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燥熱不知不覺散去了不少，轉眼間時間已滑到了九月中旬。盡管觸目望到的還是一片綠色的蒼翠，但已經有葉片泛起金和赤的色彩，宣布著秋季的到來。

自那天之後，萊伊沒有再見到凱撒。當然，連海倫也一並消失的不知去向。

偌大的別墅好像突然之間變得比以往空寂了許多。辦公的書房，主人的臥室，外面的庭院，這些以前經常會與他不期而遇的角落，現在卻變成了只容的下回憶的場所。

偶爾的時候，會站在似曾相識的位置，去憶起在這裏發生過的曾經，點點滴滴，歷歷在目。會感慨那是怎樣一段純真無瑕的美好，卻如逝去的時光，他們……都再也不回去了。

萊伊不知道，凱撒是不是在故意回避和他見面。因為通過照顧他飲食起居的老管家的只言片語，萊伊知道凱撒並沒有離開。他總是白天一人去了什麽地方直到很晚的時候才會回來。

“其實，以主人現在的情況……你還是不要去找他比較好。”

這是某一次送晚飯的時候，老管家對詢問他的萊伊欲言又止的勸解。

可是萊伊聽不進去這種模棱兩可的解釋，煩悶的心情讓他好比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金絲鳥，渴望的自由都被剝奪了，又哪裏可能再找回快樂的源泉？

一心篤定的事實，卻原來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三個月的期限早已過去，凱撒卻沒有遵守當初的約定。每當萊伊回想起那日他摔門而去時候眼裏搖曳的瘋狂，總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隱隱覺得，凱撒是不會放他走的。那雙眼裏湧動的光芒，蒼涼而絕望。

……他寧願親手毀了他，也不會放他走。

生氣，惱怒，不甘，卻沒辦法狠下心去恨。

沒辦法去恨凱撒，那個為他犧牲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的男人。

那麽，他該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萊伊苦惱地對著窗外發呆，而望著望著，右邊的眼睛又隱隱看到了不對勁的畫面。

他房間的窗外，是一株已經開始被秋意渲染的樹木，有泛黃的葉片落在院子的地上，而有些飄的遠的，便會落在房間的窗臺邊。仆人剛才來打掃過他的房間，將那些飄進來的葉子收拾了出去。所以他的左眼看到的，是幹凈的什麽都沒有的窗臺。

但是，右眼看到的卻是，窗臺上散落著七片黃色的樹葉。

萊伊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而後兩只眼睛所見到的畫面統一起來。

——窗臺上很幹凈，什麽落葉都沒有。

這讓萊伊在心裏暗松了一口氣，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眼睛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它的發作總是來的突然且毫無征兆，印象裏這種情況偶爾也發生過，但是，自從凱撒餵他喝下神族的血之後，這種現象變得比以往更加劇烈而頻繁了。

那還是在聖瑪麗亞剛入學不久的時候，有無聊的貴族子弟借著萊伊是克洛德校長養子的理由對他冷嘲熱諷。當時萊伊有些不滿，但想想還是忍了。而在那貴族帶著得意的笑容離去的時候，右眼便像現在這樣，看到了與左眼不同的一幕影像。

——那嘲笑他的貴族子弟，從面前的樓梯不小心摔了下去。

萊伊當時被嚇了一跳，不過這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又恢覆了正常。等萊伊回過神來的時候那貴族已經帶著幾個跟班氣勢囂張地走人了，所以事後萊伊並沒有往心裏去。

而到了幾天之後，萊伊無意中從愛德華那裏得知，有人從樓梯摔傷的事情。

作為班長的愛德華還很善意地提醒班上的人，那樓梯的瓷磚雨天會變得很光滑，各位同學上下樓的時候記得要留心一些。而因為那貴族平日裏恃強淩弱慣了，很多人都不待見他，所以其他人都在私下裏認為這是咎由自取的報應。

可是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麽？

突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萊伊望向面前的窗臺。

就在他失神的這會兒，又有不少的葉子落在了窗臺上。而仔細地去數，一片，兩片，三片……正正好是七片，而且，落下的形狀和位置，都和剛才他看到的，一模一樣。

萊伊猛地站起來關上了窗戶，初秋的天氣並沒有多少涼意，他卻覺得心底一陣惡寒。

不，這是單純的巧合……他想多了，一定是因為最近太累了……

萊伊揉了揉額頭，想要今晚提早熄燈休息。而正要爬床的時候，萊伊聽到走廊外面似乎響起了什麽動靜。而那低沈的略微透出沙啞的聲線，讓萊伊的心猛地提了上來。

凱撒，是凱撒的聲音。

萊伊立即貼到了門口想把外面的說話聲聽得更清楚一點。

他沒有勇氣立即推開門去與凱撒見面，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見面之後該說些什麽。

但心中終究放不下對凱撒多日不知所蹤的擔憂，所以萊伊偷偷地，將房門開了一條縫。

燈火通明的大廳內，老管家的面色看起來比平日還要蒼老了幾分，萊伊聽出來他是在勸說凱撒什麽事情，“主人，你這樣的狀況，再拖下去不是辦法，要不要……找兩個女人……”

而凱撒是背對著他站著的，萊伊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讓萊伊驚訝的是，凱撒的渾身上下都是濕的，好像剛淋了一場暴雨的樣子。長長的銀發，和單薄的衣衫都全部濕著粘在了身上，不斷有透明的水珠滴落下來。

“我累了。”凱撒突兀地丟出這句話，聲音裏的確透著難掩的疲憊之色。

而見到凱撒決然的態度，侍奉了多年深知主人脾性的老管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上前將準備好的幹凈衣服遞上來，“那麽主人，你好歹先把濕衣服換了吧。已經入秋了，天氣雖然不是太冷但總在外面很容易著涼的，加上你之前的傷還沒有好……”

但凱撒卻像是無視了管家的勸說，萊伊總覺得凱撒有些古怪，又說不出怪在哪裏。

如果萊伊不是遠遠地看著，而是近前去觸摸的話，會發現那被水所潤濕的肌膚散發著驚人的熱度。凱撒甚至沒辦法做到，在燥熱的白天像以往那般得心應手地處理工作。就算是冰涼的池水，也沒辦法壓制住那在特定時期所產生的生理上的欲齤望。

所以凱撒只敢在夜深人靜之後才回到別墅，雖然這裏明明是屬於他的地盤。

最後的理性在告訴他，他不能夠在這時候見萊伊，絕對不能。

半晌，像是終於平息了內心覆雜的情感，凱撒閉上了眼睛，“不，這樣就好。”

不知道是對誰喃喃自語，他很低地重覆了一遍，“這樣子，就好……”

便在凱撒轉身要上樓回自己房間的同時，這世間的意外，總是發生的太快令人猝不及防。負責通傳消息的部下就這樣從凱撒回來時忘記關好的門進來，見到多日不見的主上總算舒了一口氣，沒留意管家投來的避諱眼色，上前說出了拖延多日的緊急報告。

“主上，您可算回來了！有個小子正在赤國到處找您，說是從光明來的人。”

來人還沒有說完聲音便低了下去，打斷他的，不是老管家無聲的嘆息，不是凱撒臉上變化的神色，而是樓梯口那扇突然被推開的房門。

萊伊站在門口，看著大廳的三人，只覺得激動到沒辦法控制胸中的情緒。

“他在哪兒？”他幾步奔下樓梯，擡高了聲音，“告訴我亞魯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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