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時間無聲地滑到了十二月的歲末。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晶瑩的潔白在紛紛揚揚灑落，將漫山遍野裝點成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這應該是，銀國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距離赫拉斯之心的任務失敗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而他們的主上竟然對此毫無表態。那天從遺跡回來的凱撒沒有向任何人提及當日發生的事情，當然，包括那件神秘失蹤的密寶的下落。在其他成員的眼中，他像往常一樣做出準確無誤的判斷，下達完美無缺的命令。

冷傲從容的神色依舊，但是，有什麽內在的東西變得不同了。

房門被推開，一襲純白風衣的人正站在陽臺邊極目遠眺。而這時候，一件保暖的狐裘被人從背後披在了肩上，回過頭紅發的女人沖著他笑笑，臉上掛著她一慣玩世不恭的輕佻笑容。

“在看雪嗎，凱撒？”海倫走到他的身邊坐下去。

“嗯。”低低地應了一聲，王者的視線重新轉回到窗外。

微微敞開的風衣衣領下，一枚紅線系著的狼牙吊墜閃爍著不起眼的光澤。

“我找到了，讓芬裏爾之牙產生感應的人。”凱撒突然道。

盡管這句話的聲音不大，卻讓海倫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從她認識這個男人起，這枚狼牙他便貼身戴著。它對於凱撒而言，是夜狼族身份的象征，是號令整個組織的信物。

然而海倫還知道，芬裏爾之牙對於凱撒的另一重意義，是找尋王的另一半。

夜狼族是三大神族裏最冷傲孤僻的神族，喜歡獨來獨往的他們或許一生都不會與世間的任何人有所牽絆。只身而來，最後也獨自而去。無所牽掛，孑然一身。

不僅僅是海倫，哪怕連凱撒自己也以為，芬裏爾之牙的選擇不過是傳說罷了。

因為至今為止，身為三大神族之一的他活過如此漫長的歲月，踏足過各式各樣的地方，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但那裏面讓芬裏爾之牙產生感應的人，沒有，一個都沒有。

“銀國的雪，下得還真是早呢，在其他地方都看不到這樣美麗的雪景。”

海倫的聲音拉回了凱撒的思緒，她伸手接起一片六角形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但是，在大陸的某處，總有比眼前更加美麗的風景。”凱撒說。

“是麽。”海倫低頭輕笑，沒有再說話。

相處了這麽多年沒有誰比她更了解這個男人的心思，區區銀國，已經沒辦法再留住他的心了。只是不知，會讓這桀驁不馴的靈魂停留的地方，是格蘭蒂亞大陸的某處，還是……

芬裏爾之牙做出的選擇呢。

夾雜著風雪的北風吹拂起凱撒及腰的銀發，沾染上幾片淡淡的雪華。沈郁的紅色眼眸，便那樣靜靜地看著漫天飄舞的飛雪，冷峻的面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半個月來，他思考了很多很多，但胸中卻總有某些東西無法放下。

這的確像一個古老的魔咒，想要裝作不在乎卻已經深陷其中。

雖然是短暫的接觸，雖然是很微弱的感應，但是……

那個時候，凱撒記住了那個少年的眼睛。

倔強，而不肯服輸的眼神。

“我決定，親自去拜會一下那個男人，卡爾克洛德。”凱撒道。

聞言海倫不出所料地搖頭嘆息，站起身來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我就知道。也罷，很早之前就說過，若是你想要下地獄，我也會舍命陪你去地獄走一回。”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緩緩地揚起，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淡淡笑意。

與此同時，在廣袤的銀國雪原盡頭，兩頭被召喚的銀色魔狼正在向這邊馳騁。張揚的紅與銀，交錯的發絲在風雪之中飛揚，準備迎接他們嶄新的，光明之旅。

**********************

格蘭蒂亞大陸，光明之國。

校長辦公室的書桌臺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讓克洛德不禁頭疼地嘆了口氣。臨近學期末各種繁雜的事情也多了起來，眼下正是一年之內最忙的時間。

真是的，他好歹也想有個假期好好地清閑一下啊。

想是這麽想，工作卻是拖不得的。等到克洛德終於處理完那一沓厚厚的文件，擡眼窗外，月亮已經高掛在樹梢頂上了。急匆匆地收拾了東西，出門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克洛德突然想起今早還答應了萊伊晚上可能會早點回家吃飯，看來這個承諾又要落空了。

不過那孩子的話，大概會一直在客廳等到他回來吧。

不由地搖頭嘆息了一聲，克洛德加快了腳步。

夜深人靜，空曠的小巷顯得格外靜謐，突然的，前方一道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攔住了他的去路。擡起頭來，拐角處立著的一人讓克洛德預感到今晚要早回家的念頭大概是不太現實了。

黑暗中的燈光照耀著倚在墻邊一襲白色風衣的男人，及腰的銀發在光影的映襯下好像飛舞的雪華般耀眼奪目。但當人註視著那雙沈郁的紅色眼眸，一股強大的震懾力油然而生而萌生出退卻的本能。——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傳說中擁有真紅之名的王者。

“不知I.K的主上大人，深夜守在這裏有何貴幹？”

情知是躲不掉，克洛德只能緩步上前，目中含笑，熟絡的微帶輕佻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他們是很早之前就認識的老朋友一般，“總不會告訴我是夜深人靜睡不著所以想找人聊天的。附近的夜店我倒是認識幾家不錯的，如何，主上大人有興趣嗎？”

“沒有。”凱撒也不多話，上前一步盯緊了面前的克洛德。

彼此之間都對對方的底細了如指掌，這個男人的話術是最讓人忌憚的一點，不得不防。

“我該稱呼你什麽？”這是凱撒問的第一句話。

聞言克洛德的面色微變，隨即輕松地一語帶過，“無所謂，像其他人一樣便好。”

“那麽，克洛德。”凱撒生硬地擠出這幾個詞，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面帶微笑的妖孽，低沈的聲音緩緩道，“萊伊他，是什麽人？”

“萊伊嘛，是我的孩子哦。”克洛德托著下巴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他的狡辯。

“那我可就不知道主上大人問的是什麽了。”克洛德聳了聳肩，無辜的微笑似乎很能考驗人的耐性，徑直走過凱撒的身邊，“不好意思，已經很晚了我再不回去的話某個小家夥會擔心我的。如果主上大人覺得寂寞不如另找他人好了。”

說罷便要走人，與此同時夾雜著火焰的紅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鞭痕。

“回答我的問題。”手持地獄紅蓮的王者，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哎呀，竟然有幸讓主上大人出動‘地獄紅蓮’來攔路的地步，我是否該感到受寵若驚。”克洛德頭也不回地笑道，無人看見那張隱沒在暗影中的臉上悄然消失的笑容。

回手間一道極速的銀光閃過，兩人頭頂的路燈伴隨著啪的一聲槍響赫然熄滅。

小巧的銀色手槍不知何時握在男人的右手，正是剛才一擊將燈泡射碎的“銀色薔薇”。

失去了燈光照耀的小巷頓時暗了下來，黑夜之中，兩雙眼睛靜靜地對視著。凱撒冷哼一聲，並未將剛才這一槍的挑釁放在眼中，地獄紅蓮散發出的光焰更盛。

“你的槍法，倒是比傳言中的更為精準。”凱撒冷冷笑道，甩手間靈活自如的魔鞭已朝著面前之人緊逼直上，霸道淩厲的攻勢完全封死了男人的後路。然而克洛德似乎並沒有與他正面交手的打算，金色的發在灼人的紅光之間游移，臉色依舊泰然自若。

看著步步退卻卻不主動攻擊的克洛德，凱撒不甚滿意地挑眉，“不肯解放你真正的力量是麽……”

舞動的紅蓮之火，頃刻間呈現交錯的十字將他衣衫的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王者提高了聲音冷冷道，“不過坦白說克洛德，槍這種優雅的武器，根本就不適合你！”

急促地側身避過了紅蓮之火的襲擊，平整的柏油路面被橫掃而過的魔鞭抽打的支離破碎，見狀克洛德調侃地笑道，“主上大人這麽不加收斂，會讓這附近的城管人員很頭疼的。”

說話間舉手，從容地三連射擊，對面的一排路燈全部熄滅。

徹底陷入黑暗的小巷，不遠的地方傳來了夜間巡邏人員的吆喝聲，“奇怪，那邊的路燈怎麽突然滅了？你們幾個，過去看看情況！”

一時之間打鬥的兩人都停了下來，凱撒看向微微笑著的克洛德，那笑容證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原來如此，刻意吸引附近的保安前來，這才是他射碎路燈的初衷麽。

而克洛德也收起了銀色薔薇，不緊不慢道，“主上大人千裏迢迢從銀國來到光明，總不會想現在就被人發現行蹤吧？想想看，明天報紙的頭條‘I.K的主上公然現身’，這樣轟動的新聞可是會對您日後的走動造成相當不利的影響。”

完全是猜透了他心理的攻心戰術，金發的妖孽優雅地一笑，“還是說，主上大人執意要在這裏與我分個高下呢？”

凱撒沈默了片刻，深紅的眼瞳盯著那雙碧色的眸子看了幾秒，卻無法從那不變的笑容之下看出絲毫破綻。刷的一聲，地獄紅蓮被他收回了手裏，銀發的王者轉身離去。

“就算你不說，我遲早也會知道。”這是凱撒走時丟給他的話。

望著那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背影，克洛德低頭嘆息了一聲。

“被難纏的對象給盯上了啊，萊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