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之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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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王是在睡夢中被宮殿外面接連不斷的警報聲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從嬌美的妻妾懷裏醒來的哈瑞斯露出了不悅的神情,“什麽事?有人夜闖王宮?”

不得以年輕的冥王只得下床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趕到了議事大廳,正想召喚來下屬商議對策,卻猛地被那站在窗邊的黑影駭了一跳。等到哈瑞斯仔細看去,才發現是個披著一襲深色夜行衣的男人,應該便是吵得他今晚不得安寧的闖入者了。

“是刺客麽!”哈瑞斯高喝一聲,如果對方有任何動作他便會立馬叫來外面的近衛隊。

但黑影無聲地搖了搖頭,他踱步走近,讓哈瑞斯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的感覺。他有著異常俊美的外表,但英俊之下卻透著說不出的邪氣,尤其在他笑的時候。

哈瑞斯想他什麽時候見過這個男人,沒錯,一定在什麽時候見到過的。

來人緩緩地擡頭,窗前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那雙深黑的眼瞳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那種目空一切的眼神,就好像所有的人都不被他放在眼裏。

這雙眼睛,等等,這雙眼睛——

哈瑞斯猛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個空著雙手走進寒風中消失在他面前的黑眼少年。那時候他最後一次回頭看他的眼神,也是像現在這樣,靜得可怕。

在腦海中努力地搜尋了一下過去的記憶,哈瑞斯有些難以置信地失聲道:

“歐西裏斯……你,你還活著?”

他終於想起了那個被王室視作禁忌與恥辱的名字,他滿心以為派出的暗殺團早已經把歐西裏斯結果掉了。這個男人應該死了,他應該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很快哈瑞斯收起了面上的驚訝,畢竟他是堂堂的正統王位的繼承人,而這個男人,不過是王妃和別的男人私通搞出來的野種,他可不能在一個野種的面前表露出驚惶與失態。

奇怪,他的衛兵呢?難道這個點了都躲在走廊外面睡大覺麽?

“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真令人驚訝。”歐西裏斯笑了笑,“我還以為日理萬機的冥王大人不會記住我這種小人物。吶,哈瑞斯皇兄,我還是覺得你叫我‘雜種’更親切一點。”

哈瑞斯有些尷尬地笑起來,他不太清楚歐西裏斯夜闖王宮見他的目的,但是也不想撕破臉皮鬧得很難看,“哈哈,那個……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提它做什麽。”

“也對,沒有什麽是不可以成為‘過去’的。”歐西裏斯自言自語了一句。

說罷他徑直走上前,環視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將那些擺設的金銀玉器隨手拿起來把玩著。他就像是懷舊一樣四處巡視了一圈,突然就刻意地吸了吸鼻子,“這麽多年沒回來,這裏的氣味還是沒有變,還是那種……腐敗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這讓哈瑞斯的臉上多少有了幾絲不悅,他再一次看向外面的走廊。

有外人大搖大擺地闖入王宮,就算是深更半夜他的近衛隊也不該毫無動靜才是……

“皇兄是在關心你的近衛隊麽?”歐西裏斯幽幽的聲音把哈瑞斯嚇了一跳,他像是完全看穿了他內心一樣地不緊不慢道,“冥族對死亡的感知生來都很敏銳,還是說,這麽多年安然無憂的太平日子,已經讓你連最基本的警覺都喪失了麽?”

歐西裏斯說著邪魅地一笑,讓他看起來好像正在情場上與女人調笑。

那兩片性感的薄唇,勾起完美的弧度。優雅,卻致命。

哈瑞斯驀然睜大了雙眼,他聞到了鮮血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越來越濃郁。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正看到暗色的血流沿著幹凈的地毯從走廊一路延伸過來,緩緩地滲透形成一片深紅色的海洋。實際上,如果年輕的冥王現在走到外面一看,他或許會直接嚇得兩腿發軟昏死過去。走廊外面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有的,不過是冰冷的屍體。

“歐西裏斯,你,你……”

哈瑞斯向後退了兩步,強作鎮靜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你這麽多年沒回來,怎麽也不事先通知你皇兄我一聲。我們好歹也有多年手足的情誼,我是不會虧待你的……說吧,金錢、地位、女人、還是其他的什麽,只要你想要的盡管跟我開口,我全都給你。”

聽著這麽優厚的條件,歐西裏斯卻好像不為所動。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進貢的寶物,最後落在了一個純銀打造的九連環上。他拿起這精致的玩具,旁若無人般地擺弄起來,銀環碰撞的脆響讓身邊的哈瑞斯內心不住地顫抖,這簡直就是故意的折磨但他只有忍耐。

“既然皇兄都開口了,那麽我也不繞彎子。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感興趣,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件,而這是只有冥王才能給我的。”

“你說,什麽東西?”哈瑞斯問。

歐西裏斯的臉色一凜,“我要結社所有的資料。”

哈瑞斯的臉色變了變,強裝鎮靜地幹笑起來,“這……這個我真沒有。結社不久之前被神族派來的家夥們毀掉了,所有的資料都在那時候被銷毀了。你說這,這讓我怎麽給……”

“別跟我裝蒜,我知道你有。”被歐西裏斯冷冷地一語打斷。

隨後歐西裏斯的神情重新舒緩下來,又開始兀自擺弄起手中的九連環,“結社是王室內部才知曉的秘密組織,它是王室在背後一手操縱的。雖然不久前結社的總據點被摧毀了,實驗資料也都被毀去了。但是傻瓜才會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它的資料備份一定早就通過其他渠道交到了王的手裏。而且,這麽寶貝的東西一定是被你藏在身邊的。”

哈瑞斯的額頭有冷汗落下來,那些機密的資料他盡管看不懂,但是結社的可怕他還是知曉的。那個組織一直在秘密研究各種禁忌的魔法,如果被歐西裏斯得到這樣的東西,那麽會給冥界乃至其他幾界造成的威脅不是他一個人所能擔保的。

眼見哈瑞斯在猶豫,歐西裏斯發出了一聲輕笑。

“是你的命重要,還是天下蒼生的命重要。皇兄,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麽簡單的選擇,總不會越長大反而變的越笨了吧?”歐西裏斯慢條斯理道,視線卻連看都沒有看哈瑞斯,而在繼續琢磨著那覆雜的九連環。這漂亮的玩具是被其他人送來討好冥王的,哈瑞斯連碰都懶得碰,卻是在歐西裏斯的手間被一環環解開,第七環,第八環……

“你知道我這人沒什麽耐性,所以,如果在我解開全部之前你還不給我一個答案……”

“我給,我給!資料你拿去,就在那邊書櫃後面的暗格裏。”

哈瑞斯連聲道,而歐西裏斯這才終於擡眼,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他起身走到書櫃後將暗格裏的盒子拿了出來,打開翻了幾頁之後又重新收了起來。

“是真品。嘛,反正也沒有作假的可能,因為皇兄你根本就看不懂呢。”

歐西裏斯這樣半是諷刺半是認真地說了一句,將盒子收起衣兜轉身往門外走去。而身後哈瑞斯這才松了一口氣,這個男人拿到東西應該不會為難自己了。

卻不想走到門口的歐西裏斯突然又折返回來,看著警惕地看向自己的哈瑞斯笑道,“對了皇兄,我還有一樣東西忘了帶走。”

“什麽?”哈瑞斯奇怪地看向那詭異的笑容。

“——你的命。”歐西裏斯幽然一笑,說。

砰的一聲是座椅被撞倒的聲音,也顧不得掩飾失態的哈瑞斯一步步向後退去,而歐西裏斯在一步步逼近。那邪魅的笑容讓他想到了惡魔。沒錯,就是惡魔。他簡直是一個魔鬼!

“我,我已經給了你結社的資料……”

“是。不過父王還在世的時候沒有教導過你麽,只有死人才是絕對不會洩露秘密的。吶,皇兄,你說你已經看到了夜闖王宮的人是我,拿走結社資料的人是我。我大概還沒出冥界的國土就已經成了被通緝追殺的要犯。你說,我還有什麽理由讓你活著?”

這番強詞奪理的狡辯,哈瑞斯卻無從反駁。

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魔鬼,一個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魔鬼!

“好歹看在我當年留了你一命的份上……”哈瑞斯討好地低聲道。

“那是因為,那時候你覺得我對你一點威脅都沒有罷了,就像人不屑於去踩死一只腳底的螞蟻。”歐西裏斯說到這裏,突然就想起了什麽,“哦,就像其實我根本不屑於殺你這個無能的草包,不過,我只是想連本帶利地討回我當年應得的東西。”

“歐西裏斯,我是你哥哥!”哈瑞斯氣急敗壞地吼起來。

“你在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勒死那個女人的時候,可從來沒有覺得她是你母親。”

哈瑞斯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他有些驚恐地看向歐西裏斯,聲音因為回憶起了什麽而充滿了驚懼之色,“你,你怎麽知道……是誰告訴你的……”

與此相比,他面前的男人的神情卻是靜得不能再靜。

歐西裏斯突然不再笑,那雙漆黑的眼眸散發著攝人的冷光。他突然伸手,將哈瑞斯項上戴著的那枚護身符扯了下來。印象裏這是在他還小的時候,那個女人給他戴上的當天被他的皇兄搶去的。如今,算是她留下的唯一一點紀念了。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沒有什麽是不可以成為‘過去’的。”

張大的雙眼,飛濺的鮮血,以及,那月光的照耀下如惡魔般的身影。

連帶你所擁有的,我所失去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去了……

在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照亮天際的時候,冥王突然暴斃的消息便如炸開的驚雷傳遍了大街小巷。而在吵得沸沸揚揚的人群裏,一身黑色披風的男人低頭看向手心裏那枚特別的護身符。是心的形狀,女人這種生物大概總覺得“心”是“愛”的證明吧。

呵,那個將所有的愛意傾註在這枚首飾裏的傻女人,連死的時候都以為她是幸福的。

她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而死的,但是到頭來,還是什麽都保護不了。

“單單去愛一個人,是沒有用的,母親。”歐西裏斯喃喃道。

猛一揚手,那枚護身符化作一條晨光之中的軌跡,消失在了天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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