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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紡織機 王翁,公輸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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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晉陽王府的後門被敲響了。

守著後門的是個會些粗淺功夫的老太監,原先是守著太子寢宮殿門的。他謹記著公主的吩咐,不能對百姓無禮。即使大清早來敲門的是個穿粗布衣服的平民百姓,老太監的態度也挺好的。

若是有心懷不軌的,府裏巡邏的飛鷹衛可不是吃素的。

“咱家是晉陽王府看門兒的,你有啥事來敲王府的門?”

敲門的人是住在晉陽東郭的曾木匠,他看著老太監,拘謹地彎腰說道:“草民是來求見彭大人的。”

“彭大人,哦,是彭玉來彭錄事吧。”老太監想起來公主昨日剛交給了這位彭大人一項差事,許是和這個有關,便指點他道:“彭大人的住處是在街尾,轉角第一間就是了。你去那裏找人。”

那曾木匠口中稱謝,便揣著袖子,一面兒唉聲嘆氣地去尋人了。

槐花街街尾轉角第一間的宅子內。

彭玉來剛用了早膳,正欲出門之際,一推開那扇木門,就見到東郭的曾木匠垂著頭站在門口,眉宇間略有些苦澀。

待聽到了動靜,曾木匠朝他拜了三拜,躬身唱個喏,口中稱道:“大人恕罪,我學藝未精,平時只做些櫃子和床凳,卻向大人誇了海口。昨兒個晚上點了一夜的油燈,對著那圖紙左瞧右看,實在也看不懂。還望大人原諒則個。”

曾木匠低著頭,將裝有五十兩銀子的錢袋拿出來,還給了彭玉來。

彭玉來大吃一驚,他可還記得昨日曾木匠還很有信心的樣子,他苦苦勸道:“我雖然不會做木匠活兒,可也聽過慢工出細活,你先別急著還銀子,且再試試。若是銀子不夠使,再加就是。”

“做不了,不能做,彭大人,我真的沒辦法,您另請高明吧。”

曾木匠唉聲嘆氣,把圖紙和錢袋子往彭玉來的懷裏一塞,就急裏忙慌地離開了,像是背後的彭玉來是吃人惡鬼一樣。

“你先等等,這圖紙是哪裏有問題?能不能改動啊?”

彭玉來招收欲挽留他,看著曾木匠走得飛快的背影,只能悻悻然地把手放下,喃喃道:“原本今日就能去和公主覆命的,現在只能再找人了。”

他又去打聽了一番,找了其他幾個木匠,他們也都眾口一聲地搖頭說不行。

最後,彭玉來按著之前查到的地址找到一位鄭木匠,這是專門給官府做木匠活兒的在籍匠人,要是哪天老皇帝想去興修個宮殿樓宇,這些人在籍匠人就是要去領差役的。

沒想到這回彭玉來竟然連門都進不去,鄭匠人蹲在門口吃飯,見著彭玉來直接就指了指他打著繃帶是手,說道:“傷筋動骨一百天,有啥事一百天後再來找我。”

彭玉來只能嘆氣離開,他這一日處處碰壁,什麽事情都沒做成。

他沮喪極了,只能如實稟報公主。先前看謝詹事處理事情得心應手,還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看著公主交給他的差事一無進展,他不得不挫敗地承認他比不上謝詹事多矣。

王府的書房內,窗戶邊的竹簾隨著風微微動了些許,窗戶外正對著花園,原先荒蕪的地方已經種上了牡丹、月季等雍容富貴之花。

宋瑤光端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擺著一冊燕朝風物志,她接觸不到燕朝輿圖,只能在風物志中簡略作畫。畫完之後就能上傳到游戲面板,把自己的勢力範圍標成綠色,以後想要知道自己的實力到哪一步也能一目了然。

宋瑤光慢悠悠地放下畫筆,明亮的眼眸有些疑惑,看向眼前的屬下,慢條斯理地問道:“昨日吩咐的差事,今日就來覆命?”

臉色蒼白俊秀的青年垂下眼瞼,語氣中帶著愧疚,低著頭說道:“是臣無能,不能夠為公主分憂。”

宋瑤光才不會懷疑賢臣圖鑒上的屬下有問題,她簡單粗暴地找準了問題的源頭。

宋瑤光神色凝重,惱怒道:“錯了!這不是你的問題。你難道不曾發現真正的根源嗎?”

彭玉來越發地愧疚,拱手一揖道:“請公主示下。”

宋瑤光輕哼一聲,靠在椅背上,濃雲發髻中簪了一只玉釵,上面綴著的紅寶石鏈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她舉起自己畫的那副半成品燕朝輿圖,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照在宣紙上。

宋瑤光的目光凝視著三晉之地最右邊的那一小個圈,這是晉陽,是她的封地,可是這塊地盤上有只小蟲子在蹦跶。

她瞇起眼睛,殷紅的唇微抿,目光中隱隱有著怒火,擡起下巴,斬釘截鐵地說道:“肯定是那個晉陽府尹在作祟,他怕我們做成此事後,得到百姓的擁護,實力大增。”

彭玉來對公主極為信服,即刻相信了這是晉陽府尹在從中作祟,他的一雙鳳眼又驚又怒,“您是公主,陛下嫡長女,在自己的封地親自主持蠶桑紡織之事,區區一個晉陽府尹安敢冒犯您?”

看到自己的屬下好像氣得不行,宋瑤光這個當主公的還得安慰幾句。

“好了,別氣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在燕都的時候那些朝臣們什麽態度你們又不是沒見過,這個晉陽府尹也不過是世間庸庸碌碌眾人之一啊。”宋瑤光忽然想起了什麽,皺起眉頭,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思考了片刻詢問道,“你之前說曾木匠是晉陽最出色的木匠?”

彭玉來將之前那個老丈說的話稟報了公主,為難地說道:“公主,那我再去勸勸這曾木匠,看起來他也是身不由己。”

宋瑤光從書案上端起一盞茶,微微抿了一口,說道:“你去找王家老翁。不,我親自去請他。”

“王家老翁?”彭玉來想起了這人是誰,他是曾木匠的師傅,可是據那位老丈所說這位王翁已經安度晚年當個富家翁去了。

宋瑤光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其他人都是背景板NPC,這個王家老翁是個特殊劇情NPC,是要給主角團解決難題的掃地僧角色。

這都是游戲套路,作為資深玩家的宋瑤光表示她一眼就看穿了。

“那臣讓人去準備儀仗。”

“不必。我喬裝出行。”

宋瑤光回到了裏屋,召喚來掌管衣物的侍女,目光躍躍欲試:“今天要出門,快給我搭配一身低調有內涵的衣服,記得要打扮成可愛的男孩子形象。”

“是,公主。”

侍女翻出一件青色的寬大儒生衣冠,侍奉公主殿下穿衣。

穿戴好衣裳之後,又有巧手的宮娥給她把發髻束在了玉冠裏。

宋瑤光照著全身銅鏡,滿意地點頭,很好,長相俊俏的小書生形象出現了。

她美滋滋地承認,狗策劃還是又優點的,那就是審美比大喵好。

……

王家老翁的兒子沒有繼承父親的木匠天賦,但是很會打理家業,現在是晉陽有名的富商,他家住的是門面五間到底七進的宅子。因著他家有個小輩兒和姑奶奶家的侄兒一同考中了舉人,平日裏也頗多書生來這裏宴游玩樂。

宋瑤光打扮成俏生生的一個後生,很快就被門房請了進去喝茶。

“這位宋郎君稍待,我家少爺這就過與您作陪。”

宋瑤光卻不是為了這富商家裏的少年舉人,她從袖口處把拜帖拿了出來,“聽說王翁的木匠活巧奪天工,被稱為是當世魯班,此為拜帖,我是來拜訪王翁的。”

門房吶吶不言,他看這位郎君氣度不凡,不是普通人,料想是自家少年同窗,也是個清貴的舉子,這才拜帖都沒看就趕緊著把人請進來奉茶,又叫人去通知還在補眠的少爺。

他也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清容玉貌的俊俏郎君不是來尋他家少爺的,是來尋他家老太爺的,這倒是烏龍了。

他撓撓頭,說道:“那郎君在這兒稍待,小人替您再去通報一回。”

王家老翁同意了見一見這個年輕人,宋瑤光被引著進了宅子的後院兒。這裏有很大一片的空地,旁邊擺著很多木質的東西。

一個滿頭白發但是精神抖擻的老翁正在空地上組建一些奇巧的木件,專心致志。

宋瑤光上前見禮,從袖中取出宣紙,朗聲道:“我在一些年老有智慧的人那裏聽說晉陽有一位姓王的老翁是本朝的名匠,能夠和春秋時期的公輸子一同作比較。我來拜訪您之前想象著這樣的一位名匠會是怎樣的一個人,但是看到您在空地處旁若無人地做著木匠活兒,我就知道名匠就該是您這樣的人啊。”

王翁大笑道:“郎君這般恭維,必是有求於老朽了。”

能夠在其中一個領域做到很出色,不說絕對,至少十之八九是對這一行業保持熱愛的人。

這位王家老翁即使不幹木匠活多年,仍然被田裏務農的老丈認為是晉陽最好的木匠,絕對是木匠中的佼佼者,他也確實對木匠活兒有著深深熱愛。

宋瑤光把帶來的圖紙遞上去,他只看了一眼就說道:“老朽能做出來,只需十日。”

聽到保證,宋瑤光立刻眉眼彎彎,小雞啄米式點頭:“王翁大才!”

她內心的小人興奮地轉圈圈,果然就和她猜測的那樣,王翁是個像掃地僧一樣的厲害角色。

接下去的幾日,宋瑤光登錄游戲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王家的宅子去找老翁。

王翁把圖紙上的紡織機和彈棉花籽的機器做出來之前,她就在這座宅子裏待著不走了。

這次游戲任務的成敗在此一舉,她可不能大意輕敵了。晉陽府尹若是趁她不在抓了王家人去威脅王翁,那她就要任務失敗了,到時候她會損失一筆小錢錢、降低龍氣值、縮小勢力範圍。

主角團每次因為不謹慎被反派抓走人質的套路簡直太常見了,作為資深玩家,這都是宋瑤光用數不清的BE結局換來的經驗,她現在已經對狗策劃的陰險套路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晉陽府尹在自己官邸內氣得暴跳如雷。

“竟然還有人給龍城公主提供幫助!”

可是,龍城公主天天在那裏親自守著,他又不能當著公主的面兒做些什麽,只能恨恨地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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