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萊伊和亞魯迪斯回到王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用過一頓相當豐盛的宮廷晚宴之後，安德裏安排兩人入住了王殿西側的客房便自覺地退了下去。

美味的食物讓萊伊的心情迅速變得好了起來，本來也是那種不會計較太多的樂天性格，白天的不快自然也就拋到了腦後。倒是亞魯迪斯回來的一路上都表現的有些沈悶，雖然這座冰山本來也不怎麽愛開口說話，但是今晚的話尤其少的可憐。

這樣的沈默讓萊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心裏好像空蕩蕩的。輾轉之下索性直接去敲隔壁的門，半晌開門的亞魯迪斯見到是他之後似是怔了一下，隨即丟下一句“睡覺去”便要關門，被萊伊搶先一步進了屋，頗有種“你不說清楚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

略顯無奈地挑了下眉，亞魯迪斯的神色看上去有幾分疲憊，“來做什麽？”

“你不舒服嗎？”有氣無力的聲音連萊伊都聽得出來，禁不住問了一句。

而亞魯迪斯悶哼了一聲，連回應都懶得回應。值得慶幸的是剛才萊伊進門的時候他還沒有脫衣服，否則右臂之上那個正閃爍著異樣光芒的刻印就要全然落入他的視線了。

——是月之契。

契約的感應力變得越來越強了，實際上月之契並非單向，而是一種雙向的契約。他負責保護契約之主的安危，而相應的，萊伊需要反向給予他需要的東西。

實事求是來講，亞魯迪斯已經很多天沒有從外界補給過靈力了，本來對於力量全盛時候的他根本不值一提，但如今失了大部分力量的他不能相提並論。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連人類的形貌都無法再維系。但是顯然，對於眼前這個連月之契的存在都不知道的家夥尋求力量的補償是不現實的，單向的靈力消耗便只能是亞魯迪斯自食惡果。

再這樣下去，到時候極度虛弱的他不知道會不會出於本能做出什麽失控的事情……

看著面露擔憂的萊伊，亞魯迪斯只覺得那股稍稍壓下去的煩惱又湧了上來。

不明白，為什麽這樣子他還不肯死心，還是執意想要接近自己？

“你是不是……討厭我？”

盡管萊伊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裏面的失落之意。

沒有得到亞魯迪斯的回應，觸及的目光帶著躲閃別了開去。這種情況下繼續逗留在這裏似乎是多餘的，萊伊站起來想勉強露出一個不在乎的笑容，卻發現僵硬的嘴角實在笑不出來。

原本以為他也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不過，既然是討厭的話……

轉身的同時，那張突然近在咫尺的臉嚇了萊伊一跳。

“為什麽，不躲開？”

喘息的聲音變得劇烈，亞魯迪斯低頭笑起來。

“呵……難道應該被討厭的，不是我嗎？”

抓住萊伊肩膀的手指變得用力開來，亞魯迪斯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難看而已了。不自然的蒼白浸潤了那張俊逸的面容，冰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少年的臉，空洞的視線像是穿過他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帶著最後一絲殘存的神志，他喃喃低語，“抱歉……別問我為什麽……”

說罷便俯身覆上了萊伊的雙唇，琥珀色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睜大，像是還未想到此時該做出怎樣的反應。輾轉的索取停留在唇齒間，與第一次的觸感一樣，沒有人類的溫度，冷得像冰。亞魯迪斯擡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模糊的視線好像沒辦法捕捉到清晰的焦距。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含混不清的呢喃，亞魯迪斯皺眉，像是努力地想要將他的面容看清楚。

明明還殘留著意識，卻執意不肯清醒。執意的，想要將這個吻繼續下去，沈淪下去。

“唔……亞，亞魯……”

萊伊掙紮起來，卻不知為何使不出力氣，像是那個吻也同時將體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帶走一般。而在亞魯迪斯不加收斂的掠奪下，潛藏在體內那兩股明與暗交織的力量也同時蘇醒過來。痛，很痛，混亂的沖撞像是硬生生地要將他的身體撕裂。

“放開我！”

情急之下萊伊張口咬了下去，血的味道在口腔內彌漫開來，疼痛讓亞魯迪斯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一些。冰藍色的眼睛逐漸恢覆了神采，他怔怔地放開了萊伊。

因為力量的補償亞魯迪斯的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但這不是重點。撫過還在滴血的嘴唇，那驚訝卻不是來自疼痛，而是恐懼。他竟然沒能忍住，在平日裏總是刻意去回避的理性，卻讓潛意識趁著虛弱之際占據了主導地位。他竟然，再一次抑制不住地吻了他。

是人類，與他同性的人類……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萊伊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一方面是因為虛弱，另一方面是因為羞惱。

這算什麽，隨隨便便就對他做出過分的事情，再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萊伊——”

亞魯迪斯奔上去攔住欲走的萊伊，卻不知該怎樣解釋剛才的舉動。

“別碰我！”

氣極的萊伊推了他一把，光華閃過，而亞魯迪斯竟被撞得倒退了兩步。

萊伊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黑白交織的異色光芒在掌心閃爍、躍動，越來越亮。灼熱的感覺湧來，好像體內的力量正在失控地往光芒所在的地方匯聚。嗞啦一聲，是頭頂的日光燈管在高濃度的靈力壓迫下爆炸的聲響，火花四濺，光亮的房間頓時變得漆黑一片。

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狀況的萊伊驚恐地去扶茶幾，脆弱的玻璃卻似承受不住那壓迫性的力量般喀的出現了一道裂紋。破碎的玻璃割傷了手指，鮮血刷的湧了出來。

而見狀的亞魯迪斯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把執起萊伊的手含住了流血的手指。

心中唯一的念頭是，有恐血癥的他，不能再繼續受到進一步的刺激。

“冷靜一點。閉上眼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舔舐著那道很深的傷口，有些含混不清的聲音沈聲道。

比人類偏低的體溫好像帶著一種神奇的安撫性的魔力，萊伊閉上了眼睛，嘗試著按照亞魯迪斯所說的那樣去轉移註意力。漸漸的，體內不安的躁動平息了下來。睜開眼睛，沒有燈光的黑暗房間裏，窗外的月華映照在那雙冰藍的眸中，散發著藍寶石般神秘淡雅的光澤。

慌忙地抽回了手指，尷尬之下萊伊很慶幸周圍很黑應該什麽都看不到。

黑暗之中傳來了亞魯迪斯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算起來這次事件也有他大半的責任。誰會想到那失控之下的吻解開了萊伊身上月之契的束縛。但是那夾雜在光與暗之間的力量太過龐大，現在的萊伊根本學不會控制它，隨便亂來的話最大的可能是傷及自身。

“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家夥。”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華，亞魯迪斯擡眸，像是決定了什麽。

“我，不想，再繼續躲下去了。”

一字一頓地澀聲道，似乎要撇開所有到目前為止的矜持。

亞魯迪斯凝望著他的雙眼，可以看到從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裏面倒映的影子。這樣的對視讓萊伊情不自禁地想要扭開視線，但被亞魯迪斯擡起臉來強迫他面向自己，聽清楚下面的話：

“你已經逃不掉我了，萊伊。”亞魯迪斯說，“因為你是，月之契的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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