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伊醒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自己正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難以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睛，視野卻沒有變回黑暗。眼睛的突然覆明讓萊伊有點驚喜，又有點迷茫不解。他記得自己昏迷的時候明明在天空的聖殿，為什麽會……

多想無異，萊伊決定先四處觀察一下再做打算。從街道的布局萊伊辨認出來這裏是光明，但又不是他平日裏所熟悉的光明。眼前的建築大都比較低矮，用的材料也質樸與古老許多。相較之下有些簡陋卻安逸得很，多了幾分古色古香的閑適，少了幾分現代社會的浮華。

萊伊突然停住了腳步，眼前幾株枝繁葉茂的櫻花樹映入眼簾。

是了，這是聖瑪麗亞學院門前的櫻花樹，每年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他總喜歡拉著亞魯來這裏賞花。那麽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就是聖瑪麗亞的門前。

可是，不見學校，取而代之是一間巨大的類似大教堂的建築。在周圍低矮的建築群中，這座高聳入雲的聖堂顯得威嚴而神聖。圓柱形的房頂凸顯出歐式建築的風格，鏤刻的壁畫與浮雕，以及草坪四周的噴泉，烘襯出一股唯美又不失浪漫的色彩。教堂的兩邊分別擺放著兩位天神大人的大理石雕像，以供世界各地的信徒們到此進行朝聖與參拜。

萊伊忽然想到，克洛德先生提起過聖瑪麗亞創辦之初便來自一所廢棄的大教堂。

仰起頭審視著這座宏偉的建築，萊伊想到了那個有點難以置信的可能性。

難道他穿越到了過去，回到了幾個世紀之前？

萊伊於是叫住了一個前來朝拜的婦人想要確認心中的猜測，卻不想對方好像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沒辦法之下萊伊伸手去拉她，手掌卻從婦人的身體徑直穿了過去，好像沒有實體的靈魂一般，把萊伊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對方既看不到他的臉，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由此萊伊判定，他的確回到了過去，而且是以某種回憶重現的方式。因為這個時空並沒有他的存在，所以他只能夠作為這段回憶的旁觀者而無法幹涉它的發展。

聯想到之前歐西裏斯說過的話，萊伊猜測，這應該是虛無之神做出來的好事。

但放眼四顧，根本就不見歐西裏斯和路西法的影子，就算萊伊想向這兩位不負責任的前輩發脾氣也找不到對象。萊伊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歐西裏斯要他幫忙的事情不會有那麽簡單，下一次堅決不能相信這位邪神大人開出的任何條件。

不過，這到底是誰的回憶？

萊伊在心裏打了一個問號，只有弄清楚回憶的主人是誰，他才有可能想法回到現實。

萊伊正想著，忽見前方的大教堂內一道沖天的光芒閃過。光芒很快消失了，但沒有逃過萊伊的眼睛。這是穿界之門開啟的魔法光芒，有什麽異世界的訪客到來了。

下意識地就想躲到雕像的後面，隨即萊伊反應過來沒有這個必要。

反正，這個時空裏活著的人都是看不到他的。

頭一次成為光明正大的偷窺者讓萊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遠遠的，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大教堂的盡頭走了出來。

他的服飾一眼望上去很簡潔，裏面是一件緊身無袖的深色上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長款風衣，亮銀的條紋在風衣的背面構築成一個有點特別的萊伊不認識的圖案。除了褲鏈外他的全身上下見不到多餘的裝飾品，黑色的長皮靴在走廊內激起有條不紊的回響。

而等到男子走近了一些，萊伊的臉色逐漸由好奇，變成了震驚。

門口射進來的光線映在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將那本來就白皙的膚色襯托的有些透明。英挺的雙眉，端正的五官，完美的唇線。斜飛的劉海有幾縷茶色的碎發微微遮住了眼睛，細長的睫毛下那對瞳仁是溫潤的琥珀色，好像有淡淡的光芒在閃耀。

他，長得跟自己好像。萊伊暗自心道。

只不過，那雙眼裏流淌的情感更靜，乍眼望去淡漠到讓人難以看透。

男子來到了教堂的門口，被兩名披著黑色鬥篷的門衛攔了下來，“出示憑證。”

男子沒有多言，只是將風衣的拉索向下拉開了一點，一枚別在裏衣上的徽章映入兩名門外的視線，對方的語氣立即由剛才的冷厲變成了謙卑的恭敬。

“原來是審判者大人，恕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請自便。”

審判者？萊伊有些奇怪，他從沒有聽說過神界還有這樣的人物存在。從這兩人對這名男子的態度可見審判者的地位一定不低，為何所有的神史書中都沒有過關於“他”的記載。

懷著一絲本能的探尋與好奇，萊伊從後面跟上了男子的步伐。

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審判者所去的地方，是一家地處光明鬧市區的招牌花樓，讓萊伊不禁感慨這種尋歡作樂的地方早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了。而花樓內的姑娘見到進門來的美男子自然不會放過，但審判者對她們表現的毫無興趣，他像是循著一股看不見的魔力波動一般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最裏面的包間。

淫靡的氣息充斥在整個房間內，正與幾個漂亮的姑娘左擁右抱的男人擡起了頭。

他只穿了一件貼身的浴衣，敞開很大的領口暴露出健碩的胸膛和矯健的身材。烏黑的長發如同深海的波浪鋪開一地，顯得妖嬈無比。未幹的濕潤水氣襯托著那張俊美的臉龐更加勾魂奪魄，他漆黑如墨的瞳仁好像夜空一般幽遠深邃。

歐西裏斯？萊伊不小地吃了一驚。

突然被不速之客打擾倒是沒有讓歐西裏斯動怒，他揚手將一縷長長的黑發別到耳後，遣散了身邊的美女們，打量著面前的男子臉上掛著他標志性的微帶邪氣的笑容。

盡管平靜的面上沒有分毫表情，不過他長得，倒是不比這些天姿國色的美人難看。

“神界的來客，找我有何貴幹？”歐西裏斯問。

“我是奉命請你回去的。神族不得擅自離開神界，希望你立即跟我走。”平靜的聲音聽不出絲毫起伏，就跟他整個人的感覺一樣，很靜。

“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歐西裏斯冷笑了一聲。

“這是審判者的職責所在，請不要讓我為難。”

“你就是……審判者？”歐西裏斯托著下巴，輕佻的目光再次將面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回想起了什麽，“哦，我想起來了。神界的審判者賽爾維克，被天神任命司掌神族內所有獎罰懲處的人，真可惜一直久仰大名但無緣得見——”

歐西裏斯的話音一凜，暗自在指尖凝聚的黑暗魔法便要蓄勢待發，卻在發動的同時被一只手摁住了手腕，速度快到竟讓他都毫無察覺。更不可思議的是，一股自手腕升騰起的奇異力量竟將他的神力盡數化解，連帶剛剛燃起的火苗也轉瞬熄滅。

卻見賽爾維克淡淡地放下手，臉上的神情和語氣和進門時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遭遇危險的前提下，所有的神都不允許在人界動用神力，否則會比擅離神界的罪責加重一倍。那將使得你的懲罰判定由強制遣返升級為自由拘禁，請自重。”

“哈？這算是威脅？”歐西裏斯不怒反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說理可以說得這麽面無表情加理直氣壯的，神界的那幫人這一次倒是派來了一個有點意思的家夥。

“如果你認為是的話。”賽爾維克說。

話音剛落歐西裏斯猛地張開了手，但在魔法發動之前他放棄了，轉而露出了一個陰謀狀的笑容，“好，我答應與你回去，不過有條件。我想審判者是不會拒絕的吧？”

“如果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賽爾維克點頭。

“與我賭一局，如果我輸了，就都聽你的。”歐西裏斯說著，亮出了一紅一黑兩枚紙牌，交替洗牌後蓋到了面前的桌子上，“規則很簡單，只要我猜中你選定的花色，就算我贏。”

“聽起來還算公平。”賽爾維克道，隨手從兩張裏拿起了一張，“你猜吧。”

歐西裏斯壞笑著瞇起了眼睛，他不知道這自作聰明的審判者是不是沒有提前做好調查。他最引以為傲的眼睛，看穿這種賭局的結果簡直輕而易舉。悄然開啟的虛無之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他看到了，這個人會選擇的花色是——

“……”一時間房間內突然的安靜讓萊伊以為時間靜止了。

“紅色。”半晌歐西裏斯咬著牙說道，神色卻有些奇怪的不自然。

而賽爾維克擡手揭開了那張牌，平靜地攤開擺在了桌面上，“黑色，你輸了。按照賭約的規定，你可以跟我走了。”

歐西裏斯緊盯著那張紙牌，陰狠的眼神像是活生生地要將它戳穿一個洞出來。

“不可能！”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就莫名其妙發起脾氣來的歐西裏斯咆哮起來。

這世間的所有生靈無論是人，是神，他未來的命運都逃脫不了這雙眼睛。可是，歐西裏斯驚訝地發現他沒辦法看到審判者的未來，這讓他向來自負到一定地步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一定是什麽地方出問題了！

突然被掀翻的桌子嚇得一屋子的姑娘都爭相逃了出去，破壞性的魔法將整個房間瞬間化為了廢墟，而某位差點在一氣之下毀了整座花樓的邪神大人被賽爾維克二話不說地揪住領子拖了回去，就算這樣也還是沒逃過事後面無表情的審判結果。

“未經允許使用神力，並造成大範圍破壞。情節惡劣，且缺乏改正心態。”

賽爾維克把他丟進監禁室的時候留下的原話是，“半個月後再見了。”

“你給我等著，審判者！”歐西裏斯怒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