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寧靜深幽的湖水前，歐西裏斯停了下來。

這裏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溪谷，山頂上游的瀑布流淌下來匯聚成天然的湖泊。綠樹環抱，湖光山色交相輝映。四周安靜極了，連飛鳥走獸的聲響也沒有，只有澄澈的湖水碧波蕩漾。仿佛置身此地，心境也會自然而然地受到感染而變的寧靜。

在他的前方，賽爾維克轉身，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望向他。

湖畔的風吹動他額前茶色的碎發，精致的妝容讓白皙的皮膚顯得愈發蒼白。這張臉，即使看了千次萬次也依然看不夠，看不厭。純白的禮服穿在他的身上襯托出修長勻稱的身段，如果不是他作為新郎去娶別的女人，歐西裏斯大概會真心地稱讚一句“很好看”。

如同第一次相遇時那個冷漠的男子吸引他的驚艷。很美，很靜。

這讓歐西裏斯突然覺得剛才的婚禮不過是一場鬧劇，他們之間還像之前那樣沒有改變。湖邊的風吹起烏黑的發，讓頭腦上湧的熱血也漸漸冷卻下來，他懷著一絲希冀開口道：

“賽爾維克，你是騙我的對不對？我知道你只是在跟我開玩笑……”

面前的男子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賽爾維克搖了搖頭。

“不，我是認真的。”

心口好像猛地被刺痛了一下，歐西裏斯強笑著問道，“為什麽？”

嘴角的笑容應該僵硬無比，歐西裏斯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失態，但他真的做不到。

難道他們之前經歷過的生死患難是假的，那些甜蜜與溫馨是假的，那些約定，那些承諾，通通都是假的，通通都是他自己在一廂情願？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包裹了歐西裏斯，他自認不算什麽好脾氣的情人。但他的自負，他的傲慢，在這個男人的身上都毫無用武之地。

你知道麽？賽爾維克……

你的一個眼神，一句話，於我，便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眼見賽爾維克不說話，歐西裏斯擡高了聲音，“你說話啊，回答我！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說要與我一起承擔過去，你還說你願意相信我……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還記得……但在我回來的時候，你結婚了？還是隨便跟一個才認識了沒幾天的女人？”

賽爾維克咬緊了牙關，以沈默回應著歐西裏斯的質問。

他的沈默卻讓歐西裏斯愈發激動起來，“她到底有哪裏好？我有哪裏比不上她？”

漫長的緘默，緘默過後歐西裏斯終於聽到，賽爾維克淡然地反問：

“起碼她是尊貴的公主殿下。而歐西裏斯，你是什麽？”

平靜的聲音，好似一道驚天的炸雷讓歐西裏斯怔在了原地。那雙眼裏流露出的神情，竟頭一次帶了幾分慌亂與無措。歐西裏斯急聲道，“我……”

“你是當年冥王的未婚妻與上一任天神的私生子。那場聖戰中，天神為了維護你們母子而在諸神的面前自刎謝罪。後來王妃帶你回到冥界，卻因為出軌的罪名被迫害，血統不純的你也被王室驅逐。這時候結社收留了你，但後來你叛逃了。王室發現你還活著的消息便派人來追殺你，是神界這邊看在前任天神的面子上讓你留下，並給了你虛無之神的名分。”

賽爾維克擡眼，看向失神的歐西裏斯，“你一直想隱瞞我的，不就是這些麽？”

沈默，大段的沈默壓抑的人幾乎快要窒息。

歐西裏斯的肩膀微微動了動，說不清楚心裏是怎樣的感覺。聽到賽爾維克親口說出那個一直以來壓抑在心底的秘密，卻突然之間覺得輕松。對於曾經的歐西裏斯而言，這個身份是一道最深的傷疤，也是他所有自卑與憎恨的根源。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神，只不過，是一個誰都不想要的雜種罷了。

“如果我說這是我唯一欺騙你的事情。你願意相信我麽？”歐西裏斯問。

上前一步，他凝望著賽爾維克的眼睛，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所有的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願意相信我。

歐西裏斯攤開了掌心，透明的寶石晶瑩無瑕，是世上最珍貴的鉆石——永恒結晶。

“你不知道的吧，我去羽族就是為了讓路西法拿來這東西。你說你喜歡鉆石的寓意，永恒的愛。所以我想把它當作定情信物送給你，賽爾維克，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的。”

永恒結晶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比再名貴的鉆戒都要閃耀奪目。

“歐西裏斯……”賽爾維克喃喃道，有那麽一瞬間他多麽想要沖動一回。

再一次看他露出開心的笑顏，那種無賴的又有點壞壞的笑容。

下意識伸出的指尖，在觸碰到永恒結晶的同時停住了。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天神冰冷的話語，以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如果你不發誓離開歐西裏斯，他就只能被除去神籍，那樣他就不再是虛無之神。神界對待冥族的餘孽會采取怎樣的行動，你身為司掌懲戒的審判者，應該最明白的吧？……

是，對待異類的下場，就是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如果他答應歐西裏斯，就等同於，讓他去死。

賽爾維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狠狠地一甩手將永恒結晶打落在地。漂亮的寶石在地面上翻滾了幾下，掉進了湖裏漾起一圈圈的漣漪，緩緩地沈入了水底。

“別異想天開了，我已經受夠你了！”賽爾維克說。

咬緊了嘴唇，用力到快要咬破出血才能讓接下來的話保持著應有的殘忍。

“無論你問我多少次，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