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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離間計 與謝詹事一起郊外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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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府尹的官邸內。

一個肥胖的中年人坐在太師椅中,一身肥肉將太師椅擠得很。他又一次地嘆了口氣,和自己的幕僚訴苦。

“二皇子命我去向李鈞傳旨意,只要李鈞願意離開晉陽回到燕國都城,他要給李鈞賜一千石的官位。可是誰都知道李鈞受了公主恩惠,公主在李鈞最落魄的時候賞識了他,他又曾經受到過二皇子的羞辱,現在怕是不會為了官位就棄公主而去啊。”

門客想了想說道:“府君,我倒是有一計。您派人大張旗鼓地將二皇子信中的內容告訴李鈞,如果他是個貪慕權勢的人,就會立刻去投靠二皇子。”

“只怕他難以忘記二皇子施加的鞭刑之辱。”

晉陽府尹搖著頭,聽見自己的門客繼續說道:“如果他拒絕,那您就更要吹捧他的功績,將黃金和賞賜搬到他的府邸門前,向所有人說:公主從燕都帶來的那些臣子們都比不上李鈞一人。而像他這樣有才華的人應該到都城儲君的身邊,而不是留在偏僻晉地的公主身邊。如此一來,李鈞的同僚們會嫉妒他,而公主也會猜忌他。這樣一來,府君再曉以大義,他只有去都城一展所長才能為更多的百姓造福,此事可成。”

府尹拊掌嘆道:“先生才智過人,屢次相助於我,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府君,我身為您的門客,為您分憂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只是我想請問主公,二皇子可有說過對您的安排?您又如何保證二皇子會信守承諾。”

晉陽府尹沈默了,他說道:“這次二皇子對我沒有做出任何承諾,怕是對我有些意見。”

他的門客提議道:“我聽聞現在封地上的百姓都在說您為了坐穩晉陽府尹的位置,對龍城公主十分諂媚,恐怕二皇子是對您起了疑心。府君還是早做打算吧,您這次要是將李鈞從龍城公主身邊挑撥走,一定會惹來公主的怒火,皇長子昏迷不醒,整個晉陽就是公主做主。如果她要處置您,您是沒有辦法躲過去的。”

“唉,不瞞你說,我只是想帶著我的妻兒回到都城,離開晉陽這個幹燥寒冷的鬼地方。”

晉陽府尹沈沈地嘆了口氣,可是陛下也沒了其他的子嗣,現在留在皇宮裏的只有周貴妃生下的皇子和公主,他要想回京,除了投靠二皇子,還能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不過,和性命相比,能否回到燕都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聽說公主今日由車馬署的署長陪著去走訪了晉陽的各處小道?”

“是,府君。您在晉陽為官多年,公主若是想修路作為一項政績,少不得是要依仗您的。”

“你說的不錯。”

晉陽府尹做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

五月春末夏初,並不算炎熱,清風徐來,是很舒服的天氣,草木在陽光下也生長得極好。

宋瑤光走在小路上,這是一條坎坷不平的泥濘小道,她提著裙擺,走得很吃力,要隨時當心腳下,不被絆倒。

晉陽城的車馬署署長小心翼翼地陪在公主身側,時不時喊一聲:“公主,當心腳下。”

要是公主在路上摔了個平沙落雁屁股墩,那他的官位就不保了。

他看公主似乎要一直走下去,抹了抹額上的汗,在旁邊賠笑著說道:“公主,這裏是走卒販夫們走的羊腸小道,您金枝玉葉,自有駿馬拉著車架,行駛在平坦的官道上。”

宋瑤光輕哼一聲,看著已經滿頭是汗的這個人,擺擺手:“你要是累著了,就去歇息吧。”

車馬署的署長顧不得公主的看法,他實在是走不動了,立刻就坐在旁邊的樹墩上歇著了。

宋瑤光目光看向旁邊的謝長明,他一直都是清雅溫柔的柔弱文臣形象,看起來也很累了。

宋瑤光抿了抿唇,放緩了聲音問道:“謝詹事,你要歇息嗎?”

謝長明搖頭,溫柔笑了一下:“公主尚未歇息,臣豈能放棄。公主是準備親自以足丈量百姓的出行之路,來確定哪些路段不好走,需要重修嗎?”

宋瑤光點點頭,最近小錢錢不太夠花,不能豪爽地給所有地段翻新。窮困潦倒的玩家只能夠一邊想辦法創收金幣,一邊努力搞建設了。

謝長明主動在最前面開路,“公主,臣不累。我們繼續沿著這條路走吧。”

宋瑤光微彎眉眼,暖風微醺,青草的芳香飄在鼻尖,她明亮的眼眸看著謝詹事,大聲地說道:“好。”

宋瑤光知道今次出門要走許久的路,她特意穿了雙馬靴,身上搭配的是一件袖子窄窄的褐色胡服。

長長的烏發被她高高地紮在腦後,隨著走路一甩一甩。

春日時光倒還挺好的。

宋瑤光眺望遠方,扯了一下謝詹事的袖子,微微地笑了一下,“我看前面有個村子,我們去討杯水喝吧。”

謝詹事拱手一揖,回道:“是,公主。”

此番宋瑤光等人要去的村子並不大。

村子周圍有幾堵用來防範盜賊的矮墻,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有院落,院落裏種著些菜,有幾戶人家也種了一些既能觀賞又能吃的花。

宋瑤光饒有興致地圍著這個院落轉了一圈,到後邊的時候,她趕緊捂著鼻子跑了。

後院是養雞鴨和大頭肥豬的地方。

畜生們的糞便和不洗澡的臭味混在一起,臭氣更是熏人。

後院門口並不對著主人家的屋子而是對著那片廣袤的田地,宋瑤光猜測,那應是這家人的五谷輪回之地。

村子裏的院落彼此相隔得非常遠,雖與自家的田地相鄰,但一座座散落在田地當中,像是夜空中布滿的星子。

宋瑤光和謝詹事兩人沒有佩戴珍貴的玉石,他們身上穿著的都是沒有花紋的衣服,但是僅僅從布料上就能看出,他們的身份非凡。更何況他們旁邊還有一個帶著寶劍的游俠兒連征。幾個膀大腰圓的飛鷹衛不遠不近的在他們後面跟著。

在穿著粗布衣服,腳上穿著草鞋,褲腳上還有泥巴的鄉人眼中,這兩個人就是路過的貴人了。

這不是宋瑤光第一次來到農田。

先前來晉陽的路上,要投宿的人家也有過農家,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好好地看晉陽封地內百姓的生活。

“皇兄昏迷不醒,我與皇兄一母同胞,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來丈量晉陽要重修的道路有哪些,也來看看晉陽封地內百姓的日子。”

游俠兒連征眼眸明亮地說道:“公主愛惜百姓,我沒有看錯人。”

宋瑤光唇角微翹,她看到了這裏互相走動的人並不多,偶有幾個閑漢聚在一起,其餘大多都是在田地裏認真地耕種。偶爾有婦人拎著水囊來給自家的丈夫和兒子送水。

宋瑤光跟著一位來送水的老嫗走上前,問道:“我們三人出游踏青,行至此地有些累了,不知道能否去您家裏歇息一會兒?”

老婦人受寵若驚,“當然可以,只是我這簡陋的屋子,恐讓貴客受了委屈。”

宋瑤光坐在簡陋的木屋裏,老嫗用葫蘆盛了一碗水遞給她。

這水有些渾濁。若是在平時,就連王府的普通仆役也不會喝這樣的水,但宋瑤光不忍拂了百姓的好意,接過來一飲而盡,說道:“多謝您的款待。”

宋瑤光親切的態度讓老嫗放下了戒心,兩人就互相地交談起來。

“不知道您家中有幾個子嗣?向您的年紀都這般大了,怎麽還要親自去送水呢?”

“貴客誤會了。我家裏的子嗣都很孝順,只是他們都在忙碌著春耕,我也想為他們做些事,就趁著收拾家裏、紡織布匹的閑餘時間去給他們送水。”

“原來如此。您家中田地生產出的糧食,可夠一家嚼用嗎?”

“我家中的田地,在耕種完、交完稅收之後,剛好夠一家人一年的支使。”

宋瑤光有意地問:“來收稅的小吏,可曾強行加派稅賦?此地最富有的人家和最貧困的人家,又是哪兩戶?”

老嫗一一答了。

“城東有戶姓魏的人家,他們家是大戶,有良田百畝,不用自己耕作,只需把田地租出去,就能呼奴使婢。出行的時候,他們都騎著高頭大馬,好不威風啊……”

宋陽光的笑容略略有些微妙,她把這一戶人家的名字暗暗記在了游戲面板的備忘錄上。

“要問這魏家村哪戶人家最窮,那得說是村尾那一家。原是好好的,可是被鎮上的那些閑漢攛掇著去了博戲館……”

老嫗嘆著氣,朝著那戶人家的方向啐了一口,“好不要臉的狗東西!去學人家玩什麽賭博,雙陸象棋,抹牌道字,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搶了婆媳管的錢,把家業都給敗完了,便打起了賣媳婦的主意。若不是他媳婦家裏就在鄰村,連夜得了消息趕來把那王八罵了頓,又把閨女接回去,那媳婦怕是就要被賣到勾欄院裏了。”

宋瑤光眉頭微皺,握緊了拳頭,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問道:“我記著高祖皇帝廢掉了勾欄院,怎麽還有這樣腌臜的地方?”

老嫗也略有些慌亂,她瞧著這幾人穿著談吐都不是個普通人,誰都能看得出來為首的是這個女郎,且神情間自有富貴高華氣度,說不準,能管管此事。

老嫗咬咬牙,繼續說道:“縱然不準明面上開一間青樓楚館,但是那些個眠花宿柳,惹草招風的閑漢子,哪裏是管得住自己的?可不就有人找了些暗娼子,開幾間旅舍,瞧著倒是清白營生,實際上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其實這暗娼門子、牙行和鎮上那些博戲館是一個老板,再不濟也有幾分勾連。這會兒被人蒙騙著玩些雙陸象棋,賭博賭輸了錢,另一邊就帶著人去把媳婦女兒給典當了,還有些長得齊整些的男孩也有些個貴人要的。牙行一過手,好好的良家子,就成了沒名沒姓的人了。”

宋瑤光的目光沈沈,臉上神色一絲笑容也無了。

過了一會兒,宋瑤光方才緩緩地說道:“我聽聞路遇不平之事能夠及時站出來阻止的是上勇,見到別人行惡事去向官府報案的是中勇,能夠堅持不被脅迫一起行惡事的是下勇。有道德的人應該將遵守下勇作為底線,並鼓勵百姓實行中勇,而對於擁有上勇的人朝廷應該加以表彰,讓他們的美名傳揚四海。如此,國家就會強盛起來。”

她站起身朝著老嫗一揖而拜:“您有中等的勇氣,我要向您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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