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暧齤昧的燈光照耀著室齤內的一切泛著一層柔和的暖色調。

亞魯迪斯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萊伊，冰藍色的眸裏充滿了溫柔的寵溺與憐愛。

這時候門開了，送水過來的依萊扭頭看了兩人一眼，默默地將杯子放到了一旁。發現自己好像多餘的第三者無法再插齤入他們之間，那雙眼裏流露出的愛意與之前偽裝的溫柔截然不同，不再是僵硬的，而是發自真心的。就算只是默默的註視，也讓人羨慕到嫉妒。

“亞魯……”依萊小聲叫道，又慌忙改了口，“亞魯君。”

“像以前那樣叫我名字就好。”亞魯迪斯回過頭來，奇怪地望向他，“什麽事？”

“克洛德校長剛剛派人來，說有要緊的事情要你馬上回學校一趟，看起來很緊急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就聽見好像說什麽‘調查’‘錄制口供’之類的……”

亞魯迪斯不覺皺起了眉，是警齤方的人？那群無能的家夥這次行動倒是夠迅速的。

不過，也是他鬧得有點出格了，恐怕克洛德一人擺不平這件事……

這讓亞魯迪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學校那邊有情況需要他跑一趟，一方面家裏這邊他不想丟下萊伊。猶豫不決之際，依萊主動提出了自己留下來照顧萊伊，讓亞魯迪斯趕快去把事情辦完速去速回。想想沒有更好的辦法，亞魯迪斯只得不情願地答應了。

輕吻了一下萊伊的額頭，亞魯迪斯抓起一件外齤衣出了門。

臥室內重新恢覆了寂靜，依萊註視著沈睡中的萊伊，悄無聲息地朝他伸出了手——

在手指就要觸碰到萊伊的同時，那雙淡然睜開的眼睛把依萊嚇了一跳。依萊慌忙縮回了手，但這樣一番局促的舉動自然逃不過萊伊的察覺。不過很意外的，那張臉上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連帶說話的語氣都是心平氣和的。

“有什麽話，想單獨跟我說？”萊伊笑了笑，“其實你沒必要用那麽拙劣的借口支開他。”

“你怎麽知道……”依萊有些吃驚。

萊伊沒急著回答他的疑問，撐起胳膊緩緩地倚著床頭坐了起來。剛剛經歷了那樣一番激齤烈的情齤事老實說他已經很累了，所以說話的語氣也帶著幾分疲倦的慵懶，“跟我比演技你還太嫩了。而且，你不了解克洛德，不了解那個男人到底有多自負。”

平靜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然後萊伊不再笑，淡淡的冷厲從眼裏透射出來，“克洛德是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叫亞魯去學校的。好了，這不是重點，我們言歸正傳吧——有什麽話，想單獨跟我說？或者我該問，你打算怎麽對我下手？”

肩齤膀突然被按齤壓在了墻上，骨節傳來咯吱的聲響。萊伊悶哼了一聲，可以想見面前之人的臉上可怕的表情，不過他沒有掙紮，也真心沒什麽力氣。

“是個好機會，說不定你真能殺了我。”萊伊說，語氣依舊很淡。

空中傳來了一聲冷笑，感覺到摁齤住肩齤膀的手的力氣更大，依萊湊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你明明早就醒了，卻沒有叫住他……你的自負，也不比那個男人少。”

“你要說是遺傳我會受寵若驚的。而且，我情願對上一頭張開獠牙的狼，也不想整天養著一條虎視眈眈的蛇。”萊伊開玩笑般道，聲音冷了下來，“我不知道你跟克裏斯交換了什麽條件，接近亞魯有什麽目的。不過你敢動他一根頭發，別怪我不客氣。”

皮齤膚上擦齤過冰冷的觸齤感，放在果盤上的水果刀抵住了他的脖齤子。

“你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被威脅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面對直指自己的兇齤器，萊伊不怒反笑，“你殺過人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朝刀口移近了幾分，蒼齤白的脖齤頸上有血色滲齤出。

“我……”依萊面色一滯，手裏握著的刀柄不由自主地一顫。在他楞神的同時，手肘被萊伊幹脆利落地擊了一掌，脫手的水果刀在空中劃了兩道被萊伊用兩指輕巧地接住，緊接著比在了依萊的喉間，一系列漂亮的動作完成的好像早有預謀。

局勢的瞬息反轉讓依萊說不出話來，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裏，面向那雙冰冷的眼睛。

無光，無神，如同一片幽暗的虛無，死寂而平靜。

“見過殺人的眼神麽？”萊伊繼續問。

他猛地沈下了臉色，那一剎那，依萊以為自己會被他殺掉。

但揮過的刀刃只是貼著他的脖齤頸擦過，將果盤裏的一只蘋果攔腰切成了兩半。萊伊丟了刀子，拿起半個蘋果遞給呆若木雞的依萊，自己則拿起另外半個咬了一口，“大抵是像剛才的我那般的眼神，只不過，缺少不該有的猶豫罷了。”

“為什麽……”依萊捧著那半只蘋果，茫然無措地喃喃道。

剛才萊伊的眼神裏是真的有殺氣的，可是，被他硬生生地轉移到了別的事物上。

“因為，他不喜歡我隨便殺人。”萊伊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淒涼地別開了視線，“可是，已經回不去了。這雙手，早已經沾滿了罪孽與血齤腥，洗都洗不幹凈了。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說我像一道光，將他從黑暗的世界裏拯救出來。其實他才是光，那樣閃耀，那樣奪目。讓我時常會慶幸，被他愛上是多麽幸運的事情。但同時每跟他相處的時間多一秒鐘，越讓我發現自己活在怎樣的黑暗裏，背負了怎樣的罪惡……根本配不上，與那樣耀眼的他站在一起。”

“你們兩個，都好奇怪……”依萊打斷了萊伊的訴說。

“真的好奇怪，也許因為我不是人類，不能理解人類的感齤情。亞魯總覺得，你把他拋棄了，而你卻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為什麽要顧慮那麽多呢，只要相互喜歡不就好了麽？你知道嗎，只有他在看著你的時候，那雙眼裏的寒意才會融化，才會讓他放下所有的戒備。他找到你了，那份發自心底的喜悅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萊伊，你知道我有多麽羨慕你嗎？”依萊微笑著，“你真的，很幸福啊。”

“……”萊伊怔住了，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

經歷了那麽多風風雨雨，連幸福是何物都快要忘記。是不是，他一直都將它想象的太遙不可及，所以一直忽略了真正的幸福就在自己身邊，只是他從來不曾留意過罷了。

被愛著，被需要著，其實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在萊伊失神的片刻，猛然意識到手腳都被什麽力量束縛住了。如果萊伊能夠看到的話，會看見從依萊身後綻放出的明亮光芒，連帶他的身形也逐漸變得若隱若現。

本能地掙齤紮起來，意識卻在漸漸脫離身齤體，這力量似乎帶有強烈的催眠效果。

依萊靜靜地走到床邊，看著無力地閉上眼睛的萊伊。他的步伐突然輕盈的好像沒有一絲聲響，連帶他的身體也輕盈的沒有了重量一般。虛空中變得有些透明的手撫齤摸過萊伊的臉，撫齤摸過那道無法再愈合的傷疤。他笑了，頭一次笑得如此輕松。

“原來‘幸福’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只希望能永遠留住這份記憶。”

催眠的媚齤術在發揮作用，萊伊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難以自已的睡意襲來。

最後聽到的，是依萊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請和他一起找到幸福吧，我祝福你們……”

等到趕回來的亞魯迪斯推門而入的時候，安靜的房間內只剩下了萊伊一人。

匆忙上前叫醒沈睡的萊伊，亞魯迪斯忽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萊伊，你的臉……”

萊伊有點驚訝地擡手，摸過的臉頰不再是那道猙獰的傷疤，而是完好如初的。

恍然之間，萊伊想到了依萊消失前的話。魅族香消玉殞之際，可以將幻化的容貌歸還。

無形無魄的靈魂，在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曾經存在的痕跡，連帶所有的回憶也成了空白。床齤頭的桌子上，那枚漂亮的覆活節彩蛋靜靜地放在那裏，雖然，永遠沒有機會被送出了。

這就是，你最終尋找到的“幸福”麽……

“真傻……”萊伊說，就勢靠在亞魯迪斯的肩頭，垂下了眼簾，“讓我又欠下了一條命，太多了，多到這輩子都還不清楚了。要活下去，為什麽需要這麽多的代價……”

“所以你更要活著，好好地活下去。”亞魯迪斯撫摸著他的頭發說。

兩人相擁著，彼此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就這樣沈默了許久許久。

然後萊伊動了動身齤體，他擡起頭，不再逃避地看向他的眼睛，“亞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自私。但我還是想要，在最後的時間，好好地活一次。”

與你一起，去找回那些被遺落在角落裏名為“幸福”的東西。

亞魯迪斯沒有說話，萊伊感覺到他將自己又抱緊了一些。如水的月色從窗外流瀉進來，沐浴著他們交齤纏相齤擁的身齤影。亞魯迪斯慢慢地湊近，和他吻在了一起。

萊伊的手圈上他的脖子，比任何時候都要主齤動。

他的味道，他的觸齤感，他的溫度，他的吻……

淚水又一次從眼眶裏流下，萊伊不清楚今晚的他為什麽總是在哭，明明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而這時候，脖齤頸上落下了一滴微涼的液齤體，第二滴，第三滴，像龍族偏涼的體溫。萊伊才恍然意識到，想要哭泣的人，並不止有自己而已。

他們擁抱著彼此，一直在哭，一直在吻，交換著角度，變換著頻率。

朦朦朧朧中萊伊忽然有些明白，即使他變得再強大，他的世界裏還是只能容得下這個男人。不管他改變了多少，不管他做的事情有多麽驚心動魄，結果也只是為了他。

為了這個，現在靜靜地陪他流淚和他接齤吻的男人。

他們最後的最後，也只剩下愛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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