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活節當晚，光明的聖羅司廣場上聚滿了歡慶的人們。

男男女女都身著節日的盛裝，在燈光閃耀的廣場上翩翩起舞。小提琴手拉起了優雅舒緩的圓舞曲，歡聲笑語回蕩在這片寧靜的夜空之下。人群之中，精心打扮了一番的依萊在左右四顧，等待著白天約好的人影。有點緊張，又有點小小的激動。

懷裏藏著一只花費了他三個多小時做的覆活節彩蛋，漂亮的色彩和圖案都充滿了濃濃的愛意，是依萊打算在今晚親手送給亞魯迪斯的節日禮物。嘴角不由地揚起了一抹微笑，不知道他看到彩蛋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會不會喜歡呢？

依萊正想著，擡眼看到了不遠處走來的亞魯迪斯。

閃爍的燈光映襯著那張臉有些模糊，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點風塵仆仆，像是剛從什麽地方趕到這裏，連學生的制服都沒來得及換下。這多少讓依萊有點失望，但還是微笑著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樣撲進戀人的懷裏，但被亞魯迪斯禮貌地擡手擋開了。

“我剛從學校那邊過來。”說話的聲音，聽不出多少起伏。

“發生了什麽事麽？”依萊的臉色變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追問。

“學院外圍的保護場被破壞了，有不名人士通過非法渠道進入了學院內部，時間就是你我白天經過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但是，事後並沒有發現這些可疑分子離開的跡象。”

“你是說，他們還留在學校裏？”依萊驚訝道，“那還是早點報警比較好吧！”

作勢便要去通知警察的依萊被亞魯迪斯攔了下來，冰藍色的眼睛掃過他的臉，而後亞魯迪斯輕嘆了一口氣，“沒這個必要，我已經把校園四處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人。如果他們真的還沒有離開，應該也藏在了很隱蔽的短時間內找不到的地方。”

“大概……”依萊低下了頭，避開了亞魯迪斯的視線。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亞魯迪斯扭頭望向廣場上歡歌起舞的人們。對於普通的人類，覆活是獲得新生的救贖與希望，他們為此而慶幸，為此而歡歌。

但是，對於神而言，覆活是不存在的。

亞魯迪斯突然便想起了，在曾經的覆活節之夜萊伊問過他的話。

“如果神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會被處死麽？”

不知道萊伊為何會問起這個問題，亞魯迪斯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會。”

至今為止被神界做過死亡審判的神靈，只有一位。

而他，就是“虛無”之神。

“依萊，你知道覆活節對神族的含義嗎？”亞魯迪斯突然道，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轉向他，好像看穿了他內心隱瞞的一切，“是審判，死亡審判。所有的罪，都將無所遁形。”

這句隱隱之中透出冰冷的話語，讓依萊的心底莫名一顫。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突然說這些……”依萊強作鎮定地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卻見亞魯迪斯垂下了眼眸，低低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深吸了一口氣，他好像在努力控制聲音裏的情緒，“演戲這種事情不適合我，依萊。我還是，不能再把你當作萊伊的替身。”

“在，在說什麽。什麽叫萊伊的替身，我不就是萊伊麽？”

依萊還在微笑，雖然笑得很勉強，臉上是一片毫無血色的蒼白。

“你不是。”亞魯迪斯一語打斷了他，“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

盡管在心中考慮過無數委婉的措辭，無數逃避的借口，可是……感情是容不得半分虛假的，他無法把一個與萊伊有著相同容貌的人當作萊伊的替代品。就算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為了揪出幕後的主使者，為了查到真正的萊伊的下落。

亞魯迪斯不由地苦笑，演戲這種事情真的不適合他。

他演不下去了，也沒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你說……從一開始就……呵，呵呵……”依萊笑起來，笑得蒼涼的同時卻突然覺得內心一陣輕松。他終於不需要在他面前扮演一個替代品，他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作一個替代品。原來，原來……他還是低估了他們之間的愛，將那份羈絆想象的太簡單。

“萊伊，我還真是羨慕你啊。”這句輕聲的呢喃，是發自真心的。

有一個這樣愛你的人，愛你的全部，用他的全部去愛你的人……

“萊伊在哪裏？可以，告訴我嗎？”亞魯迪斯的聲音充滿了急迫的不安。

他已經找遍了聖瑪麗亞的所有地方，但學校太大了要藏起一個人來何其容易。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依萊不肯告訴他萊伊的下落，他就只好……

“你沒有想過我不會告訴你嗎？”依萊反問道。

“想過。”亞魯迪斯頓了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會騙我。”

冰藍色的眼睛裏註視著他，裏面的光芒像夜空的星辰一樣璀璨與明亮。那是一雙讓人無法抗拒的眼睛，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去相信。毫無雜質，清澈的好像凝結在水中的冰華。

亞魯迪斯，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依萊想。

難道他不應該恨自己嗎？想要成為萊伊的替身，想要獨占他的愛。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他與亞魯迪斯第一次相遇的場景。盡管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相識，可是在依萊見到面前這個帥氣的男生的時候，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那是一種與一見鐘情相似又不太一樣的感覺，因為魅族所能感受到的，與人類的感官不同。

魅可以嗅到靈魂的味道，而他的靈魂，是依萊見過最透明的。

不像其他的人帶著被利益所沾染的欲望，幹凈的如同那雙冰藍的眸。

依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重新回響起黑影臨走時留下的那句幽幽的笑語。

——只要你聽話，按照我說的做，我會兌現契約的承諾。

——你得到亞魯迪斯，而我得到萊伊。

只要他不告訴亞魯迪斯萊伊的藏身之處，或者，哪怕他隨口編造一個地點拖延住時間……這不是他本來的目的麽，只要萊伊不在了，他就可以成為真正的“萊伊”。

可是依萊猛然發覺，他其實，早已經不想再當萊伊的替身了。

代替他承載了這個男子的愛，卻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已經，足夠了……

“他被魯道夫的人抓去了，應該被帶到了鐘樓底下那間廢棄的地下室。”依萊說。

獨眼魯道夫？亞魯迪斯的臉色一沈，這個男人的心狠手辣在黑道裏是出了名的，聽說前陣子在走私毒品的時候栽在淵的手裏，連帶自己也鋃鐺入獄。

是什麽人，能打通那麽多層關系把他安然無恙地放出來？

先不管這個，如果萊伊落到了魯道夫的手裏，很可能已經……

“多謝！”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口哨，銀色的獨角獸從房檐下輕盈地躍下，驚起了廣場上無數男女的側目。而亞魯迪斯縱身躍上了獨角獸的脊背，朝著聖瑪麗亞的方向飛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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