心形貼紙揚起來，“而且，為什麽要用…心形貼紙啊，你…你又不是小女生。”

他微擡著下巴，努力做出一本正經的評價，可是眼裏的小得意卻讓人忽略不了，像點點碎光。

我不是小女生，可你有小女生一樣的小脾氣，江白瑜心裏這樣想著。

“誰規定只有女生才能用心形便利貼？”

他昨晚去便利店選了一會兒，本來想拿個白色方塊狀的，但是腦海裏突然就出現了夏潺漂亮的小酒窩和不經意間的小脾氣，他鬼使神差地就拿起了旁邊的心形便利貼，原本拿的是粉色，到櫃臺付錢的時候又轉回來換了個薄荷綠。

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他自己都沒想清楚是怎麽個由來，斷然不可能剖白給夏潺聽。

“哼。”夏潺皺皺鼻子，略表嫌棄，“這個笑話我…早就看過了。”

他不僅看過，還收藏下來了。

“哦…那你可真厲害。”江白瑜誇的不太走心。

夏潺抿著嘴角，那個淺淺淡淡的酒窩又出現了，江白瑜立刻就捕捉到，他的嘴角也隨之牽起一抹笑意。

看來是時候讓他知道一下自己的厲害了。

“我不僅看過，還…整理了一個…笑話私藏本。”夏潺彎腰去桌肚裏找，“你等著。”

江白瑜向下看去，果然，又在左邊。他發現夏潺有一個習慣，桌肚被他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空間，左邊是百寶箱，裝著受他喜愛的東西；右邊是廢棄場，藏著他討厭的東西，比如英語試卷。

什麽都分的那麽清楚，喜惡分明的小結巴。

“看…”把一個畫著藍天白雲氣球的小型筆記本放到課桌上，夏潺得意揚揚地說，“裏面…全是笑話。”

都是經過他細心篩選出來的的精品，隨便一個都能把人笑死。

“我能看？”江白瑜問他，說真的，他還真有些好奇。

“能。”

“我不會看著看著突然看到你的小秘密吧？”

夏潺嗤一聲，“怎麽可能，我…我又不是…愛記秘密的…小女生。”

男生只會記自己喜歡的笑話，還用一個畫著彩色兒童畫做封面的筆記本。

江白瑜就笑笑不說話。

少女心而不自知的小笨蛋啊，他不想欺負都難。

“你…你快看。”夏潺催著他，誓要讓江白瑜知道自己在看笑話這一塊兒的眼光有多高。

江白瑜從第一頁翻看起來，別說，還真挺行。一看就看完了整個早讀課，期間夏潺讀一會兒書就偷偷轉過頭看一眼江白瑜的表情。

他懷疑江白瑜是面癱，不會笑，絕對不可能是他的笑話有問題。

任何人都不能質疑他這麽多年鑒別笑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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