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萊伊醒來的時候，偌大的家裏便只剩下他一人了。

莫名的提不起精神來，明明睡了一覺全身卻只覺得一股說不出來的疲憊。萊伊坐起來摸了摸額頭，沒有發燒，大概是昨天睡得太晚沒有休息好吧。

起床穿好了衣服，望著空寂的客廳不知為何心情有些低落，盡管克洛德的離開是常有的事情，但像這次這樣連去的地方和回來的日期都沒有交代還是第一次。那股沈悶的感覺壓抑在心頭，加上冬日慘淡的天氣更顯得幾分清冷，萊伊草草地吃了幾口早飯便去了學校。

在校門口與從相反方向走來的亞魯迪斯不期而遇，兩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眼，在萊伊強打起精神想要微笑著打聲招呼的時候，亞魯迪斯扭頭徑直走掉了。

笑容僵住了一下，萊伊怔了怔，也隨後走進了一間教室。

進入期末考試周所有的課程已經停掉了，是學生自由覆習的時間。當萊伊踏進教室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亞魯迪斯也在這裏。作勢便想要退出去，轉念一想自己又沒做錯什麽幹嘛要躲他？所以幹脆硬著頭皮走上前，把書包一放，“這裏有人嗎？”

冰藍色的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出言拒絕。

權當這是他默認了的意思，萊伊在亞魯迪斯旁邊的位子坐下去。回想起來直到今天為止他們都沒有正面接觸的機會，倒也不是見不到面，畢竟都在一個校園裏。但不知在鬧什麽脾氣的某冰山好像在故意無視他，進教室就倒頭睡覺或者幹脆蹺課，連句話都不說。

這轉變的態度讓萊伊莫名其妙，不過忙著覆習也顧不得搭理他。

“他，離開了是麽。”這個時候，亞魯迪斯突然無端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哎？萊伊一楞，剛想追問但對方已經趴到了桌子上，頗有種“不要打擾我”的架勢。

只好把疑問咽了下去，萊伊不禁有些擔心，這個從來就沒見覆習過的家夥真的沒問題嗎？

這樣的擔心一直持續到了期末考試正式開始，作為新生他和亞魯迪斯被編排在了一個考場的前後桌。拿到試卷之後，萊伊就不由地感慨這些題目出得還真是變態，如果不是靠著愛德華那種優等生的筆記加上最後幾日的惡補，說不定真會交上一張白卷。

奮筆疾書了一個多鐘頭，萊伊丟下筆想要活動一下肩膀，偷偷回頭想看看身後某個家夥的情況，貌似從剛才起就沒聽到寫字和翻卷子的聲音了——

額？萊伊的面部表情變成了抽搐的狀態。

他……他又睡著了？

而那雙突然睜開的冰藍色眼眸嚇了萊伊一大跳，趕忙回頭繼續答題，卻總感覺那冰冷的視線在背後一直盯著自己的感覺。分神之下原本清晰的思路被攪亂了不少，最後收卷鈴響之前萊伊匆匆忙忙地把最後一道大題填了幾筆就被抽了考卷。

感覺貌似考得挺糟糕的樣子。有些垂頭喪氣地心想。

出了考場萊伊忍不住就想向害他思緒被打亂的某個家夥抱怨一番，但亞魯迪斯依然是那種冷淡的態度，拎起書包便要走人的樣子。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好歹問清楚他為什麽發脾氣的原因。

萊伊想著打定了主意，追上兩步叫道，“亞魯！”

面前的人腳步怔了一下，遲疑了片刻回過頭來，投來的眼神似乎詢問他“做什麽？”，而萊伊正要開口，肩膀忽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一把。回過頭，剛從另一間考場出來的愛德華看上去依然面帶泰然自若的笑容，證明他大概考得不錯。

“題目出得不算簡單。如何，考得怎麽樣？”愛德華關切地笑問。

“不是很好……”萊伊勉強回了他一個笑容，再轉頭的時候發現亞魯迪斯已經走人了。

萊伊低了頭，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卻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麽。

考試成績幾天後便公布下來了，對於精英學院采取的是張榜公布的方式，旨在樹立榜樣敦促競爭之類。當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後一直處在緊張不安中的萊伊不禁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分數有點慘不忍睹，但好歹每門都勉強及格，不至於有留級的危險。

這樣的成績估計學院內部也會采取某些補習的方案，到時候等待學校的安排就好。

忍不住好奇地去看排在前面的名字，果不其然，NO.1還是愛德華君的。

優等生果然是模範的榜樣啊，萊伊暗自感慨，再往下看之後那表情便僵在臉上了。

——什，什麽？！！

如果不是成績單上面的名字和學號證明這的確是本人沒錯，萊伊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神出了問題。亞魯迪斯？與愛德華並列的年級第一名？神族歷史和魔法起源的課程竟然都是滿分？！

完全相同的分數，只不過，因為名字排序的緣故愛德華被寫在前面而已。

再看向自己那遙遠的幾乎看不到的名字，鐵錚錚的事實和差距讓萊伊如遭天雷地怔怔立在原地，內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突然就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那麽之前他還白白替他擔心，還因為這種事情而考試分神……簡直，就像個傻瓜一樣。

“看你那張囧臉，原來沒有掛科啊。”冷不丁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

回頭卻見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的亞魯迪斯，視線正掃過他的成績。萊伊想要阻止，但白紙黑字那麽顯眼也沒有辦法。不由地低了頭，這樣的成績，在他眼裏肯定很丟人的吧。

意識到了他的沮喪，旁邊的人沈默了片刻，語氣放軟了一些，“其實……”

“其實萊伊君做的很不錯。”另一個□□來的聲音打斷了亞魯迪斯的話。

萊伊怔了一下，擡頭見到面帶微笑的愛德華。而愛德華的出現讓亞魯迪斯的表情微微一變，隨即那聲冷笑似乎帶著幾分自嘲與挖苦的意味，“真會說話。你們隨意好了。”

說罷轉身而去，好像剛才聲音裏透出的柔和都不過是假象，消失的了無痕跡。

“其實你用不著安慰我的，的確是很糟糕的成績……”萊伊勉強笑了笑道。

“並不是這樣子的呢，期末考試的成績不能代表全部。萊伊，老實說我真的很佩服你，單是靠最後兩個周就補上了其他學生要大半個學期完成的課程，不覺得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嗎？”愛德華的語氣很真誠，聽不出任何諷刺或者瞧不起的感覺，“這些知識，如果不是憑借課餘時間的溫習和鞏固，連我都覺得要短時間內理解記住是不可能的。”

“所以，”愛德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點讓我刮目相看呢，小萊伊~”

“不要加小字啦……”萊伊無可奈何地跟了一句，心情稍稍變得好了一些。

盡管這樣的安慰聽起來比較奇特，但萊伊還是接受了這位朋友的好意，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依然只有自己一人，想到克洛德先生出門去了，不著急做晚飯的萊伊也走得不緊不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席卷著一股冬日的冷意，萊伊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將圍巾攏的更緊了些，想著幹脆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吃的回家算了。

深呼吸了兩下，空無一人的小巷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陰森。聽說幾天前這裏發生過一起暴力的打架鬥毆事件，路面和路燈都被損毀不少，搞得負責修繕的物業部門大發雷霆，但警方調查了半天也沒有抓到鬧事者，只有賠了一筆錢不了了之。

大冷天的還真有人有閑情逸致啊。萊伊想著搖了搖頭。

卻猛地，萊伊剎住了腳步。立在前方不遠處的人影，一頭少見的純銀的發，長長地垂落到腰際，白色的風衣在風中微微飄揚。正當萊伊看得有些發怔之際，男人緩緩地轉過臉來，深紅的瞳，如凝聚的鮮血，散發著寂靜的威壓感。

那張臉，讓人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的臉……

是，是他？

半晌萊伊才意識到心臟突然跳得是那樣的快，眼見凱撒好像還沒有發現他的樣子。萊伊趕忙掉頭想要繞另一條路回家。強烈的恐懼充盈在心頭，讓腳步也下意識地加快了許多。

胸前的赫拉斯之心伴隨著動作微微搖動，要逃開，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家夥。

萊伊這樣想著，卻猛地一頭撞上了什麽人。

緩緩地擡頭，連心臟的跳動都仿佛要被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凍結下去。凱撒卻只是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突然便上前一步將他強硬地拉入懷中。溫熱的掌心覆蓋上背脊，平穩的吐息噴吐在額頭，入眼只有一片健碩的胸膛和一枚雪白的狼牙。毫無溫柔的擁抱，略顯僵硬的臂彎，更像是肢體的接觸與試探，狼族火熱的體溫之下，感受到的卻只有一片夢魘般的惡寒。

咚，咚咚……心跳的聲音在這禁錮之下仿佛被無限的放大。

無法動彈，他要做什麽？要對自己做什麽？

“放開我——！”

突然便如夢初醒的萊伊從僵硬的狀體中恢覆過來，狠狠地推了面前的凱撒一把。而並沒有意料到他會突然做如此劇烈的掙紮，凱撒沒能攔住他，只見受到了不少驚嚇的萊伊轉身飛快地跑掉了。

靜默地站立著，王者低垂的視線，落在了那枚毫無光澤的狼牙之上。

為什麽，剛才的一系列舉動，芬裏爾之牙卻沒有產生像之前的那種感應……

凱撒凝眉，看著萊伊跑走的方向。在剛才抱緊少年的時候，他感受到了某種非同尋常的氣息。可怕的封禁魔力，作為三大神族的他，能夠看到在萊伊眉心若隱若現的暗紫色黑霧。

“封禁之場麽……”若有所思的聲音，喃喃低語。

“想不到你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克洛德。”凱撒冷冷道，“不過，不要以為我會為此輕易放棄。事到如今，我倒是對你想要隱瞞的那個秘密更加感興趣了。”

我便看看，你可以將這個孩子保護到幾時？

呵。王者的唇角微微揚起，轉身消失在了一片蒼茫的夜色之中。

重新恢覆寂靜的夜晚，柔和的燈光照耀著空無一人的小巷。

難得的平靜，卻不知，是下一場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卷一銀之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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