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班，齊歆和艾悠都沒再說話。雖然平時兩人在工作的時候也並不會有太多閑聊，但這一次的氣氛明顯不同於往常。畢竟兩人之間剛剛有過一場爭執，艾悠心裏憋著一口氣沒處宣洩；齊歆則是滿肚子無奈，她知道艾悠心裏的憋屈，換做是她也會和艾悠有著類似的情緒，但是就算如此，她也不願意帶著艾悠去嚴智英面前冒險。

艾悠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轉頭看去，齊歆的包放在辦公桌上，人卻坐在沙發上削蘋果。薄薄的蘋果皮一圈圈從齊歆左手的拇指下滑出，從頭到尾一氣呵成。艾悠安靜看著沙發上那個人，她的頭發又長了不少，那一頭秀發裏總是散發著好聞的香味，她盯著水果刀，眼睛一眨也不眨，不管做什麽事情，總是這樣認真的神態。

看著眼前的人，想起下午兩人之間的對話，艾悠頓時覺得鼻頭泛酸，那可是自己愛如至寶的人，就算兩人意見相左，也沒必要對她如此激動地說話啊。

最後一層果皮脫離，齊歆似乎感應到什麽一般突然回頭看去，便瞧見艾悠略帶濕意的眼睛，嘟著小嘴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她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放下水果刀，拿著已經削好的蘋果走到艾悠跟前，將蘋果餵到艾悠嘴邊，輕聲道：“瞧瞧你這委屈的模樣，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了呢。”

艾悠就著齊歆的手勁咬了一小口蘋果，也沒說話，只搖搖頭，走到齊歆桌邊將她的包拎在手中，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出了辦公室。齊歆挑挑眉，一邊吃著蘋果一邊跟在艾悠後面走了。

“晚上想吃什麽，我回家做給你吃。”齊歆上車後並未馬上就開走，如果艾悠說的是家裏沒有的菜，就得先轉到超市去。

“不用了，今天我做飯，免得我媽又來抗議。”艾悠在辦公室裏原本已經轉換了一些情緒，不料當齊歆主動對她說話時，她心裏又湧起一陣莫名其妙的郁悶來，說出來的話也是酸酸的。

齊歆笑笑，看著艾悠溫柔說道：“行，你做，那我洗碗好了。”

似乎齊歆的態度越是溫和，艾悠心裏的那口氣堵得越深，她深吸兩口氣，用力壓制住心裏那股煩躁，回到家後先打開了音樂播放器，隨後一頭紮進廚房裏。

她一面切菜一面做思想鬥爭，為什麽要生氣呢，兩個人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齊歆不是一直都不想讓自己曝光嗎？不管怎麽說她這麽做也是為了自己好，那為什麽還要這麽生氣呢？

一直到吃完飯，齊歆收拾了碗盤到廚房洗碗的時候，艾悠看著她瘦削纖麗的背影，心裏又冒出一陣酸澀。齊歆肩上本來就已經挑了很沈重的壓力，自己為啥還要這般和她賭氣呢？不管我是否情願，她不讓我曝光總是為了我好。可惜這些安慰的話語放在此刻也那麽無力，沒法撫平艾悠心中的結。

艾悠揉揉眼睛，從臥室拿了睡衣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從頭頂灑落，包裹了她全身，她閉著眼睛慢慢揉著堆滿白色泡沫的頭發，水流聲擋住了她的聽覺，外面的聲響全都聽不大清楚，這種未知的狀態讓她心裏陡然一驚，忙調整了位置將頭上的泡沫全部沖去，她得早點出去看看齊歆在做什麽。

好在齊歆對家務並不陌生，還未等艾悠出來便將廚房收拾整齊了，她洗了手，站在客廳看著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唇角掛著一絲微笑。艾悠有多不高興就說明她對自己有多在乎，像個孩子一樣一遍又一遍說著要保護自己，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這樣做的，昨天下午當嚴智英在辦公室的時候，這丫頭絕對是故意待在裏面，以防嚴智英將暗火燒成明火。

原本以為只要好好睡一覺艾悠的壞情緒就沒了，沒想到齊歆剛躺上床，便被艾悠翻身壓在身下，毫無章法的在身上胡亂點火，齊歆微微楞神片刻便被艾悠在左胸上咬了一口。

“小心你的膝蓋……”齊歆好言提醒，卻被艾悠以吻封唇，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這一夜兩人都折騰到滿身大汗才罷休，艾悠心裏的郁悶也隨著體力的流失而蕩然無存，不論是齊歆的情動還是這人帶給她的刺激都讓她無比留戀。她窩在齊歆懷裏微微喘著氣，幽幽道：“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們全家都願意和你共同去面對。”

“好，我知道。”齊歆低聲回應，輕撫著艾悠柔順的頭發，在她額頭上落下細密的吻。

嚴智英從醫院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她皺著眉冰冷的面孔將齊俊良凍得一個哆嗦，他接過嚴智英手中的包，關切問道：“阿英，發生什麽事了？”

“什麽事，你自己去問你的寶貝女兒吧。”嚴智英說完便進了書房，齊俊良在後面跟上。

“她怎麽了？你不是去醫院了嗎？你身體不好別生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她。”齊俊良說著便拿出手機，剛要撥出卻被嚴智英攔住。

“不用，我明天會去找她，你不許提前通知她。”

“唉，你們倆何必要一直較勁呢，究竟是發生什麽事了嘛？”齊俊良眼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很晚了，便也沒有繼續打電話，指不定齊歆這會兒已經休息了。

嚴智英見齊俊良滿眼的著急，長長嘆出一口氣，將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對齊俊良說了一遍。

原來今天下午下班後，姚國華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來到嚴智英辦公室，開口便滿是歉意道：“嚴局長，真是對不起，我沒有管教好女兒，給您和阿歆添麻煩了。昨天晚上我好好教育過她，她也知道錯了，有勞您給她介紹對象了。”

姚國華言辭懇切，年過半百的人，眼裏卻閃著一絲小心翼翼，生怕說出來的話不得體。他昨天晚上幾乎一夜沒睡，姚楚詩一直沒有轉醒的跡象，他不時進去看看女兒，又不時出來望著那黑漆漆的天，將今天這件事前前後後想了好幾遍。

嚴智英為齊歆張羅對象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雖然一直沒有將這乘龍快婿給定下來，但是可以肯定嚴智英對齊歆的未來是早有打算的。嚴智英從政多年，對工作一直竭心盡力，一路走來還算平穩，這些年也沒有要退休的跡象，身家清白是為官者非常看重的，她當然希望齊歆能夠走在正道上，不至於給別有用心的人落下話柄。如果嚴智英已經確定了自己女兒對齊歆另有所圖，難保她接下來不會調換齊歆的工作。僅僅只是這樣倒還好說，反正齊家在官在商路子多，可是萬一這事情牽連到自己的位置，唉……只能說這女兒太不讓人省心了。好在下午姚媽媽打電話來說姚楚詩已經醒過來了，這倒是讓他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姚國華思前想後，覺得這件事雖然嚴智英沒有明說，但是他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能當做不知道一樣，最好是趕緊表明態度，讓嚴智英好安心，於是這才說了上面那一段。

嚴智英一聽心裏便有了數，她見姚國華雙眼通紅滿臉疲憊，心想著這也是為孩子操勞累的，便好言道：“孩子們還年輕，不太成熟，喜歡玩一些新鮮東西，我們都能理解，想想我們年輕那時候，也有各種各樣的瘋狂啊。不過再怎麽瘋該成家的咱們還是得好好幫他們張羅，我那外甥挺有責任心的，要不你把楚詩的電話給我，我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溝通，指不定比我們在中間攙和還有用呢？”

如果沒有鬧出昨晚那一出，姚國華一定二話不說便應了嚴智英，可是姚楚詩到現在都還沒松口說要去相親，如果把聯系方式給了，到時候姚楚詩不配合豈不是更丟人？如此想著，姚國華為難道：“姚局長，說句實話，我昨晚給楚詩說了這件事，但是她還沒給我明確的回覆。”

嚴智英原本以為姚楚詩根本就不會對姚國華說出事實，沒想到就一個晚上的時間姚國華就知道了，並且看他這神色，就像一夜之間老了不少，這兩父女是怎麽溝通的，竟然溝通成這樣子了？她不禁疑惑道：“老姚，你昨晚上沒休息好吧？兒女感情的事情，我們急也急不來，你也別強求她。”

姚國華連連點頭，沒再多留便離開了，畢竟他還趕著去醫院。他剛出去，嚴智英的秘書小劉便進來了，小劉匯報完事情，隨口道：“姚副局長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我聽說他女兒住院了，明天去市裏開會還是繼續讓他陪同嗎？”

“你說什麽，他女兒住院了？”嚴智英一聽，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測，昨晚上姚家究竟是怎麽溝通的，怎麽姚楚詩會突然住院了呢？

“是啊，我下午給他送文件過去，恰好聽見他在電話裏說到這件事，我當時還關心問了一句，姚副局長說女兒不小心撞到了，在醫院檢查。”小劉見嚴智英很是詫異，便如實道來。

“難怪他今天看起來這麽疲憊，行，你忙完了就先下班吧。”嚴智英說著，心中冒出各種假設來，等小劉離開後，她便拎著包走了。

嚴智英先是給姚國華打了個電話，隨後一路跟著他的車來到醫院，姚國華在電話裏本來有婉拒嚴智英想來探視的心情，但抵不過嚴智英的堅持，只能由她來。

兩人到時，醫生剛給姚楚詩覆查完畢，確定除了腦震蕩並無大礙，不過還是得好好休養幾天，緩緩精神。

姚楚詩醒來後只覺得頭痛欲裂，胃裏也一陣陣翻江倒海很不舒服，她媽媽一直在一旁照料著，時不時叮囑要是哪裏難受了一定要說。姚楚詩閉著眼適應了一下病房裏的氣味，直覺腦袋上纏繞著紗布，看來是頭破血流了，昨天晚上倒地前的事情一一回現，她自己也不確定為什麽要將對齊歆的心思說出來，是喝多了口無遮攔，還是不爽她爸爸的態度，或者僅僅只是想說出來而已。

不管怎樣，這會兒她只能感受到一陣陣的痛從身體各處傳遍全身，也就不怎麽說話了。

嚴智英進門後，看著床上腦袋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的人，臉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五個手指印，心裏不禁生出一陣歉疚。如果不是她貿然找姚國華，這孩子怎麽會傷成這樣。雖然爭端不是由她挑起，人卻因她而傷，頗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感覺。

“阿詩，嚴局長聽說你住院了，特意來看看你。”姚國華見女兒一臉痛苦的表情，心裏陣陣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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