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眾星捧月9 絕路

關燈
白落雲的畫鬧得蔣星心情極差,飯都不吃了。

管家敲不開書房,猶豫之下找到與蔣星年紀相仿的俞沈,希望他能幫忙。

俞沈獨自喝完魚湯,貓舌頭舔舔尖牙,“好。”

他端起托盤上樓,一條完整的鯽魚躺在濃白鮮湯中,加了些許蔥花,青白悅目。與米飯的稻香混在一起,勾得小貓不肯吃貓飯,繞著俞沈轉圈。

小貓一直跟到書房門前,俞沈這才低頭道:“是蔣星的。”

它頓時焉了,輕聲細氣地喵喵叫,似在催促俞沈趕緊送進去。

蔣星聽見外頭動靜,“進來。”

書房內溫暖舒適,厚重的絲絨窗簾已經放了下來,只留下墻角豆袋旁的一盞落地燈。

蔣星洗了澡窩在豆袋裏,光裸雙腳踩在深色羊毛地毯上,肩頭披著毛絨毯,整個人在燈下顯得慵懶又溫柔。

小貓先俞沈一步,一個猛撲跳進蔣星懷裏,喵喵撒嬌。

“擋著我了。”蔣星笑著輕斥一句,語氣親昵,根本沒有生氣。

俞沈單手拎過一張矮木幾,“不餓?”

“倒胃口。”蔣星抿抿唇,手指順著撫摸,深陷入暖柔貓毛中。

俞沈動作一頓,瞥了眼小貓。

小貓頭一扭,栽進蔣星懷裏逃避死亡凝視,尾巴嬌氣地勾上手腕。

憑啥大貓可以碰,它就不可以。小貓憤恨想著,它總得找機會再和蔣星親親。

俞沈擺好碗筷:“身體餓壞了是你自己的,白落雲配嗎。”

蔣星小指玩鬧著勾纏貓尾,淺淺的指甲撓得小貓渾身戰栗。

連帶著俞沈也沈默下來。

“好吧。”蔣星放下書,喝了口魚湯,臉上哪還見怒意,“好好喝。”

俞沈默默註視著他。

蔣星很喜歡美食,俞沈早看出來了。與蔣星一同吃飯是種難得的享受。

每當吃到美味,他會彎下眼尾微笑,似乎遇到了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旁人見了便忍不住吃得更香,什麽煩惱都拋之腦後。

俞沈感覺自己又餓了。

貓咪舌頭怕燙,俞沈喝不了熱湯,等魚湯冷了,鮮美早去了大半,會有淡淡腥味。

小貓更是饞得快瘋了。

蔣星輕點它腦袋,笑說:“好鹹的,你不能喝。”

他在米飯中舀入魚湯,筷子輕輕戳動,米粒松散開,每一顆都吸滿湯汁。

俞沈面不改色,又舔了舔虎牙。

蔣星:“你就這麽看著呀?”

俞沈過了好一會兒才答話:“怎麽?”

“剩的我喝不完了。”蔣星點點湯碗,理所應當道:“你喝。”

是仗著俞沈的喜歡,肆意表露本心的言語,近乎撒嬌。

俞沈輕輕碰了下他的腳背,很涼。

他手心熱得舒服,蔣星瞇起眼,把兩只腳都塞到俞沈手中握著。

“謝謝啦。”蔣星囅然一笑,用勺子輕撥開蔥花,吹涼了送到俞沈嘴邊。

小貓眼睛瞪大,眼睜睜看著俞沈抿了口魚湯,貓嘴咧開,口水弄濕了下巴。

“你真是……”蔣星無奈,單手拿了張手帕給它擦,“饞貓。”

俞沈慢吞吞地喝湯,還是有點燙。

但他突然很想知道同樣的食物,蔣星吃在口中是什麽味道。

蔣星吃完飯,撐著下巴俯視著俞沈。

“你也很喜歡魚哎。”

俞沈:“怎麽說。”

“平時你吃東西很快。”

俞沈沒說話,默默看著湯碗中自己的倒影。

不是喜歡魚,是想慢慢嘗。

蔣星推開木幾起身,伸了個懶腰,“睡了,煩得看不下去。”

俞沈:“一個人睡?”

“不然呢?”蔣星笑著反問道,“跟你睡啊。”

俞沈竟然真點頭了。

他說:“你的被子太輕,不利於睡眠。”

“就你懂得多……”蔣星下意識想反駁。

俞沈繼續說:“我可以抱著你。”

蔣星一楞,破天荒地慌亂了一瞬。

青年明明身處比他更低的位置,卻能開出蔣星無法拒絕的條件。

蔣星生身父母離異,誰都不著家,從讀幼兒園開始就獨自睡一間屋子,頂多是帶孩子的保姆夜裏起來看看,掖被角。

分床太早,讓他潛意識裏格外渴望與別人肌膚相觸、緊緊相擁的睡眠。

可惜身份限制,只能看著電視裏的小孩眼饞,夜裏抱著自己的安睡枕勉強替代。

俞沈居然能看出來。

“你很喜歡人抱。”俞沈起身,低頭看向蔣星。

蔣星嘗試瞪他,卻不知自己眼裏的動搖都快溢出來。

俞沈:“我去收拾。”

就在青年離開書房前,蔣星道:“去我房間。”

俞沈腳步不停,淡聲應了:“好。”

小貓還趴在蔣星袖管裏,抱著手腕舔舔。一起睡,好耶!

管家擔心了半天,見俞沈下樓,頓時松了口氣:“蔣少爺吃了嗎?”

“嗯。”俞沈加上一句:“他很喜歡。”

管家笑說:“那就好。”

“對了……”老人遲疑道,“蔣少爺為什麽要燒白先生送的畫?”

俞沈把碗和托盤放入水槽,順手洗了,“沒什麽。”

這就是不能和他說了。管家心中一嘆。

白先生非常尊敬蔣少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管家只希望蔣星不要因此難受。

俞沈進到蔣星臥室,對方正抱著掌機玩游戲,但他技術很菜,打個BOSS費老大勁兒還不過。

蔣星下意識想喊柳恪,突然回憶起上次混亂的見面,煩得不行。

一條條小魚苗,怎麽都那麽叛逆。

“俞沈,你會不會玩游戲?”

俞沈手中抱著浴巾,搖頭。

蔣星雙眼一亮,難掩興奮道:“那我教你啊。”

柳恪那些重度玩家他打不過,還不能欺負欺負俞沈?

等青年吹幹頭發坐到床邊,蔣星又死了一回。

俞沈眨眼頻率很低,靜靜看著屏幕上的角色做出蹩腳操作。

蔣星:“你來試試?”

見他不動,蔣星幹脆拍拍身邊,“過來嘛。”

俞沈坐過去,被子底下一聲貓叫,小貓渾身蓬亂,不滿地盯著他。

它正和蔣星貼貼呢。俞沈好煩。

兩貓對視,俞沈仗著體型優勢,隨手扔它下床。

蔣星:“這個是手柄搖桿,推著就往前進……”

好一番解釋,他拍拍俞沈:“懂了嗎?”

俞沈點頭。

蔣星手指一劃,把難度調到噩夢,笑嘻嘻道:“你試試。”

俞沈展開手臂,“抱?”

蔣星閉嘴了,糾結片刻還是服軟,貼過去舉著游戲機:“快點。”

長期游泳和打網球,少年筋骨舒展柔軟,沒骨頭一樣,像攏了朵輕飄飄的雲。

俞沈接過游戲機,先是生疏地左右移動了兩下,試試技能。

BOSS不等人,一個紅怒攻擊把他秒了。

蔣星憋著笑:“沒事啦,再試一次。”

然而這一次,俞沈瞬間有了外掛加身。

BOSS一擡手,他就知道翻滾或是防禦,趁著它攻擊後搖的短短一兩秒時間瘋狂貪刀,一分半後BOSS哀嚎著倒下。

大貓的動態視覺可不是蓋的。

蔣星整個傻掉。他開了聯網同步,俞沈這場戰鬥的時長直接闖進了全球榜前五十。

“你……”他說不出話,看俞沈像是怪物。

俞沈這才緩緩眨了一次眼,幹澀眼睛流下生理性淚水。

蔣星一腔震驚崇拜還沒表達完了,當場破功笑瘋了:“笨蛋哈哈哈……”

俞沈摸了摸臉頰淚水,面無表情。

看在蔣星眼裏就成了俞沈偶像包袱破滅後的呆滯。

他笑得直不起腰,拍拍俞沈臉頰給他擦眼淚。

【俞沈(霸總臉):我……竟然也會有流淚的一天嗎】

【救命 笑不活了家人們】

蔣星沒力氣了,靠在俞沈懷裏一下一下地抽笑,“我不行了——”

俞沈唇角一動,扯好被子。

“睡吧。”

【喲他害羞啦】

【小俞:尷尬 給家人們笑一下蒜了】

蔣星眼裏水盈盈的,縮在被子裏還忍不住笑。

俞沈無奈,只得讓小貓上來分散註意力。

蔣星果然停下來,抱著小貓說:“晚安寶貝。”

這間屋的被子確實薄,蓋在身上沒實感。沈重的加壓毯才最適合人放松入睡,失眠也不奇怪。

俞沈體溫很高,完全取代了被子提供的包裹感,蔣星本來就累了,沒一會兒就眼皮打架。

等他徹底睡熟,俞沈輕輕拿過筆記本看文件。

瑩瑩冷光照得他面容更加冷漠,只有蔣星動動手抱他,確認他還在不在時,才柔和些許。

鍵盤聲音不大,蔣星迷迷糊糊睜眼:“你不會在學習吧。”

“嗯。”

“真的?”蔣星驚了,強撐著要起來看他屏幕。

俞沈沒避著,只特意選了張全是數字和公式的表格給他看。

蔣星一看就暈,閉上眼縮回去,“你加油。”

少年柔順地在他懷裏熟睡,像是真的眷戀他愛他一樣。

然而俞沈知道他的內心其實無比惡劣。

愛他的,他就做出歡喜模樣,以此獲得更多愛意。像是沒了愛就活不下去的小妖怪。

俞沈輕撫他耳後,點開信息。

[搞定!戴鵬清還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笑死]

文件是關於招標地最新的探測計算結果。

想要開采這塊地,必須選擇最暴力的鉆井方式,成本極高,後期處理也成問題。而其總蘊藏量根本無法回本。

戴鵬清會虧到資金鏈緊張。

俞沈把資料打包,發給“俞董事長”。

蔣星感受到他動靜,小聲埋怨:“還不睡啊。”

“睡。”

俞沈躺下去,整個擁他入懷。

蔣星先是不爽地反抗,很快遵從內心抱緊俞沈。

一夜好夢。

戴鵬清家沒有開燈,他接起電話,聲音絲毫不見初醒迷蒙:“情況如何?”

助理:“拿下。但是價格……”

“成本能覆蓋嗎?”

“那沒問題,還會有一些利潤。”

“很好。”戴鵬清終於露出笑意,點起一根煙,“繼續查那家公司的股權。”

敢和他硬碰硬,戴鵬清不相信對方是圈外人。

他眼眸黑沈,是在商界戰場上才會展露的狠辣。

助理:“對了,小蔣先生回家了。”

“回家?”戴鵬清道,“為什麽?”

“不知道。照片拍到後院有濃煙。”

“他燒了東西?”戴鵬清皺眉。俞頓莊園裏的人不是吃素的,肯定不會是意外失火,“這個也去查。”

助理:“明白。”

戴鵬清掛斷電話,限量版的火機在手中輕轉,火焰灼灼。

明明並不是什麽非要不可的人,越碰不到,心裏竟然更想。

這只火機還是蔣星今年送的新年禮物。

蓋子哢噠一聲,火光熄滅。

而他的欲.望,卻愈演愈烈。

第二天他們必須早起回學校,天剛蒙蒙亮,蔣星困得不行,勉強吃了兩口早餐就靠著俞沈補覺。

他已經很熟悉俞沈的存在了,並且潛意識裏依賴著。

俞沈意識到這一點,發信息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還不夠。

再真情實感一點。

上完早課,蔣星沒去找俞沈吃午餐,畢竟昨天才拒絕了陳薇,今天得賠上。

陳薇吃飯很秀氣,挑食,兩口就放下筷子。

蔣星與她熟,不需要顧忌面子,吃完了一大盤鹵豬腳蓋飯。

豬腳洗得很幹凈,沒有半點異味,小火慢慢鹵得脫骨入味,按著關節砍開鋪到米飯上,再澆一勺鹵汁,美得蔣星冒泡。

喜歡這個世界。和樊夜溫翎在一起吃罐頭都快反胃了。

陳薇看著他,似乎面前的粥點也沒那麽難以下咽,最後竟然挑挑揀揀勉強吃完。

她玩笑道:“看來以後去哪兒吃都得帶著你。”

蔣星眨眨眼,笑道:“姐姐,飯飯,餓餓。”

陳薇被他逗得輕笑,“下午和隔壁校比游泳,我報名了。”

“我昨天請假,錯過了。”蔣星道,“我去給你加油。”

“行啊。”陳薇突然問:“俞沈呢?”

“我讓他一起。”蔣星笑說。

有意無意推著俞沈這個邊緣人融入他們圈子。

陳薇多敏銳一人,滿含深意道:“你覺得俞沈怎麽樣?”

“好人。”

樸實無華兩個字,在他們那裏可算是稀奇。

陳薇埋下心思,若有所思地沈默著。也罷,一點點揭開秘密才有趣。

比賽蔣星不用下水,幹脆就借了件志願者的衣服進入場地幫忙,協會的人都認識他,笑著打招呼。

維持人脈麻煩,但付出總會在某個時候得到回報。

泳池是運動會級別的標準泳道,單邊100米。此時看臺上已經坐得七八分滿,嘈雜一片。

陳薇輕撥水面試了下溫度,不由皺眉。

太冷了。

她對蔣星打個手勢,少年立馬領會,去找賽事負責人。

因為是聯誼賽,負責人也是雙方共同派出,這位外校的老師顯然不太上心。

“太冷?不會吧,我看上面是24啊?”

蔣星:“會不會是探測器出問題了?再讓人測一遍吧。”

老師敷衍應下,低頭繼續玩手機。

蔣星被晾在一邊,心裏憋著氣,然而場內人員混亂,也不知道他們學校的管理員去哪兒了。

俞沈正坐在第一排,見狀對他擺擺手:“怎麽了?”

蔣星靠在欄桿上,擡頭看他:“陳薇姐說水溫不對。我找不到負責人。”

俞沈起身:“我去。”

青年靠著蔣星的工牌繞到後臺,可半天也沒見回來。

場內已經傳來集合的哨聲。

蔣星對陳薇輕輕搖頭。

對方面色不虞,礙著有外校的人在不好多說。不過測溫板確實顯示24度,要真是她感知有誤,那就鬧烏龍了。

比賽準備哨聲響起,場內聲音稍歇,屏息以待。

俞沈推開後臺大門。

哨聲響起,選手紛紛入水。

蔣星:“怎麽樣?”

俞沈按住欄桿,俯身到他耳邊:“負責人不在,技術員說沒問題。”

盡管得到了安心的答案,蔣星還是忍不住皺眉,心頭縈繞不祥預感。

陳薇游泳好幾年,難道就這麽巧今天感覺錯了?

四百米自由泳賽程長,很多選手在半途就疲軟了,唯有陳薇與隔壁種子選手二號一路高歌猛進,已經游過了一個來回。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本校一位選手在轉向時突然失控,在水中撲騰起來。

誰也沒想到受過專業級別訓練的選手會溺水,直到十幾秒後救生員才意識到不對,立刻跳入水中營救。

而與陳薇齊頭並進的二號也沈入水中,艱難地擡頭呼吸。她勉力保持冷靜,但雙腿劇烈的疼痛嚇壞了她,連連嗆水。

另一位備用救生員也跳了下去。

陳薇蹬過池壁,突然腳下一滑,她順著慣性沖出去兩三米,上半身沈入水中。

蔣星瞳孔收縮,喊道:“救生員!看一號!”

然而溺水的人力氣很大,兩位救生員還沒騰出手,周圍喧鬧一片,觀眾紛紛站起身查看情況。

“這是怎麽了?”

“抽筋?不是吧?”

“三個人同時抽?”

蔣星一咬牙,跑到池邊脫下外套拿在手裏,跳了下去。

俞沈喊道:“蔣星!”

陳薇感覺沒錯,這水簡直冷得人牙齒打顫,寒意侵血蔓骨,蔣星一瞬間幾乎沒辦法控制身體。

俞沈翻過欄桿,向池邊跑來。

場內一片混亂。

蔣星游到陳薇身邊,大喊:“陳薇!”

水中呼聲聽不真切,陳薇只隱約聽到蔣星聲音。

但她立刻放松身體,停止掙紮。

蔣星用外套裹住她身體往池邊拉,濕水的布料摩擦力增大,陳薇借著力浮出水面,拼命咳出水,大口呼吸。

俞沈跪在池邊,伸出手:“蔣星!”

蔣星先把外套遞給俞沈,讓他拉陳薇上去。

他扒著池壁喘了會兒氣,很快被俞沈架著胳膊抱上岸。

急救組已經開始處理,這裏沒他們的事了。

俞沈面色冷厲,把外套搭在蔣星身上,拖著他大步走向更衣室。

蔣星身上T恤褲子都濕透了,風一吹冷得發抖,好在俞沈衣服還帶著體溫。但他鞋不知踢到哪兒去了,腳底直打滑。

“俞沈,俞沈。”他拽住俞沈,“我站不穩。”

俞沈直接把他抱離地面,兩步進入更衣室中。

觀眾席上坐著那天晚上陪陳薇喝酒的小男生,他先是嚇得神思無屬,擔心陳薇出事,冷靜下來後視線追著蔣星,居然看到那麽一幕。

他咽了咽口水,拍拍身邊同伴:“你說,柳恪知道嗎?”

那人哈哈大笑,掏出手機:“反正現在知道了。”

他直接在小群裏@柳恪,對方好半天都沒反應。

他奇道:“不會真割闌尾去了吧。”

更衣室裏,俞沈把蔣星推到淋浴下,熱水一沖,終於重新溫暖起來。

蔣星看著俞沈陰郁臉色,別扭道:“你別擺著張臭臉。”

俞沈不說話,擠進狹小的淋浴間,鎖上門。

又是這樣封閉的環境。

俞沈喜歡把人關進絕路,像是昨天網球課前,又像是昨晚相擁。

蔣星突然想起俞沈燒畫時,跳動火焰後的雙眼。

那是掠食者的凝視,明明說的話在向蔣星表忠心,可眼神卻在警告他——

你無處可逃。

意識到這一點,泳池殘留的涼意瞬間從腳底席卷而上,蔣星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只是和對待白落雲或席德一樣,對俞沈展露善意而已。怎麽會突然被抓住把柄?

戴上腳鏈那天蔣星像是被蠱惑了,把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訴了俞沈。

他把刀親手遞給了自己的行刑者。

要怎麽才能奪回主動權?

淋浴間早上剛消過毒,加上剛才體溫驟降,蔣星聞著有點反胃,捂嘴幹嘔了一下,淚眼汪汪地望著俞沈。

俞沈閉了閉眼,擡手幫他脫衣服。

棉T恤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因為水的張力難以脫下。底下少年修長優美的線條若隱若現。

熱氣蒸騰,模糊兩人視線。

俞沈把T恤掛到墻上,滴滴答答開始滴水,他又蹲下去。

“擡腳。”

淋浴間的白瓷磚亮得打滑,蔣星站不穩,扶著他的肩膀小心擡起腳。

水花四濺,俞沈身上也淋透了。

“一會兒……怎麽出去。”蔣星低聲說,在水流聲中格外模糊低沈。

俞沈站起來,擡手脫下濕衣,緊繃的肌肉讓人心顫。

“再說。”

蔣星低著頭不看他,“哦。”

俞沈撕開沐浴露袋子,拆開海綿擠上去,綿密泡沫順著邊角墜落。

“擡手。”

蔣星偏開眼,後退一步。

俞沈手臂垂下,許久才開口,聲音壓抑:“你怎麽敢。”

“你不是專業救生員,沒有救生衣,不清楚陳薇什麽情況……”他聲音越來越沈,漸漸顯出憤怒。

“你怎麽敢,往水裏跳。”

蔣星抿唇辯解道:“一米八的池子,淹不了我。”

俞沈冷笑:“你連鞋跟帶頭發一共一米八,淹不了?”

“俞沈!”蔣星氣得擡頭瞪他,見了他表情卻軟下聲音,“我、我只是怕陳薇出事……”

俞沈看上去氣瘋了。

“你難道不知道,”俞沈靠近他一步,水流從他頭頂留下。

冷峻面容在水中有著引人折服的壓力。

“我會怕你出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