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霖穿著紫色緞面晚禮服，露出圓潤的肩膀，將她襯托得典雅知性中又有幾分性感。她款步走到沈灼、王景珅面前，先是和王恭奇打招呼。

“奇奇小朋友，還記不記得阿姨？”

“阿姨好。”王恭奇聲音很甜。

張子霖十分喜歡，將他拉到跟前捏了捏他的小嫩臉，“小朋友看上去比以前開朗很多呢。”

王景珅說：“可不是，也不想他是誰的兒子。”

張子霖翻了翻眼睛，不與他較真，“阿灼，好久不見。”

“嗯。”沈灼反應平平淡淡。

張子霖和沈灼認識多年，已經習慣他高高在上的態度，只是以前之所以包容，是因為喜歡他，現在卻是因為他是自己朋友的男人。

張子霖如今脫離張家的掌控，事業有成，自信滿滿，倒越發顯出一種獨特的風情，她站在王景珅身邊，兩人形成一幅很美麗般配的畫面。

王景輝遠遠看著，心情有些覆雜。

曾幾何時，他也想象過哥哥頂天立地，然後為他們找一個漂亮的嫂子。

但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是更希望他哥和沈灼在一起，還是像王固科希望的那樣，找一個普通的女人成家。

張子霖提議道：“景珅，等會兒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跳舞？”

“我以為你有舞伴了？”王景珅看向遠處的王景輝。

張子霖巧笑嫣然，“我可不喜歡你弟弟那種類型。不，應該說任何女人都不會喜歡的。”

“哦，這真是個不幸的消息。”王景珅沒什麽誠意地說。

張子霖又轉頭看著沈灼，“你會對王景珅一輩子好嗎？”

王景珅沒想到她突如其來問這種問題，哭笑不得，“張子霖，你別仗勢著我們現在關系好就胡說八道。”

張子霖半真半假道：“我好歹追阿灼這麽多年，他如果不能成為我的，變成你的也不錯啊，當然前提是他一直對你好。”

張子霖又對沈灼說：“阿灼，我這次回來是因為王家的關系，看來比起你，在王家眼中我更適合和景珅在一起。現在想想，比起你的遙不可及，還是景珅這樣可靠堅定的男人更適合成為一輩子的丈夫，如果你哪天對他不好，我隨時會接手的哦。”

王景珅絲毫不把她的話當真，沈灼看著面前眼底露出幾絲向往的女人，淡淡笑道：“抱歉，不會有那麽一刻的。”

張子霖遺憾地擺了擺手，走回王固科父子身邊，黯然道：“兩年前都是我不好，因為我一直自卑私生女的身份，拋棄景珅去國外闖蕩……我現在終於幹出一些成就，但錯過的……就是錯過了。景珅已經對我沒有感情了。”

王固科瞪著眼前的女人，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王景輝猶豫了一會兒，卻沒有追上去。

張子霖奇怪地看著還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王景輝說：“你……看上去不像私生女。”

“為什麽？”

“你父親對你好嗎？”王景輝似乎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張子霖卻若有所悟，她坦然地搖頭，“不好，我家裏還有一個哥哥，是我爸的正室生的，他甚至一直欺負我。”

“……那你為什麽？”看上去能夠這麽自信，坦蕩？好像對父親的渴望、被兄弟的壓迫，一點都沒有糾纏上她。

張子霖原本想大笑，然而顧忌著宴會的場合，她只能掩唇遮擋了一番，“你真是個……有趣的人。你都幾歲了，難道還要一直留戀一些不值得的，而失去更多眼下的東西嗎？”

“不……值得的？”

張子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繼王家之後到場的是張威。

張家在G市是大戶，家境頗為可觀，不然當初張子霖的哥哥也不會為了結交他，把張子霖推了出去。

張氏集團分公司在S市設立兩年，張威是一年多前空降到分公司坐上總經理位置的。在總公司他無論做什麽，都要經過張父同意，這還是第一次脫離父親的幫襯，離開張家的勢力範圍，張威在分公司可以說是一言九鼎，也沒有總公司那些高層仗勢輩分對他指手畫腳，頓時就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又在S市遇見王景冉，這回他看上的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女孩子，就連他父母見過小冉後也很滿意——王景冉聰明漂亮，偶爾溫柔偶爾又會耍點小性子，王家又有些底蘊，雖然比不上張家，但也算門當戶對，王景冉各方面都稱了張威的心，把張威吃得死死的。

直到他的不雅照曝光，事態急轉直下，先是王家表面取消兩家的訂婚，再是分公司業務出了紕漏，他搞砸一個大項目，虧了很多錢。

張威有些懊惱，但他從小見慣這些應酬場面，也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張威在人前總是正兒八經，顯得很有那麽點教養的。

張威和那些主動結交他的富商、高管說完話，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就走到王家父子跟前，低著頭一副乖巧的樣子，“伯父、景輝。”

王景輝撇了撇嘴，本來就因為王景冉看不太上張威，現在知道張威私下裏生活這麽混亂，更不太愛搭理他。

王固科比起王景輝更加面冷，只點點頭。

張威壓下憤恨，轉頭找了一圈，“冉冉她……”

“你還提我女兒做什麽？”王固科問。

張威認錯道：“伯父，我錯了，我，我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我保證我娶了冉冉後，絕對不會欺負她的。”

王固科說：“我在那邊看見一個朋友，失陪。”

張威死死握住拳頭，喊住王景輝，低聲下氣問道：“景輝，你知道小冉在哪兒嗎？我怎麽也聯系不上她。”

王景輝皺了皺眉，“張二少，說實話我和小冉的關系不是很好，不過即使這樣，她仍舊是我妹妹。你和我妹妹訂婚在即，卻和那些不入流的嫩模攪合在一塊兒，別說我保守的父親，就算是我，也不放心把小冉交到你手上。”

張威看王景輝利落地轉身離開，氣得咬牙切齒。王家人真當自己是個玩意了！百年世家，名聲是好聽，發展到現在還剩什麽？抱著那幾個不入流的破餐館就以為一步登天了嗎？竟然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臉！

張威被王家父子連帶著王景冉冷落後，對王景冉的興趣也淡了不少，心裏堵著一口氣，他就想在宴會廳裏找個對眼的，好解一解這口怨氣，於是就看到張子霖了。

張子霖的蛻變有目共睹，張威看著她眼睛一亮，“子霖。”

張子霖楞了楞，她不是沒有看見張威，只是自己在晚宴中也表現低調，沒有想到張威會來與她搭訕。張子霖看著他自然的笑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男人簡直是衣冠禽獸，當初對她做出那樣醜陋的事，現在竟然仿佛沒事人一般，出現在她面前，與她說話。

就在張威被張子霖看得快保持不住臉上的表情時，張子霖終於轉開視線，她不再是以前那個一味要強，卻不懂變通的女人。她平淡地回應道：“真巧。”

張威表情好看許多，柔聲問道：“你哥哥還好嗎？”

也不怪張威這麽問，張威和張子霖的共同話題，也就是那個讓張子霖深惡痛絕的同父異母兄長了，卻忘了張子霖和他哥究竟是個什麽關系。

張子霖心裏諷刺，搖頭說：“我和他不是很熟。”

張威楞了楞，才恍惚想起以前張子霖與他哥的惡劣關系，正要換個話題，沈灼走了過來，自然地挽住張子霖的肩，不著痕跡地把她帶到身後。

張子霖怔住，她和沈灼來往這麽多年，可是沈灼卻從來沒有攙和進她的糟心事裏。

張威對上沈灼，眼神閃爍了一下。

沈灼對張子霖道：“景珅說，你兩年多沒回來，宴會場上應該有許多生面孔了，讓我多看著你一點。”

張子霖出神看著他，噗嗤一聲笑了，笑得十分燦爛。

沈灼也是見證兩年多前他和張子霖哥哥對張子霖所作所為的，張威在他面前還不敢胡來，借故走開了。

沈灼拍拍張子霖的肩，漫不經心說：“離那種人遠一點。”

張子霖看著他的目光還猶然透露些不可思議，沈灼危險地瞇了瞇眼，過了半刻之久，才勉強解釋：“當初不是我不願意幫你，但這世上本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如意的地方，如果你自己深陷在其中，都不打算改變根本，我沒精力，也沒義務幫助你。”

張子霖點頭，感嘆道：“以前的我或許不知道，還會埋怨你。但現在我明白，你說的道理。說實話你今天能夠對我解釋，我已經很吃驚了。”

張子霖俏皮地說：“看來他把你教得很好。”

沈灼面無表情道：“……別以為有他撐腰我就不敢教訓你了。”

張子霖誠惶誠恐狀地退後，嘴上卻洋洋得意道：“你要做什麽？我喊景珅啦。”

沈灼：“……”

王景冉和關志成相攜而來，男人興許就有這麽幾分賤性，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何況張威本來就挺中意王景冉。

只是上前被王景冉不冷不熱地輕慢幾句，張威今晚也受夠這家人的氣了，憤憤離開。

關志成陪著王景冉在富商之間周旋應酬，慢慢地王景冉就能感受到關志成的心不在焉，王景冉順著關志成的目光看去，就見王景珅倚靠在窗邊。

宴會廳的穹頂繪畫艷麗，高大的窗戶裝飾了厚重華麗的雕刻，這樣廣闊的空間襯得裏頭行走的人都渺小起來，可是窗邊瘦削挺拔的身影對王景冉來說，卻一直是頂天立地的。

王景冉陳述道：“你在看我哥哥。”

關志成垂下眼簾。

王景冉松開他，“你去吧。祝你好運。”

關志成深吸一口氣，片刻後臉上恢覆自信和神采，他走到王景珅身邊。

王景珅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

“窗外的景色這麽好看嗎？你喜歡吃什麽，我幫你去取，還是你想到外面走一走？我陪你。”

王景珅皺眉看著他。關志成放松身體，坦然地迎著他的視線。

王景珅嘴唇動了動，終於說：“你就不能別這樣嗎？”

關志成極力維持著自然的表情，“別怎樣？”

“你能夠不這麽膩膩歪歪地對我嗎？你……如果只是高中裏我幫你的那一回，那只是舉手之勞，換了任何人都會出手的，何況我們還是同班同學。”

關志成噗嗤笑了出來，他原本因為偽裝而無法避免的小心翼翼、拘束等心情，那一刻消散了不少。他搖頭鄭重說：“不會的，你看見我被欺負的那情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其他同學撞見過，可是他們都沒有出手幫我。”

“……”王景珅頭疼地扶了扶額頭。

關志成拉住他的手，“對不起。”

“嗯？”王景珅抽開手。

關志成黯然地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掌，“我不該……不該和小冉這麽做，畢竟好或者不好，你都是有選擇權力的。”

王景珅肯定道：“當然，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關志成一時語塞。

王景珅說：“高中的事情……都這麽久了，你就放下吧。”關志成那一刻的表情暴露他心底最深沈的情緒，他齜目欲裂，不敢置信地瞪著王景珅。

王景珅被他仿佛天塌下來的表情嚇一跳，“……關志成？”

關志成嘴唇動了動，最終低聲問：“為什麽？”

“……你惦記著那件事，你對我好，你想為了我考慮，但其實，這只增加我們相處時彼此的負擔。”

“……”

王景珅說：“有些事不是你覺得正確，它就真的正確。你和小冉那麽做，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知道奇奇對我來說多重要？你知道你沒有阻止張威，子霖受傷多深？你和小冉一定不知道魏揚會因為沈灼而對付我，但是不可否認，這件事中也有你們的責任。”

“關志成，你覺得你和小冉這麽做是為了我好，但你們做了之後，我真的好嗎？”

關志成：“……”

王景珅有些疲倦道：“當然，那天你說的沒有錯。我口口聲聲說你是兄弟，可是在我心裏你沒有比小冉重要。那是因為小冉是我的妹妹，我從小看著她長大，保護她這件事，可以說是責任，也可以說是已經沒有辦法改變的習慣。她甚至是我在王家這麽多年最後的支柱……如果連小冉都對不起我，我不知道從小在王家長大，我努力這麽久，究竟是為了什麽，意義何在。”

王景珅露出茫然的表情，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他身上，顯得身姿仍舊挺拔的男人，無端顯出一股脆弱來。

王景珅承認道：“我只考慮了自己的心情，卻沒有想過你，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掏心挖肺地好，在這一點上，志成，確實是我對不起你。”

“你那些話說的沒有錯，小冉和王景輝變成那樣，或許責任真的在我。”

“不是的！”關志成慌忙解釋。

王景珅說了這些話，卻似乎松了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壓在他心頭的陰霾散去不少。他拍了拍關志成的肩，嘆氣道：“我可沒有對一個人好，等他也對我死心塌地的時候轉身離開……餵，你當初這話說的該不是你自己吧？那我可太冤了，我自認除了否認小冉，以為迄今為止發生的事和她沒有關系之外……其他我可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如果你能放下高中我幫你的事，用平常的心態對待我，我們以後或許還能成為兄弟。”

關志成輕聲問道：“永遠比不上小冉的兄弟嗎？”

王景珅無奈道：“不，或許有一天會和小冉一樣，甚至比小冉還重要。”

關志成問：“那沈灼？對你來說沈灼和王景冉，哪個更重要？”

王景珅嘆氣，“你真的要問這種類似於母親和老婆掉水裏，先救哪個的問題嗎？志成，你不要這樣。”

關志成壓低聲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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