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高原雙子14(加更) 同一串代碼

關燈
場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客人們面面相覷,訕笑著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腹誹。

這個人的氣場強得有點嚇人,沒想到那個漂亮的年輕人能保持狀態,甚至還敢倒酒。

溫翎先是側首看了眼二樓的俞沈,隨後面無表情地靠近蔣星。

皮鞋一步一步踩在木質地板上,沈悶的動靜讓人神經逐漸緊繃。

越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不同尋常的氣勢。

蔣星動作不改,抱怨道:“快點,我手都酸了。”

溫翎一頓,冷聲道:“一天不看著就亂來。”

蔣星挑眉,當著他的面親親聶雪凡臉頰,發瘋的青年人喝得爛醉,但感受到蔣星,還是強撐著睜開眼,笑著喊:“星星。”

“乖。”蔣星笑說,“回去睡?”

一舉一動,全然沒把溫翎放在眼裏。

溫教授目光冷淡,或者說無情。除了蔣星,那些普通人根本入不了眼。聶雪凡也在此列。

“喝嗎?”蔣星晃晃酒杯,作勢要自己喝下,“不喝算了。”

溫翎按住了他的手。

蔣星愉悅地笑起來,眼下緋紅,鼻尖都有點淡淡的粉色,本該是柔軟到誰都可以欺負一把的醉鬼模樣。

可誰都知道,無論面對六個人中哪一個,他都占據絕對上風。

他手掌松松地圈著酒杯,溫翎捏住杯口一點點抽出,沈默片刻,一飲而盡。

酒杯放回桌上,啪嗒一聲。

酒吧像是收音機按下播放鍵,不敢喧嘩的顧客們再次大聲交談起來,甚至有人大著膽子想給溫翎拿酒,被他冷淡一眼掃得手腳發冷,腳下一轉找了別人。

“出去說話。”

溫翎顯然不喜歡嘈雜環境,雖然面無表情,但蔣星知道他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好啊。”蔣星推開聶雪凡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會兒送你回去,別亂跑。”

聶雪凡眼神懵懂,乖巧地點點頭,臉頰在蔣星懷裏蹭了蹭,口齒不清:“星星,早點回來。”

樊夜本想跟他出去,蔣星說:“看著聶雪凡,誰知道他喝了酒能幹出什麽鬼事。”

他只得留下,笑容無奈,“好。”

酒吧大門推開又關上,將狂亂世界隔絕門後。

夜晚靜謐,雲霧流動,星河明亮。

蔣星身上有酒,冷得打了個寒顫,雙手抱住自己。

還帶著來人體溫的西裝外套落在肩頭,溫翎一點點給他擦幹身上酒液。

“溫教授,還是好冷啊。”

蔣星裹緊外套,嘴唇輕輕抿著,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溫翎:“你不打算畢業了?”

蔣星不滿道:“哪有。成年人喝酒不違反校規吧?”

“你這周本來應該給我交一份論文提綱。”溫翎扔了紙巾,見他還是發抖,便緩緩擡手推他到酒吧墻邊,側身擋住風。

“不是吧。”蔣星無奈笑說,“讓我重修對你有什麽好處?”

“哦……”他狡黠一笑,突然明白什麽。

一大塊雲被風吹離,傾灑而下的星光讓城市瞬間明亮一些,青年歪歪頭,柔和的輪廓在星光下有些模糊。

“您是想,”他雙手緩緩攀上溫翎毫無褶皺的衣襟,摟住他,弄亂了本該筆挺的襯衫。

“再多見我一學期?”

溫翎其實不是他們學校的老師。

他本來只是該專業的國外個人研究者,只不過賣學校一個面子,說是特約教授,實際上根本不涉及本校教務系統。

說什麽畢業,都是兩人習慣了的玩笑話,蔣星能不能畢業跟溫翎一點關系都沒有。

兩人甚至不是師生關系。

溫翎沒有回答,只抓住他手腕,鎖鏈般禁錮。

“溫教授,你想讓我吃回頭草呀?”蔣星懶散地笑著,“這樣很沒品。”

溫翎卻說:“聶雪凡。”

他語調平和,聽不出對聶雪凡的態度。但蔣星明白了。

蔣星噗嗤笑出聲,踮起腳尖,下巴靠在溫翎胸前的翡翠領帶夾上,笑意揶揄:“您嫉妒啦。”

溫翎湛藍雙目幽深如海,蔣星平白生出一種會被拖入海底的寒意。

確實如此,溫翎對他控制欲很強,不準他對別人說話、不準笑,時時有種被海水壓迫的窒息感。

兩人剛剛相遇時蔣星覺得有趣,這個外國來的教授像是沒有人類情感,對世界冷漠旁觀。於是他就更想看看溫翎心裏在想什麽了。

可真看清,蔣星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溫翎簡直像某種神話裏的深海大章魚,偏執又自我。

酒吧門再次推開,來人悄無聲息地在不遠處站定,“溫教授。”

蔣星松開摟住溫翎的手臂,趁機溜了出去,結果被俞沈一把抓住。

“等著,我有話和你說。”

蔣星掙不開,只得被俞沈強硬按在身邊,“快點。”

俞沈脫下蔣星身上的西裝外套,扔向溫翎。

“溫教授,我是A大的學生會長俞沈。”俞沈道,像是隨意提起:“我記得您已經去國外了,怎麽突然來了這裏。”

蔣星後知後覺的眨眨眼,溫翎的特約期已經過了?

溫翎不置可否,“嗯。”

他視線落在蔣星身上,嚇得蔣星幹脆躲到俞沈身後,小聲說:“俞大少爺,拜托拜托。”

這樣軟著聲音懇求一個前任去幫忙解決另一個前任?

沈靜如俞沈也要被蔣星氣笑了,他冷笑道:“自己惹的麻煩。”

不過俞沈還是說:“溫教授,請回。”

“與你無關。”溫翎的襯衫被蔣星弄得微亂,不像之前那般一絲不茍。反而為他增添幾分引人靠近的隨意。外套搭在手臂上,身材頎長清俊。

“蔣星。”溫翎道,“你答應過我。”

蔣星悶聲道:“答應過的人多了。”

【星星好勇】

【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魔幻元素,但溫翎在他自個兒的世界裏可不是人啊】

【確實,隔著屏幕都有壓迫感……】

【人X 大章魚√】

【章魚?!沒看過前面世界,大受震撼】

【開玩笑的啦,其實是海裏面的邪.神】

他和溫翎一起住過一段時間。

有一天溫翎躺在床上拿筆記本看文件,鼻梁架著細邊眼鏡,睡袍松散,結實肌肉若隱若現。

蔣星正趴在一旁打游戲,嘰嘰喳喳和隊友交流。

“過來,看看你的論文。”

蔣星頭也不回:“大晚上的看什麽論文。”

游戲贏了,手機被溫翎抽走放到床頭充電。

蔣星:“我還沒和人約明天的時間。”

溫翎點點手表,冷淡道:“十二點了,你答應十一點半睡覺。”

蔣星理虧,縮進被子裏想睡覺,卻被溫翎拎了過去,差點炸毛:“溫教授!”

溫翎很喜歡他這麽叫自己,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們不是師生,沒有共同朋友,除了彼此的名字身份外一無所知。蔣星這麽稱呼,就像是給他們多連上了一條可以長久維持的關系。

“來看。”

溫翎看著文質彬彬是個讀書人,力氣半點不小,拎蔣星跟拎只小貓沒什麽差別,輕輕松松就把他拖到自己懷裏。

筆記本翻倒,差點滑下床鋪,蔣星趕緊抓住它,正合溫翎的意。

“第一個文件。”

溫翎從身後環著他,手掌與蔣星相疊,引導著他滑動觸控板,點開文件夾。

“什麽啊……”

裏面根本沒有什麽論文,全是栩栩如生的畫。色彩暗淡,像是某種中古魔法書上留下的繪卷。

吃飯的蔣星,睡著的蔣星,還有……抱著溫翎流淚的蔣星。

蔣星瞪大雙眼,“溫翎!”

他手指滑動,想要把整個文件夾都關掉,卻被溫翎按住,手掌交握,十指相扣。

“你們的語言對我來說並不困難。”溫翎緩聲說著,電腦因為蔣星掙紮動作徹底滾到床底下,也不知道是否還健在。

他繼續道:“但人的思維方式非常難以學習。”

蔣星嘲諷道:“合著你不是人唄。”

溫翎唇角微勾,並不反駁蔣星近乎斥罵的語句,“我很難描述自己的感覺。”

“我難以安眠,”他說,“難以投入工作。”

蔣星漸漸停止掙紮,驚訝地望向溫翎。

誰都知道溫教授是一等一的工作狂,白天做研究開講座,晚上還有寫文章。就差放棄睡眠全拿去工作了。

可溫翎竟然說他難以投入?

溫翎擡手輕輕撫過蔣星睫毛,他本能地閉上眼,引得溫翎低笑。

“我不知道什麽在煩惱我,所以我把腦海中時時刻刻都縈繞不去的畫面,全部畫了下來。”

蔣星睜開眼,溫翎眼中陌生的情感讓他手足無措。

溫教授一向疏遠冷漠,就算是兩人關系最近的時候,蔣星也從沒聽他表達過內心的想法。

“然後發現,”溫翎收緊手臂,緩緩俯身,“全部都是你。”

蔣星躲不開,也沒想躲。

溫翎淺嘗輒止,指尖擦去蔣星幹澀的淚水,“我不喜歡你對別人笑。”

那時候的蔣星被溫翎迷瘋了。被一個從不心動者的心動迷瘋,竟然熱烈回吻,笑著應下:“好啊,不笑。”

“說話也不行。”

“你太霸道了,溫教授。”蔣星眼尾輕夾,勾得溫翎心神微亂,“只說必要的好不好?”

“可以。”

高原冷風吹過,美好的幻夢全作廢。

溫翎穿上外套,慢條斯理整好襯衫,向蔣星靠近。

俞沈擡起手,溫翎終於分出心神瞥了他一眼。

無形的敵意一閃而逝。

溫翎:“放縱只會讓他更加肆意妄為。”

俞沈淡淡道:“你不放縱他,就留得住?”

他已經看清了。聶雪凡能成功,全因為他最會討好蔣星,最會順著對方心意做事。

與其固執地束縛蔣星,惹他更加厭煩,就像溫翎那樣。倒不如順著他,再不著痕跡收緊活動空間,最終把他圈入領地。

蔣星小聲說:“溫教授,我要進去了,好冷。”

溫翎指尖微動,“嗯。”

見俞沈關上門,溫翎望了望手心,緩緩收緊。

越強迫,越抓不住嗎……

俞沈拉著蔣星走到角落,“蔣星。”

“嗯?”借著俞沈搞定溫翎,蔣星又回到本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俞沈:“我之前騙了你,是我的錯。”

蔣星那麽愛管他叫“大少爺”,就是因為俞沈一開始隱瞞了身份接近他。

俞沈知道蔣星喜歡撿小貓小狗,於是特意在圖書館的水房偽裝成破防的樣子,被去接熱水的蔣星撞了個正著。

他在外面是完美無缺的會長,橫掃獎項獎學金,但蔣星第一次與他交談,看到的卻是失魂落魄的俞沈。

驕傲者的脆弱,完美者的破綻。俞沈用一個假象欺騙了蔣星。

所以之後身份暴露被丟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蔣星歪著頭,輕笑:“沒關系啊。”

“假的讓我很開心。”他拉開俞沈手腕,“所以真的就不用了。”

俞沈抿住雙唇,強硬地扳過蔣星親吻下去。

老板剛醒酒,癱在沙發上指著角落,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告訴聶雪凡你男朋友又跑了。

蔣星沒拒絕,懶散地仰著頭,興趣來了就回吻一下。

等俞沈撤開,他笑著拍拍對方臉頰,“伺候得不錯,下次見。”

蔣星轉身輕快地回去找聶雪凡,點開管理員的聊天框,依然沒有違規警告。

果然。

聶雪凡半躺在沙發上,呆滯眨眼。樊夜坐在他對面,雙腿交疊,星夜正困得打瞌睡。

“別裝了。”樊夜道。

“那麽明顯?”聶雪凡抽出濕巾擦幹凈臉頰,眼神清明。

他咧開嘴,如野獸般笑開,露出尖銳牙齒。

“我贏了。”聶雪凡雙眼黑灼,這是得勝者才有的底氣。

樊夜無意與他爭論。

聶雪凡其實沒有贏。他們誰都贏不了。

蔣星只是陪他發發瘋。不過是一團沒有定型的雲霧,見夏日炎熱,偶爾灑落兩滴清泉,轉頭又會飄向別處。

可惜聶雪凡看不明白。

蔣星回來對樊夜歉意一笑:“走吧,順便把他扔回去。”

聶雪凡又開始裝醉,張開手臂要蔣星抱。

聶雪凡住的民宿就在對面,蔣星把聶雪凡扔到地上,扇了扇風。

樊夜:“我送你回去?”

“等會兒,我怕他摔成傻子。”蔣星道,“等我一會兒。”

樊夜頷首。

房門開合,蔣星聽見外面打火機砂輪的摩擦聲。

“起來,去洗澡。”蔣星打開窗戶,冷風灌進來讓兩人都一抖,他回身踢踢聶雪凡,“上床睡。”

青年瞇著眼,清醒幾分,竟能準確抓住蔣星腳踝,笑著撒嬌:“星星陪我。”

“我要回去。”蔣星抽不回腳踝,幹脆坐到小凳子上,“快起來。”

聶雪凡撐起身子,酒意又有些上頭,他“嘖”了聲,“喝多了點。”

“你那是點?”蔣星腳尖輕點,聶雪凡順勢給他把鞋脫開扔到一邊,“聶雪凡!”

“別走了,多冷啊。”聶雪凡胳膊卡在蔣星膝彎,輕松給他抱起來往浴室走。

“聶雪凡!”

哪有人喝了半斤還這麽清醒的!

聶雪凡喝多了,力道反而大得驚人,蔣星根本掙脫不開,反而被他按在瓷磚上,“星星太鬧騰了。”

倒打一耙不過如此了。蔣星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裝著喝醉了亂來是吧?”

聶雪凡眨眨眼睛,無辜道:“沒有啊。”

說是醉了,動作比誰都快,溫熱水流從花灑中噴出,把蔣星澆了個透頂。

再下去真走不了。

“星星衣服都濕了。”聶雪凡笑著,湊過來黏黏糊糊地喊他,“星星。”

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蔣星身上,水很熱,蒸騰起來的水汽模糊視線,聶雪凡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溫柔。

還有淚意。

蔣星一怔。聶雪凡為什麽要哭?

青年沒有進一步動作,他只是將下巴抵在蔣星發頂,緊緊擁抱他。

“星星。”

失而覆得,不過如此。

水太熱,熱得蔣星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陌生滾燙究竟是來自於水,還是聶雪凡的呼喚。

真實與虛幻世界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抱著他的青年突然倒下去,蔣星驟然回神,一把抓住對方。

“聶雪凡?”

聶雪凡不省人事,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幾種酒混雜著喝,怎麽可能不醉?就是硬生生憋著口氣想留下蔣星而已。這會兒被熱水熏得一缺氧就徹底暈過去。

蔣星收拾幹凈兩人,把聶雪凡塞進被子裏,翻出他的幹凈衣服自己穿上,不得不把袖子和褲腳都卷起一點。

樊夜正在門口抽煙,見他出來,沒有多說。

他摁滅煙,寬大外套披到蔣星肩頭,“很晚了。”

現在已經淩晨兩點多,大小鹿肯定還沒睡,蔣星抿抿唇,“走吧。”

“等等。”樊夜牽起他手腕,把松垮下來的袖口重新整齊地疊了兩層,緊緊卷好,免得漏風,“外面很冷。”

就這麽牽著手走過寒冷漆黑的深夜,熱意從交纏手心傳來,蔣星突然問:“樊夜。”

“怎麽了?”他側首,有些意外。

“你記不記得我們去騎過馬?”

樊夜頷首:“嗯。”

蔣星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緊緊盯住樊夜眼睛:“你教我開了槍。”

“對……”樊夜神情一怔,似乎有些疑惑,“不。”

“我沒有。”

蔣星不反駁他,只繼續道:“我們打碎了一朵玫瑰。”

樊夜皺起眉,“我記不清了。”

他的理智說自己不應該做過這種事,他並沒有權力把槍帶到馬場上教蔣星射擊。

可潛意識中,這個場景又像是確切發生過。

蔣星從風中攔下一片玫瑰,放在了他領口。

“什麽時候的事?”樊夜眼中閃過一絲焦躁,他記得自己和蔣星相處的每個畫面,可為什麽……

蔣星剛要說話,全息影像被強行從外部暫停了。

【怎麽了暫停了】

【星星沒動啊】

只有蔣星才能看見的主播消息框內,管理員說:[不要進行違規行為。]

同時攻略不違規,對樊夜說出第一個世界發生過的事卻違規了?

蔣星回覆:[也就是說,我沒有找錯男主]

管理員沈默。

蔣星:[但我不能對他們說以前發生過的事?]

[是的。]

“他們”“以前發生過”已經是把問題擺在了明面上。而管理員的回覆是肯定的。

從樊夜、溫翎,到鹿衡鹿啟明,他們全都是一個人。

或者說,同一串數據。

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蔣星深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

管理員本來頭像已經灰了,突然又上來說了一句:[蔣先生,你的研究是偉大的。]

什麽意思?不等蔣星多問,管理員轉為下線狀態,暫時無法接收消息。

彈幕還在擔心:【是不是違規了?這個世界確實有點危險】

【桃子:要不算了吧,咱們換個重來過,違約了得不償失】

蔣星卻搖頭,“沒事。”

影像繼續,樊夜對世界的暫停毫無察覺,仍在苦苦思索。

“應該是有的。”樊夜選擇相信自己的意識,無奈笑說:“我記性也變差了。”

蔣星嚴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從未有過的輕松笑意。

“樊夜。”

“嗯?”

青年一把抱住他,胸前感受到微微的濕潤。

蔣星在流淚。

樊夜有瞬間的恍惚。

似乎在某個時候,蔣星也像這樣擁抱過他,哭泣過。

通訊塔、鐵架、血……記憶碎片如破碎的鏡子,一碰就滿手鮮血,頭疼欲裂。

樊夜臉色蒼白,聲音柔和,不讓蔣星聽出自己異常,“怎麽了?”

“沒什麽。”蔣星聲音沈悶,“只是在想……”

其實全息世界並不都是假的。

在所有虛幻構建起的世界、身份和人設中,有一個人是真實的。

“它”

蔣星閉上眼,測試的結果他已經知道了。

六條相同的代碼,就這麽巧合地出現在了同一個程序中。

真的是巧合嗎?

“很高興能遇見你。”

樊夜低笑,輕輕撫摸他濕潤發尾,那些混亂的、覆雜的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我也是。”

鹿啟明聽到交談聲,推開院門正好看見了剛剛分開的樊夜和蔣星,指節失控地砸到了鐵門。

蔣星對樊夜搖頭道:“你回去吧。”

“嗯。”樊夜頷首,在蔣星反應過來前,於他額上落下一個吻,“晚安。”

樊夜牽著狗離開,星夜還在戀戀不舍地回眸。

鹿啟明:“衣服。”

蔣星一楞,扯扯下擺,“在酒吧弄臟了,洗了個澡。”

鹿啟明靠近他,分明聞到了唇齒間的酒味。

“不喝酒?”他笑說,眼底卻黑不見底。

蔣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撞到鐵門,夜色裏格外刺耳。

“一點點。”他合攏拇指食指,撒嬌笑道,“就一點。”

鹿啟明撫過他側臉,“你哭了。”

和那個人擁抱,有什麽好哭的。

蔣星抿抿唇,突然跳到鹿啟明懷裏。

青年反射性地接住他,掂著他腿後讓他夾住腰腹,“做什麽?”

蔣星雙眼亮晶晶的,後知後覺的喜悅現在才完全回過神。

他真的遇到了同一個數據。

他俯身親吻鹿啟明,明明AI演算得出的外表大相徑庭,可一切都是相同的。

觸感、溫度,和情意。

他怎麽會這麽晚才發現?

鹿啟明怔住,眼底閃過驚喜的光芒。

蔣星變了,像是撥雲見月,終於有了融入這個世界的真實感。

也許是因為生活在這片純凈的土地,鹿啟明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加敏銳。

之前的蔣星雖然也在笑,也吻他,可總像是抓不住的風。

但現在不是。

他是真的……愛上了這個世界。

“太神奇了……”蔣星笑得瞇起眼,指尖柔軟,拂過鹿啟明眉眼、鼻梁,與唇,“真的完全一樣。”

他透過全息影像看到了其下運行的真實。

鹿啟明不解其意,但蔣星眼中的愛他看懂了。

也許他可以讓風留下來。

熾熱呼吸再次相遇,糾纏,好似怎麽也不夠。

鹿啟明摸過他頭發,知道他洗過了,直接回到臥室,半跪在床上吻他。

蔣星比任何一次都要順服,眼中的笑始終不曾減弱。

“我還會遇見你的。”蔣星臉頰埋在被子中,無意識地咬著指尖,被鹿啟明扯開緊緊握住,心跳脈搏都從此處貼近、同調。

鹿啟明:“什麽?”

“我還會遇見你。”蔣星重覆道,扯著他頭發靠近眼前,“我會找到你。”

“你醉了?”

蔣星一笑:“沒關系。”

“喝醉了,會更熱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