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歐西裏斯洗完澡出來，賽爾維克正坐在窗邊的靠椅上翻看一本雜志。

已經半幹的茶色發絲散發著洗發水清新的香氣，微微敞開的浴衣暴露出形狀好看的頸線。英俊的側臉，因為專註的神情而多了幾分靜態的美感，讓人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厭。

賽爾維克沒有擡頭，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只有在看書的時候他才會全神貫註地沈浸在裏面，忘掉周圍的一切。如果沒人打擾的話，他可以抱著一摞書安靜地一個人看上一整天。

他怎麽就那麽喜歡那些書？白紙黑字的比得上本神好看麽？

歐西裏斯撇了撇嘴，不過也沒一氣之下做點什麽失格的舉動，他還不至於忘了上次由一本菜譜所引發的“血案”，要是他敢把審判者的書怎樣怎樣，賽爾維克肯定敢把他怎樣怎樣……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地位還不如一本雜志，歐西裏斯的郁悶更加深了幾分。

只好站在不遠處，看著美人漫無目的地發呆。

連歐西裏斯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幹嘛要發呆？堂堂的虛無之神怎麽就對這個家夥完全沒轍。然後歐西裏斯又想，他到底是喜歡上了這個呆子哪一點？又悶，又冷，還不通人情！本來歐西裏斯想當然地以為他對賽爾維克的追求，就好比以前看中一件寶貝同樣的心理。

人都是這樣，神也不例外。見到好的東西就想據為己有，等到得到了，也就不稀罕了。

可是，歐西裏斯越來越發現自己的生活被賽爾維克全然打亂了。讓他丟面子，讓他受氣，讓他不得不考慮事情的後果而三思而後行。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想見他。想看到他的臉，聽到他的聲音，想深入地了解他，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了解他的全部。

會因為他一個無意中的舉動而心情大好，會因為被他無視而亂發脾氣，喜怒哀樂的情緒都為一個人所左右。這似乎已經不僅僅是普通的占有欲了，那是什麽，連歐西裏斯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在之前，歐西裏斯絕對不相信他可以這麽安靜地看一個人。

但他的確沒有說話，沒有打擾賽爾維克。西斜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美人身上灑下一圈旖旎的柔光，修長的指尖習慣性地輕輕敲擊著桌面。房間內很安靜，不時傳來紙頁翻動的輕響。而歐西裏斯就倚在旁邊，像他看書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裏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日後回想起來，這大概是他們之間難得的平靜，沒有摻雜任何雜質。

終於在看完一本雜志後，賽爾維克活動了一下肩膀，這才註意到了身旁的歐西裏斯。

“……你洗完了？”聲音頓了頓後問道，常年獨居的習慣讓賽爾維克差點忘了還有這麽個愛折騰的家夥，他有點驚訝以歐西裏斯的性子竟然沒有喊他。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這裏還有一個要餓死的家夥了。”歐西裏斯調侃道。

“抱歉。”賽爾維克將書放下站起來，“想要吃點什麽嗎？我請客。”

原來這個呆子也不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嘛。歐西裏斯暗想，在心裏露出了一副壞笑的嘴臉。看來陪美人耗了半個下午也值了，難得有一次敲詐他的機會可不能白白放過。

“我想去逛夜市~~~”無賴的語調，附帶那尾音拖長的波浪線。

“夜市？”賽爾維克挑了下眉，“可是……”

“走啦走啦！大不了算我請客！”歐西裏斯才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一把拉了賽爾維克就往外面拖。突然被拉住的手讓賽爾維克怔了一下，他不太清楚他們是來辦正事卻出去逍遙自在是不是不對的，不過歐西裏斯的邀請好像讓他很難拒絕。

“白癡，就算要出門也先把衣服換好。”賽爾維克嘆了口氣道。

突然就發現好像很多事情都變的不再像自己了，下意識地說服是歐西裏斯的脾氣太壞所以不得不去遷就他，有這個家夥在的日子好像麻煩的事情一下子多了一堆。可不知怎麽，又莫名覺得跟他一起的感覺也蠻有趣，因為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刻會給你帶來什麽意外。

明明是性格反差極大的兩個人，好像互不相容的水與火，卻彼此都被對方吸引著。

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呢。賽爾維克搖頭，嘴角卻分明勾起一縷淡淡的笑容。

夜幕剛剛降臨，人界的夜市已經變的熱鬧起來。街邊掛起來的彩燈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倒映在靜靜流淌的湖面上漾開一片浮光掠影，萬千霓虹交相輝映。熙熙攘攘的游人，小販們的叫賣聲，加上那些琳瑯滿目的商品，將白天安靜的街道襯托得一片繁華盎然。

“原來人界的夜晚也這麽熱鬧。”賽爾維克有點驚訝道。

想到神界的夜晚總是死寂的沒有半分生氣，徹夜陪伴的不過是漫天的銀月和繁星。

“晝夜交替，日夜輪回。人界的蕓蕓眾生，其實活的比天上的神仙要瀟灑多了。”歐西裏斯說著突然轉向他，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裏閃動著明亮的光華，好像夜空閃耀的星辰，“如果日後有機會的話，我得多帶你去人界的其他地方走一走！”

日後啊，聽起來好像很遙遠的樣子。賽爾維克笑笑。

他從來不喜歡考慮太久遠的將來，因為沒有什麽許諾是絕對會實現的。這一次他們在機緣巧合下結伴同行，下一次，是否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到頭來依舊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

身為神界的審判者，他必須避免對任何人、任何事物產生主觀的感情。因為他需要用最客觀理性的思維去判斷一件事的對錯，去給予每一位神族公正無私的裁決。與什麽人接觸多了，變的親近，對他而言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習慣了只有一個人的世界。

這樣的自己，應該讓人覺得很沒意思吧。也不知道這個家夥怎麽那麽喜歡纏他，被修理了很多次還不肯死心。瞪他一眼會收斂一點，稍微給他點好臉色就開始得寸進尺。如果神界舉辦一個臉皮厚度的比賽，歐西裏斯肯定是當之無愧的冠軍。

“歐西裏斯，我是不是一個很無趣的人？”賽爾維克突然問道。

歐西裏斯的神情一楞，好像糾結著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見狀賽爾維克也沒有追問，獨自往前走了。心裏也在笑自己怎麽就突然問了這麽個傻問題，既然都不介意，又何必要問。

“等等，等等！”突然追上來的人攔在了他面前。

賽爾維克停步，看向面前的歐西裏斯，那張臉上的神情意外的很認真，“真不給我面子，本神難得會思考之後再回答誰的問題。聽好了，賽爾維克，你就保持這樣就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你。相信本神的眼光，我說的肯定沒錯！”

自負的口吻，強詞奪理的狡辯，卻是只有歐西裏斯才能給出的回答。

賽爾維克的臉色微微一變，有點不自在地別過了頭，“謝謝。”

“不該是‘謝謝’，該是‘以身相許’吧……”歐西裏斯小聲念叨了一句。

這樣抱怨著，臉上卻分明洋溢著真心的喜悅，歐西裏斯拉起賽爾維克的手就往某個人潮團聚的地方擠了過去，“過來過來，我帶你玩點刺激的東西！”

賽爾維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拖走了，發現歐西裏斯帶他進來的是一家地下賭場。

拿說不出的眼神瞥了某個家夥一眼，這貨真的是神麽，要不要這麽丟人……

卻見歐西裏斯用老練的目光在全場巡視了一圈，那些閃閃發亮的金銀玉器他看多了沒有興趣，正在這時候，一聲細小的“喵~”叫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卻見一只雪白的貓咪不知何時蹭到了賽爾維克的腿邊，純白的皮毛好像一團圓滾滾的雪球，眼睛是漂亮的寶石藍，一眨一眨。賽爾維克於是伸手把它抱起來，小家夥也不怕人，反而伸出還沒長爪子的小肉墊撓了撓他的手。

好乖。賽爾維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而小貓舒服地又“喵~”了一聲。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這只進口的波斯貓可是本店貴重的寶貝，快點還回來。”幾個保鏢狀的男人追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想把貓咪抱回去，被賽爾維克退後兩步躲了開去。

盡管賽爾維克什麽都沒說，但歐西裏斯還是看出了幾分端倪。

“你想要這只貓是不是？看我給你贏回來。”

歐西裏斯對他悄聲耳語了一句，臉上掛著他慣有的張揚不羈的自負笑意。而隨後歐西裏斯便顯露了讓他如此自負的資本，幾盤下來直把賭場的莊家驚得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來。最後還是老板親自出面哭著勸他們拿上貓趕快走吧別砸自己場子了。

出門之後歐西裏斯的心情大好，連賽爾維克都覺得有點被他感染了。

“挺厲害的嘛。”發自真心地稱讚了一句。

“那當然，本神可是最擅長射覆之術，可從來沒有我贏不了的賭。”被美人誇獎讓歐西裏斯有點飄飄然，恨不得就這麽三步一跳飛到天上去了。

不過，賽爾維克的下一句話把他直接打回現實——

“我可是記得某個家夥當初輸給過我。”

“那，那只是個小小的意外！有種我們再賭一局！”

“賭就賭！”

於是，邪神大人和審判者第二次較量的結果就是——

“賽爾維克，你這是敲詐！你全點了最貴的菜！”歐西裏斯拿著菜單咆哮。

“反正你只說輸的人買單。”賽爾維克很淡定地答道，低頭摸摸小家夥雪白的絨毛，“是不是，雪兒？”

“喵~”貓兒附和著叫喚了一聲。

“我——”歐西裏斯氣炸了，你這只忘恩負義的□□，沒看到是誰把你從水深火熱裏解救了出來？就知道往美人懷裏蹭，吃豆腐吃的過癮吧！可惡，本神還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就在邪神大人的心裏跳躍著無數粗口詞匯的同時，賽爾維克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讓倒了一杯茶水正想消消火的歐西裏斯不爭氣地嗆到了。

“——話說回來，我們這算不算是在‘約會’？”

“咳，咳咳咳……”歐西裏斯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

不是吧，他有沒有幻聽？這個天然呆竟然能開竅說出這種話來？

而賽爾維克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也不太懂，聽伯拉格說這是人類之間交流感情的一種形式。比方說兩個人一起去逛逛街，吃吃東西，聊聊天什麽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約會的對象是女孩，男人和男人之間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是啊是啊。”忙不疊地附和道，沒看到歐西裏斯在心裏樂壞了。

感謝那只沒啥智商的呆鳥，感謝是那只呆鳥教給了賽爾維克“約會”這個詞的意思。本神會記住你的功勞，回頭多給你捎兩袋鳥食！

“你也這麽覺得？”賽爾維克放下心來，微微一笑，“那以後繼續約會吧。”

“好~！”歐西裏斯爽快地應道，揚起了一張大大的笑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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