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為他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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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楠本來想和沈灼一起去世榮的，但也實在不巧，當天討論游艇度假村合作計劃案，很晚才離開公司，外面又下著磅礴大雨，這一累又一著涼的，睡下的時候就昏昏沈沈的，第二天壓根沒能起來，體溫已經快三十九度了。
薛楠生病還惦記著公司裏的事，也實在是因為百川對這個合作項目挺重視的，結果王景珅就聽到電話那頭薛楠老婆咋咋呼呼說：“你是拿公司分紅還是怎麽著？如果不是就別亂操那個心！整天就是工作工作，家裏都不要，現在還把自己累得生病，反正家裏有人伺候你是吧？”
薛楠尷尬地斥了她一句，對王景珅說：“女人到了這年紀就愛嘮嘮叨叨，以前談戀愛時的溫柔都不見了，哎。”
王景珅忍笑說：“得了，合作計劃案的洽談還有我呢，你別害嫂子以為我們公司裏都是周扒皮。”
薛楠鼻音很重，悶笑了兩聲，“也好，我看沈少對你挺好的，實在不行你去撒個嬌唄。”
王景珅僵硬地握著手機表情龜裂，“……”
薛楠說完，也覺得是無稽之談，王景珅說：“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陳可立同情地看著王景珅：“Ryan是不是讓你一個人去世榮商談？你剛才整個表情都變了。”
王景珅抹了一把臉，自言自語道：“是麽？”
陳可立想了想，又說：“不過你不用擔心啊，我看他們總裁對你很關照……呃，不過這和合作案談成又是兩回事，這個計劃案確實壓力很大。”
朱糖用力使自己的表情正經。
王景珅外出，才收到朱糖暗搓搓發來的微信留言——實在不行，要不我們搞色誘？
王景珅坦白地告訴她：沈灼眼界很高的，看不上你這等凡塵女子，另，我以副經理的身份告訴你，認真工作，不然扣獎金！
“你好，我是百川餐飲市場部副經理王景珅，我和‘臨江國際游艇度假村’項目經理約好了一點見面。”
前臺笑容甜美道：“好的，您稍等。”
果然只是稍稍等候，就有一個渾身透露幹練，妝容十分精致的女人專門接待他。王景珅眼見她往前走，指了指身後奇怪道：“項目部門辦公室不是在這一層嗎？”
女人斬釘截鐵道：“不，相關負責人在樓上接待室等您。”
所以王景珅就被接待到總裁辦公室門前了。
王景珅面帶笑容，揶揄道：“這就是貴公司的接待室嗎？唔，可是門牌好像不是這麽寫的。”
王景珅容貌出眾，氣質也特別，蘇惠雖然說常年跟在沈灼身邊對沈灼有一定抵抗力，但王景珅又是不太一樣的那種好看，於是蘇惠沒忍住，帶著欣賞的目光看了他幾眼。
“……”王景珅忍不住後退一步。
辦公室的門忽然從裏面打開，沈灼氣定神閑看了王景珅一眼，“怎麽不進來？”
王景珅完全沒了剛才打趣蘇惠的閑情，禮貌而疏遠道：“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可能剛才我沒有表達清楚，我是來見——”
沈灼打斷他：“上周不是說了，關於游艇度假村的合作計劃直接和我商談？我看王景輝聽了挺高興的。”
……因為他就是傳說中豬一樣的隊友！！
“進來吧。”沈灼轉身只留給王景珅一個背影。
王景珅轉頭，就連腳踩十厘米高跟鞋的蘇惠也已經健步如飛而且毫無聲息地撤退了。
王景珅：“……”
王景珅整理了下西裝，調整了心情，風度翩翩地踏進眼前的辦公室。
沈灼的辦公室實在沒有超出他的想象——因為他想象中沈灼的辦公室就是朝著高檔無限靠攏的。
當然也不是說沈灼的辦公室奢侈，畢竟是辦公的地方。這一間辦公室面積堪比別墅客廳，辦公桌後左右擺了兩個實木書櫃，正對面則是一組沙發，整間辦公室視野開闊，色彩明朗，一整排落地窗能俯瞰半個S市，讓天花板上一組“回”字型燈也沒了用處。
沈灼說：“坐。”
王景珅左右看了看，只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蘇惠端來一個托盤。
……
托盤上是一套三層西式下午茶。
沈灼解釋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等我一會兒，如果餓了就喝下午茶。”
“……我不餓。”王景珅無力道。
沈灼笑容誠懇，虛心糾正：“如果無聊了，就喝下午茶。”
原來下午茶的功能可以有這麽多！！！
王景珅並沒有覺得糾結，因為他很快站起來，並且冠冕堂皇說：“我在這裏太打擾沈總辦公了，正好我在附近也有事情要辦，不如我半個小時以後再來世榮拜訪您？”
沈灼抱胸盯著眼前的下午茶，王景珅毫不懷疑如果目光能實體化，這扮相精致的三層西式糕點早就化成齏粉了。
沈灼淡淡說：“我特地讓人準備的，這家下午茶口碑不錯。王少不要多慮，這只是聊表我沒能守時讓王少浪費半個小時的歉意。”
沈灼說著，利落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坐回到辦公桌前。
王景珅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只是出神地看著眼前的糕點，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失去提出離開的最好時機，王景珅輕聲嘆口氣，叉了一塊杯子蛋糕到盤子裏——味道確實不錯。
當一個人十分無聊，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吃……可以預見，半個小時過去，王景珅無辜又有些茫然地望著眼前三層空空如也的盤子，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午飯吃得很豐盛的情況下，緊接著又把一整套下午茶風卷殘雲一般掃進自己的肚子裏——他甚至沒有按照國內特有的風俗留下兩塊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多謝款待的心意！！
王景珅郁悶地把叉子放回盤子裏，再觀沈灼，仍舊埋頭處理公事，沒有一點結束的樣子。
王景珅於情於理都沒辦法在這時候開口說要走，這會讓他看上去像個蹭吃蹭喝的，於是只能幹瞪著眼睛傻坐在沙發上。
開始還能保持良好的坐姿及風度，可是時間久了，不僅身體越來越松懈，連眼皮子都像千斤重似的，不停地往下墜。
沈灼再擡頭時，已經看不到王景珅認真吃東西的美景，只見到他身體歪歪斜斜地陷進沙發裏，額前的頭發調皮地半蓋住眼睛，挺直的鼻梁下嘴唇輕輕抿著，整幅畫面有種別樣的寧靜和愜意，就連時光都似乎跟著停下腳步，倦懶地在他周圍漂浮著。
沈灼想把王景珅抱進休息室裏，但又不太舍得，畢竟今日不同往昔，他正大光明欣賞王景珅睡顏的機會實在不多。
沈灼只把王景珅扶著半躺在了沙發上，出於私心，舍棄休息室裏的毛毯，把自己的西裝外套罩在他身上，以免他著涼。
許多高層想找沈灼商議公事，都被蘇惠擋了回去，唯獨對項目部經理放行，因為項目部經理就是沈灼叫他來的。
在心裏有了決斷之前，沈灼也是樂意聽取各方意見，集各家所長的，卻沒想到王景珅會累得睡著。於是項目經理就有幸目睹了這一場由沈灼放縱下間接導致的畫面。
身為擁有數家上市公司的世榮集團的管理層人員，男人向來兢兢業業，嚴於律己，也嚴格要求下屬，所以對他來說，百川項目負責人到世榮集團商談合作事項卻在總裁辦公室睡著什麽的，這件事簡直聞所未聞！
……最神奇的是他們的總裁竟然任由他玩忽職守睡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還十分貼心地用自己的西裝給他當被子蓋！
——幸好蘇惠已經把空了的下午茶餐具收走，不然這位經理風中淩亂的等級想必會更甚。
沈灼面不改色說：“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我讓他在辦公室裏躺一會兒。我們去隔壁接待室說。”
“……哦，好！”
王景珅醒過來的時候木著臉，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幸好，還沒有鑄成大錯，3：30pm……至少還沒有到下班時間！王景珅心裏安慰著自己。
“怎麽了？餓了？”
王景珅咬了咬牙，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惡言相向。餵飽了給睡，睡了又打算餵，當他是豬不成？！
“你怎麽不叫醒我？”王景珅撥了撥頭發，又低頭審視自己的著裝，西裝不可避免起了褶皺，幸好進室內就把大衣脫了，不至於自己衣裝不整回公司。
“我看你太累了。”沈灼解釋。
他大概忙完一陣了，放下手邊資料，坐到王景珅對面。
王景珅已經徹底清醒，有條不紊地從公文包裏拿出資料，“你現在方便聽我的計劃書了嗎？”
沈灼伸手做了請的手勢。
王景珅片刻的時間又鞏固了一遍這次商談的思路，口若懸河說了起來。
“首先我們必須確定的是錦江庭無論是消費檔位還是消費理念，都是和游艇度假村的理念吻合的。隨著國內外資不斷引進，以及國人對度假村休閑娛樂的特殊觀念，錦江庭作為百川旗下的高端餐飲，我們利用百年傳承的餐飲經驗和特殊的餐飲工藝將錦江庭打造成一個新型的、符合時下高端主義的‘百年老字號’。我認為無論是外商還是國內富豪，他們都已經玩膩了高爾夫、吃膩了高級西餐。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就比如對國人還沒有完全普及的游艇。而擁有悠久歷史的古國，百多年前的國內權貴們究竟過著怎麽樣的生活，享受怎麽樣的美食文化，對於外籍或國內富豪，一定都十分好奇，錦江庭提供優質體驗的同時，百川餐飲經營管理多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百年老店的背景，也能成為一個很不錯的吸引游客的噱頭。”
“……”
“另外從更商業的角度來說，政府現在大力支持百年老字號的創新以及變更，這份是三前年市政府出臺的《正興老字號工程》項目書，這份則是百川餐飲旗下多家老飯店通過商務部‘中華老字號’審批公告函。政府對我們這些通過審批的百年老店企業提供針對性的扶持，包括技術支持、專項資金、以及其他政策上的優待。”
“這是去年我們在本省一家百年老店搬遷，政府撥給我們的補償金合計金額，除了應得的補償金之外，還額外批了一筆大額補貼給我們，顯然政府對於百年老店企業的扶持是各方面的。世榮的游艇度假村項目一定需要大量土地，如果政府公開招標，百川的加入也能使貴公司增加中標的概率。”
“……沈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王景珅說了半天，結果發現沈灼盯著自己不知道是游神還是怎麽……不由得惱恨。
沈灼很快回過神，眼前的男人眼裏還殘留著侃侃而談時的熱氣和灼亮，顯得整個人耀眼奪目，從容自信。
沈灼不是沒見過那種十幾個商業巨頭圍坐，仍鎮定自若，巧言談判的人，可是沒有人能像王景珅這樣讓他感嘆並且……感到極度的驚艷。
沈灼喝了一口咖啡，忽然王景珅也有些渴了，低頭看了沈灼的杯子一眼，他確定只是看了一眼，沈灼卻敏銳地註意到了，用內線把蘇惠叫進辦公室。
直到蘇惠進了辦公室，沈灼才想起來似得，在王景珅閃開之前，俯下身，認真地幫他整理腦袋上翹起的幾根頭發。
蘇惠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維持鎮定的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將飲用水端到王景珅面前。
沈灼解釋說：“你剛醒，喝那些亂七八糟的對身體不好。”
“……”
等到關門聲響起，王景珅還是沒忍住，拍開沈灼的手，“我想表達的剛才差不多表達了，沈總再斟酌看看，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再聯系。”
沈灼一把將王景珅拽回沙發，王景珅怒目而視，沈灼松口說：“剛才你列出的好處確實很誘人，但一家餐廳最重要的是客戶體驗，你就算宣傳冊上說得天花亂墜，推廣工作做到家喻戶曉，如果最基本的工作沒有到位，也不可能有穩固大量的客源。”
王景珅與沈灼對視一會兒，才默認了沈灼變相的妥協，“如果沈總有興趣，我們當然會安排專員和沈總一起去錦江庭體驗。”
沈灼皺眉，“你一定要這麽稱呼我？”
王景珅低頭避開沈灼的目光，“我想對於我們眼下的關系，這個稱呼再合適不過了。”
“景珅。”
沈灼看著眼前固執的男人，真恨不得……把他壓在身下揍他屁股！
沈灼忍讓道：“我送你回公司。”
王景珅擡頭，露齒一笑：“不必麻煩了，我開車來的。”
“奇奇還需要一個家長。”
王景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不會，他已經大了。”
沈灼嘆氣道：“王景珅，你真是個膽小鬼。”
王景珅吸了一口氣，淡漠說：“謝謝您的誇讚，事實上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生意夥伴的關系挺好的。”
沈灼的腳步在接近，“如果你說的是實話，為什麽不回頭看著我說？”
王景珅被他話裏的自信給逗樂了，轉過身王景珅抱胸一分邪氣一分調笑看著沈灼：“你言情劇看多了吧？那種劇無論是主角性格還是感情放在我們身上都不合適……人家劇情腦殘歸腦殘，好歹真心相愛，我們這算什麽？”
沈灼想了想，說：“破鏡重圓？這個題材也不錯。”
王景珅看了他半晌，發現沈灼真是這麽以為的，王景珅收起了輕松的表情，搖了搖頭，“以後對世榮這個項目的窗口會轉交百川市場部的高級經理薛楠。他資歷比我深，對這行也更熟悉，如果他……你又發什麽神經？！”
王景珅說到一半，被沈灼推到墻上，背上一疼，緊接著一片陰影遮擋住自己的視線，沈灼和王景珅幾乎僵持住。
沈灼的眼神原本是明銳有神的，在光線下確實好看，但不知道是居高臨下的緣故，還是沈灼真實情緒的洩露，他現在的眼睛亮得有點瘆人。
王景珅提防著沈灼的舉動，沈灼擡起手，王景珅就拿胳膊肘一頂，整個人一歪，試圖從兩人的縫隙處滑出去，結果卻被沈灼捏住肩，憑借著長年累月不間斷運動積累的體力，把王景珅又一次頂在墻上，然後伸手……用力扯王景珅的臉皮。
王景珅掙紮了半晌，沈灼忽然在他耳邊喘氣說：“別動，再動就硬了。”
“……”王景珅歪頭，優雅地笑著，“關我屁事！”
沈灼又愛又恨，忍不住低頭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
兩人又僵持了半個小時，結局是各退一步。
沈灼松開嘴，王景珅同意沈灼送自己回家——王景珅不回公司了，自己的車則由沈灼的司機代替他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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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楠生病還惦記著公司裏的事，也實在是因為百川對這個合作項目挺重視的，結果王景珅就聽到電話那頭薛楠老婆咋咋呼呼說：“你是拿公司分紅還是怎麽著？如果不是就別亂操那個心！整天就是工作工作，家裏都不要，現在還把自己累得生病，反正家裏有人伺候你是吧？”
薛楠尷尬地斥了她一句，對王景珅說：“女人到了這年紀就愛嘮嘮叨叨，以前談戀愛時的溫柔都不見了，哎。”
王景珅忍笑說：“得了，合作計劃案的洽談還有我呢，你別害嫂子以為我們公司裏都是周扒皮。”
薛楠鼻音很重，悶笑了兩聲，“也好，我看沈少對你挺好的，實在不行你去撒個嬌唄。”
王景珅僵硬地握著手機表情龜裂，“……”
薛楠說完，也覺得是無稽之談，王景珅說：“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陳可立同情地看著王景珅：“Ryan是不是讓你一個人去世榮商談？你剛才整個表情都變了。”
王景珅抹了一把臉，自言自語道：“是麽？”
陳可立想了想，又說：“不過你不用擔心啊，我看他們總裁對你很關照……呃，不過這和合作案談成又是兩回事，這個計劃案確實壓力很大。”
朱糖用力使自己的表情正經。
王景珅外出，才收到朱糖暗搓搓發來的微信留言——實在不行，要不我們搞色誘？
王景珅坦白地告訴她：沈灼眼界很高的，看不上你這等凡塵女子，另，我以副經理的身份告訴你，認真工作，不然扣獎金！
“你好，我是百川餐飲市場部副經理王景珅，我和‘臨江國際游艇度假村’項目經理約好了一點見面。”
前臺笑容甜美道：“好的，您稍等。”
果然只是稍稍等候，就有一個渾身透露幹練，妝容十分精致的女人專門接待他。王景珅眼見她往前走，指了指身後奇怪道：“項目部門辦公室不是在這一層嗎？”
女人斬釘截鐵道：“不，相關負責人在樓上接待室等您。”
所以王景珅就被接待到總裁辦公室門前了。
王景珅面帶笑容，揶揄道：“這就是貴公司的接待室嗎？唔，可是門牌好像不是這麽寫的。”
王景珅容貌出眾，氣質也特別，蘇惠雖然說常年跟在沈灼身邊對沈灼有一定抵抗力，但王景珅又是不太一樣的那種好看，於是蘇惠沒忍住，帶著欣賞的目光看了他幾眼。
“……”王景珅忍不住後退一步。
辦公室的門忽然從裏面打開，沈灼氣定神閑看了王景珅一眼，“怎麽不進來？”
王景珅完全沒了剛才打趣蘇惠的閑情，禮貌而疏遠道：“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可能剛才我沒有表達清楚，我是來見——”
沈灼打斷他：“上周不是說了，關於游艇度假村的合作計劃直接和我商談？我看王景輝聽了挺高興的。”
……因為他就是傳說中豬一樣的隊友！！
“進來吧。”沈灼轉身只留給王景珅一個背影。
王景珅轉頭，就連腳踩十厘米高跟鞋的蘇惠也已經健步如飛而且毫無聲息地撤退了。
王景珅：“……”
王景珅整理了下西裝，調整了心情，風度翩翩地踏進眼前的辦公室。
沈灼的辦公室實在沒有超出他的想象——因為他想象中沈灼的辦公室就是朝著高檔無限靠攏的。
當然也不是說沈灼的辦公室奢侈，畢竟是辦公的地方。這一間辦公室面積堪比別墅客廳，辦公桌後左右擺了兩個實木書櫃，正對面則是一組沙發，整間辦公室視野開闊，色彩明朗，一整排落地窗能俯瞰半個S市，讓天花板上一組“回”字型燈也沒了用處。
沈灼說：“坐。”
王景珅左右看了看，只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蘇惠端來一個托盤。
……
托盤上是一套三層西式下午茶。
沈灼解釋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等我一會兒，如果餓了就喝下午茶。”
“……我不餓。”王景珅無力道。
沈灼笑容誠懇，虛心糾正：“如果無聊了，就喝下午茶。”
原來下午茶的功能可以有這麽多！！！
王景珅並沒有覺得糾結，因為他很快站起來，並且冠冕堂皇說：“我在這裏太打擾沈總辦公了，正好我在附近也有事情要辦，不如我半個小時以後再來世榮拜訪您？”
沈灼抱胸盯著眼前的下午茶，王景珅毫不懷疑如果目光能實體化，這扮相精致的三層西式糕點早就化成齏粉了。
沈灼淡淡說：“我特地讓人準備的，這家下午茶口碑不錯。王少不要多慮，這只是聊表我沒能守時讓王少浪費半個小時的歉意。”
沈灼說著，利落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坐回到辦公桌前。
王景珅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只是出神地看著眼前的糕點，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失去提出離開的最好時機，王景珅輕聲嘆口氣，叉了一塊杯子蛋糕到盤子裏——味道確實不錯。
當一個人十分無聊，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吃……可以預見，半個小時過去，王景珅無辜又有些茫然地望著眼前三層空空如也的盤子，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午飯吃得很豐盛的情況下，緊接著又把一整套下午茶風卷殘雲一般掃進自己的肚子裏——他甚至沒有按照國內特有的風俗留下兩塊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多謝款待的心意！！
王景珅郁悶地把叉子放回盤子裏，再觀沈灼，仍舊埋頭處理公事，沒有一點結束的樣子。
王景珅於情於理都沒辦法在這時候開口說要走，這會讓他看上去像個蹭吃蹭喝的，於是只能幹瞪著眼睛傻坐在沙發上。
開始還能保持良好的坐姿及風度，可是時間久了，不僅身體越來越松懈，連眼皮子都像千斤重似的，不停地往下墜。
沈灼再擡頭時，已經看不到王景珅認真吃東西的美景，只見到他身體歪歪斜斜地陷進沙發裏，額前的頭發調皮地半蓋住眼睛，挺直的鼻梁下嘴唇輕輕抿著，整幅畫面有種別樣的寧靜和愜意，就連時光都似乎跟著停下腳步，倦懶地在他周圍漂浮著。
沈灼想把王景珅抱進休息室裏，但又不太舍得，畢竟今日不同往昔，他正大光明欣賞王景珅睡顏的機會實在不多。
沈灼只把王景珅扶著半躺在了沙發上，出於私心，舍棄休息室裏的毛毯，把自己的西裝外套罩在他身上，以免他著涼。
許多高層想找沈灼商議公事，都被蘇惠擋了回去，唯獨對項目部經理放行，因為項目部經理就是沈灼叫他來的。
在心裏有了決斷之前，沈灼也是樂意聽取各方意見，集各家所長的，卻沒想到王景珅會累得睡著。於是項目經理就有幸目睹了這一場由沈灼放縱下間接導致的畫面。
身為擁有數家上市公司的世榮集團的管理層人員，男人向來兢兢業業，嚴於律己，也嚴格要求下屬，所以對他來說，百川項目負責人到世榮集團商談合作事項卻在總裁辦公室睡著什麽的，這件事簡直聞所未聞！
……最神奇的是他們的總裁竟然任由他玩忽職守睡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還十分貼心地用自己的西裝給他當被子蓋！
——幸好蘇惠已經把空了的下午茶餐具收走，不然這位經理風中淩亂的等級想必會更甚。
沈灼面不改色說：“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我讓他在辦公室裏躺一會兒。我們去隔壁接待室說。”
“……哦，好！”
王景珅醒過來的時候木著臉，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幸好，還沒有鑄成大錯，3：30pm……至少還沒有到下班時間！王景珅心裏安慰著自己。
“怎麽了？餓了？”
王景珅咬了咬牙，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惡言相向。餵飽了給睡，睡了又打算餵，當他是豬不成？！
“你怎麽不叫醒我？”王景珅撥了撥頭發，又低頭審視自己的著裝，西裝不可避免起了褶皺，幸好進室內就把大衣脫了，不至於自己衣裝不整回公司。
“我看你太累了。”沈灼解釋。
他大概忙完一陣了，放下手邊資料，坐到王景珅對面。
王景珅已經徹底清醒，有條不紊地從公文包裏拿出資料，“你現在方便聽我的計劃書了嗎？”
沈灼伸手做了請的手勢。
王景珅片刻的時間又鞏固了一遍這次商談的思路，口若懸河說了起來。
“首先我們必須確定的是錦江庭無論是消費檔位還是消費理念，都是和游艇度假村的理念吻合的。隨著國內外資不斷引進，以及國人對度假村休閑娛樂的特殊觀念，錦江庭作為百川旗下的高端餐飲，我們利用百年傳承的餐飲經驗和特殊的餐飲工藝將錦江庭打造成一個新型的、符合時下高端主義的‘百年老字號’。我認為無論是外商還是國內富豪，他們都已經玩膩了高爾夫、吃膩了高級西餐。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就比如對國人還沒有完全普及的游艇。而擁有悠久歷史的古國，百多年前的國內權貴們究竟過著怎麽樣的生活，享受怎麽樣的美食文化，對於外籍或國內富豪，一定都十分好奇，錦江庭提供優質體驗的同時，百川餐飲經營管理多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百年老店的背景，也能成為一個很不錯的吸引游客的噱頭。”
“……”
“另外從更商業的角度來說，政府現在大力支持百年老字號的創新以及變更，這份是三前年市政府出臺的《正興老字號工程》項目書，這份則是百川餐飲旗下多家老飯店通過商務部‘中華老字號’審批公告函。政府對我們這些通過審批的百年老店企業提供針對性的扶持，包括技術支持、專項資金、以及其他政策上的優待。”
“這是去年我們在本省一家百年老店搬遷，政府撥給我們的補償金合計金額，除了應得的補償金之外，還額外批了一筆大額補貼給我們，顯然政府對於百年老店企業的扶持是各方面的。世榮的游艇度假村項目一定需要大量土地，如果政府公開招標，百川的加入也能使貴公司增加中標的概率。”
“……沈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王景珅說了半天，結果發現沈灼盯著自己不知道是游神還是怎麽……不由得惱恨。
沈灼很快回過神，眼前的男人眼裏還殘留著侃侃而談時的熱氣和灼亮，顯得整個人耀眼奪目，從容自信。
沈灼不是沒見過那種十幾個商業巨頭圍坐，仍鎮定自若，巧言談判的人，可是沒有人能像王景珅這樣讓他感嘆並且……感到極度的驚艷。
沈灼喝了一口咖啡，忽然王景珅也有些渴了，低頭看了沈灼的杯子一眼，他確定只是看了一眼，沈灼卻敏銳地註意到了，用內線把蘇惠叫進辦公室。
直到蘇惠進了辦公室，沈灼才想起來似得，在王景珅閃開之前，俯下身，認真地幫他整理腦袋上翹起的幾根頭發。
蘇惠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維持鎮定的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將飲用水端到王景珅面前。
沈灼解釋說：“你剛醒，喝那些亂七八糟的對身體不好。”
“……”
等到關門聲響起，王景珅還是沒忍住，拍開沈灼的手，“我想表達的剛才差不多表達了，沈總再斟酌看看，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再聯系。”
沈灼一把將王景珅拽回沙發，王景珅怒目而視，沈灼松口說：“剛才你列出的好處確實很誘人，但一家餐廳最重要的是客戶體驗，你就算宣傳冊上說得天花亂墜，推廣工作做到家喻戶曉，如果最基本的工作沒有到位，也不可能有穩固大量的客源。”
王景珅與沈灼對視一會兒，才默認了沈灼變相的妥協，“如果沈總有興趣，我們當然會安排專員和沈總一起去錦江庭體驗。”
沈灼皺眉，“你一定要這麽稱呼我？”
王景珅低頭避開沈灼的目光，“我想對於我們眼下的關系，這個稱呼再合適不過了。”
“景珅。”
沈灼看著眼前固執的男人，真恨不得……把他壓在身下揍他屁股！
沈灼忍讓道：“我送你回公司。”
王景珅擡頭，露齒一笑：“不必麻煩了，我開車來的。”
“奇奇還需要一個家長。”
王景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不會，他已經大了。”
沈灼嘆氣道：“王景珅，你真是個膽小鬼。”
王景珅吸了一口氣，淡漠說：“謝謝您的誇讚，事實上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生意夥伴的關系挺好的。”
沈灼的腳步在接近，“如果你說的是實話，為什麽不回頭看著我說？”
王景珅被他話裏的自信給逗樂了，轉過身王景珅抱胸一分邪氣一分調笑看著沈灼：“你言情劇看多了吧？那種劇無論是主角性格還是感情放在我們身上都不合適……人家劇情腦殘歸腦殘，好歹真心相愛，我們這算什麽？”
沈灼想了想，說：“破鏡重圓？這個題材也不錯。”
王景珅看了他半晌，發現沈灼真是這麽以為的，王景珅收起了輕松的表情，搖了搖頭，“以後對世榮這個項目的窗口會轉交百川市場部的高級經理薛楠。他資歷比我深，對這行也更熟悉，如果他……你又發什麽神經？！”
王景珅說到一半，被沈灼推到墻上，背上一疼，緊接著一片陰影遮擋住自己的視線，沈灼和王景珅幾乎僵持住。
沈灼的眼神原本是明銳有神的，在光線下確實好看，但不知道是居高臨下的緣故，還是沈灼真實情緒的洩露，他現在的眼睛亮得有點瘆人。
王景珅提防著沈灼的舉動，沈灼擡起手，王景珅就拿胳膊肘一頂，整個人一歪，試圖從兩人的縫隙處滑出去，結果卻被沈灼捏住肩，憑借著長年累月不間斷運動積累的體力，把王景珅又一次頂在墻上，然後伸手……用力扯王景珅的臉皮。
王景珅掙紮了半晌，沈灼忽然在他耳邊喘氣說：“別動，再動就硬了。”
“……”王景珅歪頭，優雅地笑著，“關我屁事！”
沈灼又愛又恨，忍不住低頭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
兩人又僵持了半個小時，結局是各退一步。
沈灼松開嘴，王景珅同意沈灼送自己回家——王景珅不回公司了，自己的車則由沈灼的司機代替他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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