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悅來晚上在齊歆家留宿，懶得一大早趕回他爸媽那邊，幹脆和齊歆一起陪著艾悠吃了午飯才出發。齊衛國退休以後住的是齊家的老房子，在A市邊界處，遠離市區，環境清幽。

很難得中秋這天齊家老少能齊聚一堂，姐妹兩到了之後，齊歆轉到車尾去拿後備箱裏的禮物，齊悅來下車後立即走到齊衛國跟前，摟著老爺子的肩軟聲道：“爺爺，您可回來了，我盼您盼了好久好久。”

齊衛國瞇著眼睛哈哈笑著，朗聲道：“你盼我做啥子，說吧，盼我回來給你解決什麽麻煩？”

“哪有，我就是想您了，每次出去玩兒都不帶我去，好沒意思。”齊悅來說著，直起身走到齊歆跟前，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走進裏屋。

“爺爺，您這次去玩了哪些地方啊，精神越來越好了。”齊歆將手裏的袋子全部交給齊悅來，走到老爺子身邊坐著，滿眼笑意。

“你們兩個小丫頭，就會哄我開心。你們那些高科技的好玩的東西多了去了，我年紀大了，不會玩你們那些，只有去走山訪水，也不像小來，有精力飛到地球對面去，還說我沒意思，越來越狡猾。”

齊衛國雖然說著數落的話，眼睛裏卻閃著濃濃的關愛，來來回回將這姐妹倆好好看了幾圈，一個陽光活潑，一個溫婉優雅，他喝了一口茶，不住點頭，隨後看向兒子媳婦道：“瞧瞧這兩姐妹，一個個水靈靈的，哪天要是找了婆家，還真舍不得放她們出去。”

“舍不得就多留兩年，也好讓她們多盡盡孝心。”齊俊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慈愛地看了齊歆一眼，這個女兒一直沒有要出嫁的意思，老爺子說的話可真是順了她的心了。

“現在就算想放也沒處放，我不知道給阿歆介紹了多少個男孩子，她一個也不領情。爸，她從小就聽您的話，您幫我們勸勸她，都這麽大了，怎麽好一直玩下去，心玩野了不說，以後怎麽還找得到這麽合適的，我可都跟著她快愁死了。”

住院這幾天，嚴智英的心境為那場雨有所改變，和齊歆之間的氣氛如破冰的春風，雖然暖和了不少，但還是夾雜著一股寒氣。畢竟兩人對於同一件事情的想法有著根本上的對立，現在只不過是暫時擱淺著不說而已，並不代表已經完全沒有沖突了。現在老爺子既然提到了這件事，如果能讓他也幫著說說齊歆，指不定會有些成效。

齊衛國聞言，依舊瞇著眼睛笑著點頭，他瞧了瞧齊歆，只見這丫頭原本放松的臉上浮著一絲無奈，眼裏的神色倒還平靜。看樣子兩母女之間已經為這個話題溝通過很多次了，不然兩人也不會如此輕車熟路。

齊家姐妹還小的時候，他官職在身，忙於政務，享受天倫的時候並不太多。不過每一次看見這兩朵姐妹花，小孩子無憂無慮乖巧可愛的模樣總能讓他暫時忘卻公務上的煩雜。如今這兩人都長大了，心思日益成熟，雖然面上波瀾不驚，心底恐怕也沈積了不少歲月的煩惱。

艾悠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帶著鑰匙出門丟垃圾。

下午四點多的光景，陽光從樹葉縫裏傾灑而下，給片片綠葉繡上一圈金邊。艾悠丟了垃圾，一轉頭便被那晃眼的光刺了眼睛，她停住腳步，仰頭望去，碧綠的葉子隨風陣陣翻飛，湛藍的天在葉縫間若隱若現，這一襲素雅的自然色滋潤了她的眼睛。她轉了個方向，向小區的出口走去，一邊走一邊擡頭看看天，天上幹凈得空無一絲飛雲，如果不突然變天，想必今晚能賞一輪皎潔滿月。到時候齊歆看見的月亮和自己看見的會是一個樣的嗎？

艾悠暗自想著，慢慢走出“綠意森林”，路還是這條路，路邊也還是種的那些樹，可是這一次一路走來，感覺似乎少了點什麽。她握著手機，齊歆到了之後便給她發了信息，這會兒應該在陪著長輩們說話吧，也不知道她媽媽會不會趁這次一家人都在又幫齊歆張羅相親的事情。

想到齊歆的媽媽，艾悠自然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按照這兩口子的習慣，恐怕要等到晚上月亮出來的時候，才會發一張艾爵拍的照片給她。一張照片，有什麽用呢，不會動也不會說話，反倒是勾起她對父母的思念。如此想著，艾悠心裏對方素晴和艾爵生出一絲埋怨來，這口氣壓得她難受，於是主動給方素晴打了個電話。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啊？”艾悠開門見山問，語氣有些沖，電話那邊靜了三秒，隨後才聽見方素晴略帶疑惑的聲音。

“悠悠，發生什麽事讓你不高興了？”

艾悠一時語塞，方素晴僅憑一句話便察覺到了她的心情，她頓時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很不禮貌，軟下語氣道：“沒事，我就是想你和爸爸了，你們在外面還好嗎？”

“艾悠，我發現你今天，特別情緒化，你平常都不說這麽肉麻的話的。讓我猜猜，是不是阿歆去她父母家了？”

“去她爺爺家了，一大家子，就剩我一個人了。”面對方素晴，她似乎藏不住心底的情緒，以前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卻在這一刻讓她有些難過。

“乖寶貝，委屈你了，是我和你爸不好，你中秋放幾天？要不我給你訂張機票你到我們這裏來玩幾天？你也好久沒出過門了，老是呆在A市你不悶麽？”

艾悠這會兒正是心理防線脆弱的時候，覺得方素晴這個提議也不錯，剛準備應下來的時候，想到齊歆說明天一早就會回來，便打消了所有的念頭。

“不用了，歆姐說她明天早上就回來，等下次我和她都有時間就來找你們。”想到齊歆昨晚的溫柔與臨走前的依依不舍，艾悠心裏又覺得滿滿當當的，失落的情緒慢慢褪去，反過來安慰了方素晴幾句。

感情這東西真的是折磨人，沒遇到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是不鹹不淡的，一旦深入其中，卻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左右，或悲或喜，都在一念之間。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花店門口，她轉頭瞧去，門竟然是開著的。她明明記得，昨天來店裏時，齊歆已經交代禾子說今天過節放假了，怎麽這會兒還有人在裏面呢？

艾悠加快腳步走進店內，依舊是舒緩清幽的調子，她偏著腦袋往裏看去，收銀臺後面那一頭清爽碎發的不是禾子是誰。

“咦，歆姐不是放你假了嗎？”艾悠面帶詫異，走進店裏，雙手交疊著放在櫃臺上。

“對，我昨天把手機電池掉在這裏了，今天過來拿，恰好那時候有人來買花，反正我白天沒什麽事，便留在這裏了。”禾子說著，往大門口瞧去，看了好久也不見有人進來。

“就我一個，歆姐和小來姐姐回爺爺家過節去了。”艾悠說著，拿起自己的水杯去倒了一杯水，轉頭又問：“你呢？不用回家過節嗎？”

禾子笑笑，搖頭道：“我家太遠了，趕著回去不太方便。倒是你，怎麽沒去過節反而到店裏來了？”

艾悠將水杯放到櫃臺上，到後面搬了把椅子進來，坐到禾子旁邊，幽幽道：“我們家沒有過節的習慣，我本來沒要過來的，看著天氣不錯，走著走著便走來了。”

“這樣子啊。”禾子點頭，不再多問其他。她的話一向不多，幾乎沒有刻意聊天的習慣。

“好香，後面的桂花是不是開得更茂盛了？”艾悠說完，站起身走回後院。月初的時候齊悅來從老王那裏弄來幾株金桂養在後院，原本以為這個月雨水密集，開不出太多花來，沒想到一陣風便將它濃郁的香氣吹滿街頭。

禾子跟在艾悠後面，那幾棵桂樹的枝葉間密密生著一簇簇嫩黃色小花，湊近看去，有些開得較早的花已經染上一身金黃，風大的時候，整個院子裏都是金桂的香甜氣味，濃可醉人。

“真香，甜而不膩，艾悠你說這桂花香是不是就是這世上最好聞的味道啊？”

“是嗎？不是吧？應該說要因人而異，不過這桂花香確實很討喜。”艾悠直起身，轉身走到圓桌前坐下。如果要說世上最好聞的味道，當然要數齊歆身上誘惑的馨香了。她微微瞇著眼，一想到這抹香味，心跳都要激越起來，似乎怎麽聞都不夠。

齊家的晚宴很是豐盛，水裏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飛的，在飯桌上都能見到。只不過這頓飯並不完全為了吃，更重要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和樂氣氛。

飯後，大家搬了桌椅到院子裏，齊衛國泡了茶，一家人在一起繼續聊著。

銀盤一般的明月已經升了起來，齊悅來提了兩把椅子到院中的空地上，拿出手機對著那月亮拍了好幾張照片，隨後喚齊歆過來和她一起坐。齊歆走過去，仰頭望天，由於是圓月，只能瞧見零零散散幾顆星子在閃耀，看到這些星，便想到了那天晚上，兩人在陽臺上，艾悠坐在她身邊給她講的關於星星的故事。

艾悠這會兒在做什麽呢？是在看電影還是在沖涼？

想到艾悠幹幹凈凈的面孔，一股控制不住的想念如爆竹一般在齊歆的心裏炸開，她一口喝幹了杯中的茶，心裏的生出一絲煩躁。

她擡眼看去，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聊得不亦樂乎，齊悅來坐在她旁邊一邊吃桃一邊玩手機。反正是家宴，就不用在乎這麽多了吧。齊歆想著，摸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常用的聊天軟件，艾悠的頭像是亮著的，她不禁微微一笑，指尖點了下去。

這一幕正好被齊衛國瞅見，他笑著問嚴智英：“我看阿歆不喜歡你介紹的那些男孩子，恐怕是她自己已經有意中人了。”

“我之前讓她把那人帶回來給我們瞧瞧，她總是推脫，我想著肯定是那人有啥見不得光的地方。”嚴智英說著，偏頭看去，齊歆臉上的笑容裏竟然充滿了她以往從未見過的甜蜜，這股甜蜜讓她的心不由得一暖。這人究竟是誰，她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阿歆從小就識大體，太過沈穩，要是能像小來活潑一些就好了，我今天看見她，只覺得她壓在心裏的事情很沈重，你們做父母的，別總想著自己的心意，她快樂不快樂，你們看不出來麽？像現在，不管她用手機在弄什麽，她看起來是開心的。你看著她的開心，自己心裏不也很高興麽？”

嚴智英只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齊衛國說的話聽起來很在理，她自己也想過這些，但是怎麽能只想著齊歆現在的開心而不顧她長遠而安穩的歸屬呢。不要說到現在都還不認識那個人，就算認識了，也比不上她之前給齊歆介紹的那些小夥子。不過齊衛國畢竟還是大家長，適逢過節，還是少說幾句免得壞了氣氛。

如此想著，嚴智英隨著眾人換了其他話題，只是不時偏頭看看齊歆，女兒臉上的微笑一直不斷，幸福和開心卻也不再和自己分享。她心裏沒來由生出一陣失落，或許真的該找個時間和齊歆好好溝通一下，不然她真的就要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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