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重新變得安靜下來，一切都結束了。

趴在地上的萊伊艱難地動了動手臂，想要自己爬起來，卻只覺得渾身發軟使不出半點力氣，試了兩次都是徒勞，剛才沖過來撲倒凱撒的時候似乎已經將體內積存的力量全部耗盡了。

但是，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心安的笑容，太好了，他沒事，沒有再因為自己受傷……

眼皮變得沈重起來，大量的失血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沒辦法再集中註意力。

耳畔響起了沈穩的腳步聲，萊伊忽然感覺到身體被人騰空抱了起來。輕柔的，小心翼翼的動作，像是在對待一件脆弱易碎的珍寶。寬厚的胸膛傳遞的火熱體溫，讓萊伊渙散的精神稍稍恢覆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開，捕捉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還沒有想好要說的話，已被他埋於頸間的頭堵在了唇間。銀色的發絲垂落脖頸，有些癢癢的，凱撒俯身蹭著他蒼白的臉頰，像是狼確認所有物一般尋找著某種讓人寬心的氣息。

“抱歉，我來晚了……”

蹭弄的動作使得低沈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為寒冷在瑟瑟發抖，萊伊感覺抱住自己的雙臂竟在微微震顫。但是，收緊的臂彎卻絲毫沒有松懈的意思，霸道之餘又顧及到他的傷勢而輕柔的多。血色的眸中，竟頭一次暴露出了幾分脆弱與無助。

那在臉頰上游移的溫熱氣息，舔了舔他幹澀的嘴唇。

“還好……我沒有失去你……”

低到近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凱撒將懷中冰冷的身軀又抱緊了一些。

“……凱撒？”直到他的臉離開自己的唇，萊伊還有些怔怔的沒有回過神來，大概是失血過多讓思維也變得有點遲鈍。半晌萊伊才意識到凱撒剛剛做了什麽，自己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抱著的事實。萊伊刷的紅了臉，開始不安分地扯著凱撒的衣領撲騰起來。

“放、放開我，有人在看啦……”萊伊壓低了聲音小聲道。

來通報的老管家還立在門口，海倫也聞聲趕來了。被這麽多人看著讓他覺得很難為情。

“那就讓他們看！看清楚！”凱撒突然擡高的吼聲把萊伊嚇了一跳。

說罷凱撒便徑直抱起萊伊，在眾目睽睽之下轉身走出了一片狼籍的房間。

雖然凱撒是很想馬上讓小家夥休息的，但那滿是血跡和打鬥痕跡的房間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仿佛在哪裏多待一刻都能勾起不好的回憶，所以他決定先把萊伊帶回自己房間再說。

而凱撒離去後，門口的海倫和老管家相互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總而言之，先把醫生叫來吧。”海倫嘆了一口氣道。

燈火通明的房間內，萊伊躺在凱撒的床上，只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從趕來的醫生替他上好藥，包紮好傷口，凱撒都那麽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看著。其實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傷口，雖然傷到了血管，但因為治療的及時血已經止住了。但那張一直陰沈的舒展不開的臉，像是他患了什麽絕癥馬上就要死掉似的。

這讓萊伊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沒想讓凱撒擔心的，但事實卻是他又給他添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調侃他有沒有用，萊伊還是大著膽子捏了捏凱撒的臉。

“別苦著一張臉，好啦，我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嘛。”

便看到凱撒看著他，似乎努力想要調整面部表情露出一個笑容，但做到半途失敗了導致那四不像的笑容看起來比板著的面孔更加苦悶，讓萊伊忍不住噗的笑了出來。

見到小家夥的笑容凱撒也明白了什麽，瞪了他一眼終於還是微微笑了。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吧？”在這方面萊伊的態度永遠是很積極樂觀的。

“嗯，我保證。”凱撒答道，口氣是格外認真的。

回頭他便派人徹查了黑寡婦那個組織，最後殘餘的幾個據點也被消滅。而且，如今潘尼已死，就算還有少數沒鏟除的餘黨也斷然不敢再找上門來。

這種事情，怎麽會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他怎麽能夠，讓他再一次受到傷害……

“睡吧，我在這兒再坐一會兒。”凱撒揉了揉他的頭發，溫柔地說。

萊伊點點頭，這種時候也逞強不起來，一直折騰到了天黑他的確已經很累了。

凱撒熄滅了房間的燈，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萊伊閉上眼睛，想要像往常那般沈入夢鄉，卻忽然的，一股從體內翻動的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差點就忍不住叫出聲來。

而黑暗之中坐在床邊的凱撒並沒有註意到萊伊的異樣，為了不讓他繼續擔心，萊伊死死地拿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想要努力壓制住那份痛苦，卻做不到。細密的冷汗很快滲透了貼身的布料，萊伊再也抑制不住地失聲叫喚起來。

好痛，這種痛並不陌生，因為剛來赤國那會兒幾乎每隔幾日就會發作一次。

但是現在的疼痛，卻比最開始傷勢覆發的時候還要痛苦幾倍。

怎麽回事？他的傷不是明明已經快要好了，為什麽會突然……

“萊伊？”聽到他呻吟的凱撒奇怪地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床頭的燈被啪的打開，凱撒的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趴伏在床上的少年已經面無血色，全身都痛得在不住打顫。

凱撒趕忙上前將萊伊扶起，卻見那瑟瑟發抖的人的脖頸上有一個黑紅色的傷口。

傷口很小，起先醫生來包紮的時候因為與肩上的刺傷相比顯得很微不足道以致於所有人都忽略了它。而現在那不起眼的傷口邊緣竟全部化為了幽黑色，一看便是中毒的跡象。而凱撒想起來，那時候萊伊的確說過他撲過來的時候好像被蜘蛛咬了一口。

蜘蛛……莫非那咬傷萊伊的蜘蛛是……

凱撒的面色一沈，看著伏在懷中的少年，對方已是連呻吟都發不出了。

但萊伊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他扯動了一下慘白的唇角。通過那翕動的嘴唇，凱撒聽出了他是在對他說：

——也好，這樣子就不會再虧欠你更多了吧。

胸中好像突然有某根理智的弦崩斷了，可以清晰地聽到，那聲斷裂的脆響。

是疼痛，還是其他的什麽，已經，沒辦法去分辨了……

“你還不清楚你欠我的！永遠，都還不清楚！”

凱撒突然擡高了聲音，那吼聲卻夾雜著某種再也壓抑不住的情感。他是王者，從來不會低聲下去地去祈求什麽。哪怕是神族的信仰，也早已在記不清楚多年之前被拋棄，被遺忘。可是此時此刻，才發現那份神族的矜持與內斂，通通都不值一提。

突然明白的心意，不是來的太早，而是，來的太遲，太遲了。

“撐下去，萊伊……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萊伊卻沒辦法回應他的話，陷入昏迷之前他似乎聽到凱撒喊醫生的叫喊，和其他人手忙腳亂的雜聲。但是逐漸的，連這些嘈雜的聲響，也漸漸離他遠去。

琥珀色的眼睛緩緩合攏，陷入了一片深沈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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