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亞魯迪斯的並不是凱撒，而是漫天從天而降的黑色的鳶尾花瓣。

片片落花幽然灑落，好像一場繽紛的花雨。而當人沈浸在夢幻般的景致之際，那柔軟的花瓣卻忽然變成了索命的利器，無數細小的影刃暗藏其中。而當即反應過來的亞魯迪斯退後一步，雙劍舞動，只聽叮叮當當的脆響，片片花瓣被打落在地，擲地有聲。

冰藍的眸子擡起，冷冷地看著從二樓走廊款款走出的婀娜身影。妖嬈的女人目中含笑，笑意卻好像毒藥一般帶著蠱惑人心的嫵媚。海倫甩手摘下了頭上別著的暗色鳶尾，被盤起的發絲飄然落下，淡淡的殺氣開始在她的周圍凝聚。

是凱撒左右形影不離的神秘女人，馬汀海倫。

“龍族的後裔大駕光臨，真是稀客。”海倫笑道，笑容卻全然不見平日裏的戲謔，而透著警告的意味，“只是我狼族的地盤你只身一人說闖就闖，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

“我懶得理你，女人。凱撒在哪裏？”

被亞魯迪斯陰沈著臉一語打斷，作勢便要上前，被海倫擲出的一排花瓣狀的暗器攔住了去路。幽香浮動，輕盈的身影已經落到了他的身前，“想見他，也先過了我這關！”

“就憑你——”

亞魯迪斯怒道，右手的絕陽一個回轉便向海倫刺去，速度竟如風馳電掣般讓人全然看不清楚出手的動作。然而海倫的身手又豈是常人，側身避過絕陽的一擊，手間夾著的一排花瓣緊跟著揮出，眼見便要射中亞魯迪斯之際卻被一道耀眼的銀光盡數擋下。

“……赤雪？”海倫暗自一驚，這卻是她第一次見識龍族的雙劍之一“赤雪”。

傳言閃光之名的由來，便是當這兩把絕世之劍同時解放姿態時的形貌。能夠讓太陽的光輝也黯然失色的金色長劍，名“絕陽”。而另一把，則是雪白閃耀如同雪華般的銀色短劍，名“赤雪”。赤之一字，極言銀雪被鮮血染紅時的淒艷絕美。

劍光所到，莫不血染。赤雪一出，必濺血而歸。

在海倫失神的片刻，亞魯迪斯的劍已緊逼之上。金光流轉，閃耀刺目。樓梯的一排圍欄被橫掃的劍氣攔腰折斷，斷痕犀利平整，沒有絲毫瑕疵。

這不僅僅是劍本身的鋒利，還在於劍身上凝聚了風的魔力，如同天賜的利器，銳不可擋。

好快。海倫暗道，記得上次交手時，亞魯迪斯的劍術雖精湛卻沒有這般殺傷力。

這便是，恢覆了全盛力量的神族，可怕如斯。

當下海倫更不敢大意，她能夠感受到從亞魯迪斯身上散發出的瘋狂的殺意，好像一頭嗜血兇猛的野獸。所以她更不能讓他去見凱撒，憑那個人現在的身體狀況……

正想著，亞魯迪斯忽而一個箭步上前，淩空躍起，揮就的劍光劈落了她頭頂的吊燈。

巨大的水晶吊燈登時從高空墜落，朝著正站在下方的海倫徑直壓下——

逆轉戰局的變故便發生在這一剎那，蜿蜒的紅光如同游動的火龍從半空竄出，咬住了墜落的吊燈，只聽啪啦一聲脆響，火花四射，巨大的水晶吊燈竟被這道紅光從中央裂成了無數碎片，被打散的玻璃燈泡稀裏嘩啦地落了一地。

而幸免於難的海倫抖落頭發和衣服上的玻璃碎片，扭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身後。

長長的銀發在風中飄舞，手持地獄紅蓮的凱撒面無表情地站在他們身後。

“凱撒……”

海倫驚愕片刻，頓時便要讓他回避。他應該看到了，那雙冰藍的眸中浮動的殺意。

但凱撒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冷漠的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有的只是，在他身為王者的時候所下達的，充滿了威嚴而不可抗拒的命令，“——你們退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此言過後，大廳內恢覆了短暫的寂靜。而亞魯迪斯也沒有了動作，他一動不動地望著面前的凱撒，那張俊逸的面容此時卻因為某種激烈的情緒而有些扭曲。

手掌因為激動而幾乎無法握緊劍柄，全身的每一處細胞都瘋狂地叫囂著——

他要將這個男人，將這個傷害了萊伊的兇手，碎屍萬段！

在這樣逼人的目光瞪視下，凱撒的面色卻依然不見絲毫起伏。他打量著面前肩膀起伏的亞魯迪斯，以及那兩把金色與銀色輝映的雙劍，半晌道，“……人我已經讓你帶走了。”

“是……”亞魯迪斯咬牙，拼命地壓制著沒有讓聲音因為憤怒和悔恨而走音，“如果……如果我帶走的萊伊還好好的話……我……我就不會再回來找你了！”

說到這裏，呼吸再次變的強烈，心跳的很快，腦海中仿佛又回憶起了旅館的那一幕。

死命地抗拒著他的接近，將自己蜷縮在墻角裹成一團，瑟瑟發抖地讓他不要過來，尖叫著摔碎杯子不讓他靠近，還有最後，一個人躲起來絕望地哭泣……

怎麽會變成這樣子，是誰害他變成了這樣子！

“凱撒——！”亞魯迪斯咆哮起來，“今天就來做個了斷吧——！”

而凱撒的面上還是毫無生氣，深紅的眼眸裏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死寂，看不出應有的憤怒，也沒有王者的高傲。從萊伊昏迷不醒的那天起，他的人生便失去了追逐的目標。就算此刻這個人發狂地闖進門來要找他算帳，心中也萌生不出絲毫戰鬥的意願。

“我不想和你打……”凱撒很平靜地說道。

凱撒的妥協，讓哪怕是海倫在內的其他部下都有些驚訝。夜狼族的王生性桀驁不馴，不會向任何人服低頭與輸服。如今面對龍族公然找上門來的挑釁，面對這樣的口出狂言，他卻在逃避，這對於王者而言等同於放下尊嚴不戰宣敗的恥齤辱。

但是，已經近乎失控的亞魯迪斯豈會這麽輕易地放過面前的人。

“不想打？哈，哈哈哈……”背後響起的充滿了諷刺的冷笑聲，絕陽劍緊跟著出手，亞魯迪斯攔住了要離去的凱撒，“這可由不得你——！”

“……”凱撒沒有說話，他們此時找不到任何的共同語言。

他的沈默，讓亞魯迪斯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火氣。只要一想到萊伊醒來時候的樣子，就讓他的心痛到無以覆加的地步。他在恨這個人，但同時，更在恨沒有阻止這個人的自己。

“你竟敢……竟敢那樣對萊伊，讓他害怕成那樣子，哭成那樣子……”

本來黯然無光的深紅色眼睛裏，像是突然被刺齤激到一般掠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醒了？”半晌，凱撒才終於緩緩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句疑問中是驚喜更多一些，還是忐忑更多一些。

好像完全忘記了當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凱撒轉向亞魯迪斯追問道，“他是不是醒了？”

“你還敢問——！”沒有聽出這句話中不一樣的關切語氣，當然，對於此時熱血上湧的亞魯迪斯來說也什麽都聽不出來。思考都不需要了，腦海中最後的一絲理智也全然崩斷，除了將面前的這個男人殺死的念頭之外什麽都不需要！

疾風般的劍影朝著凱撒刺了出去，而與此同時，舞動的魔鞭絞住了絕陽的劍尖。

本來熄滅的火焰在血色的瞳孔深處燃燒起來，這是另一種戰意的覺醒，為了與對面之人截然相反的理由。那雙死寂的眼神終於恢覆了昔日的強大與淩厲，地獄紅蓮綻放的熊熊光焰瞬間將周圍的人員都逼退開去，只剩下在狼籍的大廳中央對峙的二人。

“萊、伊、在、哪、兒？”低沈的聲音，一字一頓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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