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數人眼中很覆雜的事情，到了方素晴和艾爵這裏，卻變得如此簡單。

齊歆此刻除了點頭，說不出更多話語來。她看著方素晴和艾爵，眼裏滿是感激。自從早上艾悠接完電話後，她就開始在心裏琢磨著要怎麽跟艾悠的父母交代，思緒百轉千回，總也想不出好的說辭來，也罷，只能到場隨機應變。

齊歆做了那麽多假設，唯獨現實裏發生的這一種她沒有預想到。當初腳底板被劃破時她沒覺得難受，這一刻卻有一種苦澀而又甜蜜的感覺在心裏交織著，戰戰兢兢，終成所願。

方素晴看著齊歆漸漸水潤起來的眸子，忙沖艾悠道：“艾悠，別晃了，過來陪我們說說話。”

艾悠走進後，一眼便發現齊歆的眼眶紅紅的，頓時捧著齊歆的臉緊張道：“怎麽了啊？幹嘛哭啊？我爸媽說你了？”

齊歆將她的手拉下來握進懷裏，柔聲道：“怎麽會，叔叔阿姨……讓我太意外了。”齊歆說著，聲音裏有些微顫抖，聽得出來她是在強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方素晴將這一幕瞧在眼裏，暗想道：除了細心，還很能隱忍，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磨出來的性格，於是問道：“看樣子，你家裏應該是不讚成你和我們艾悠在一起的吧？”

“我媽這幾年一直在催促我的婚事，我能理解她的苦心，但是她替我設想的，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堅持了這麽久，直到遇見艾悠，我才開始體會到放松的感覺。”方素晴溫和的態度讓齊歆的緊張化成一片清水，將很多她曾經想傾訴卻從未表露過的想法一一道來，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她家裏的情況，方素晴和艾爵這才明白，齊歆的生在這樣的家庭中，學會隱忍是必須的。

“一個是公職幹部，一個為人師表，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爸媽，也難怪他們會那樣要求你，就是苦了你要一個人默默承受。”

“別擔心啦，你有我呢，我天天都陪在你身邊，就算以後有什麽困難，我爸媽會幫我們的。對吧老爸老媽？”艾悠摟著齊歆的脖子，一個勁往她身上蹭，反正現在方素晴和艾爵的態度已經明朗了，她也不用擔心兩人會多想什麽。

“你這丫頭，這麽重也好意思往阿歆身上蹭。”方素晴瞥了艾悠一眼，毫不客氣道。得知女兒沒有選擇平常人走的路，最初她心裏也有種種顧慮，暗自和自己做了不少的思想鬥爭，最後能接受，一方面是出於對艾悠開放而包容的愛，一方面則是齊歆本人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放心啦，我不會把她壓壞的。”艾悠雖然這麽說著，但還是很快便坐正了身體，“對了，你們這次出去，有好吃的，就多寄一些給我哦。”

“你平時不運動，吃這麽多零食，不怕長胖了？”方素晴對艾悠的身材很是在意，看見齊歆之後，心中更是有了一個標準，“你看看阿歆，身材保持得多好，穿什麽衣服都好看，你再不控制，小心以後連漂亮衣服都買不到了。”

“怎麽會，我這身段才是剛剛好，歆姐太瘦了，我一定要把她養一點肉出來。再說了，零食寄回來不是給我吃的，小來姐姐愛美食，上次那個麥芽野茶糖她可喜歡了。”艾悠說著，又不自覺往齊歆身上黏了過來。

“小來姐姐是誰？”

“是我堂妹，叫齊悅來，她性格很活潑，和艾悠碰見了就喜歡打鬧一番。”齊歆說著，看了眼艾悠扶到自己肩上的手，繼續和方素晴聊著。

“有些話說出來雖然見外，但我還是要謝謝叔叔和阿姨同意艾悠和我在一起。”

“確實見外了，自然你有你的好艾悠自己才願意和你在一起，我們就只希望你倆以後能相互多照顧對方，也照顧好自己，該來的總是會來，來了咱們就好好去面對，有些事別總放在心裏，壓得自己不累麽？”

“好，我和她會記住您說的話。”

“這就對了嘛，我也不啰嗦了，你們早點回去吧，太晚了也不安全。”

臨走前，齊歆回頭頻頻看了方素晴幾眼，她只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先是遇見了艾悠，今晚又得到了這個睿智母親的認可，只有將艾悠好好照顧，才能回報這對父母的用心吧。

“你們兩都喝了酒，開車沒關系嗎？”方素晴和艾爵將兩人送到門口，艾爵搭著方素晴的肩問，他的話不多，說出來的都算是重點。

“沒事，現在都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了，歆姐開車你們就放心吧，在車上，我跟她說話都不會怎麽搭理我的。”艾悠一面說著，一面上了車，齊歆和兩位長輩道了別，便開車走了。

車慢慢駛入主幹道，齊歆將速度放得較慢，窗外不時有各種顏色的車輛疾馳而過，艾悠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身，靜靜地看著身旁的美麗佳人。

柔軟松散的卷發垂在肩頭，將齊歆的臉包裹得更加小巧，素凈纖手搭在方向盤上，皓腕瑩瑩。齊歆知道艾悠一直在看著她，偶爾偏轉頭給她一個回應，她的眼睛漆黑而又深邃，似深谷幽潭一般。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那雙眼裏盛滿的柔光如撥雲見日一般傾瀉而下。艾悠心裏喜滋滋的，她心知齊歆開車素來不會這樣側目，便坐正了身子，安靜瞧著前方。

車子開到花店門口便停了下來，店裏比較安靜，這個點已經沒有多少人來光顧了，艾悠進門後站在門邊撥弄那串風鈴，齊歆徑自走了進去，後廳的門開著，齊悅來在裏面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她聽見風鈴聲響，以為有顧客過來，大聲道：“歡迎光臨，請隨意看看。”

“小來，吃飯沒？”

齊悅來一聽是齊歆的聲音，忙從後面探出頭來，上下瞧了瞧齊歆，眼裏放出溢彩的光來。

“還沒呢，我托老王幫我弄了一些梔子花來，好香的，你聞聞。”

後廳其實是個露天的小後院，出門搭著一方遮雨棚，棚子下擺放著桌椅方便平時休息。遮雨棚外的空地上養著好些花草，以便隨時能更新店裏的花。齊悅來此時便半蹲在空地上往花盆裏培土。

“這花養在水裏就可以了，你怎麽弄得滿手是土？”艾悠跟過來，只見齊悅來手指上沾滿了泥，和她一身潮流的衣服形成強烈的對比。

“老王說這枝條插在土裏就能養活，我就想試試看。”齊悅來見艾悠一起來了，高興道：“你來了正好，快過來幫我。”

艾悠二話不說，挽起袖子，走過去蹲在一邊幫起忙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節，也不知道這些能不能成活。”

“試試不就知道了，到時候活了我就送你一盆。對了，你倆怎麽回來這麽早，該不會，是被你爸媽趕出來了吧？”齊悅來說著，似乎這個想法把她自己嚇了一跳，放下小鏟子，睜大眼睛看著艾悠。

“……”艾悠默默看了齊悅來一眼，低頭繼續給盆裏的梔子花培土。

“呃……，你別難過，父母這種態度也是很正常的，咱們要理解他們，不管怎樣，我姐不是跟著你回來了嗎？”齊悅來將水壺遞給艾悠，輕聲安慰著。

“這倒是。”艾悠接過水壺，給種好的盆栽澆滿了水。

“還是我來吧，你這水澆太多啦，都漫出來了。”齊悅來以為艾悠心情不佳，忙從她手中將水壺拿了回來。

“梔子花扡插時需要充足的水分。”艾悠將花盆一一搬到墻角，這裏比較陰涼，照顧的好，或許能生出根來。

“弄好了就去洗手吧，我們帶小來去吃飯。”齊歆拿了一個幹凈的花瓶裝好水，將桌上的花枝除去老葉，盛入瓶中，細細撥弄一番，清新的香氣漸漸彌散開來。

“你想吃啥？”齊歆俯身瞇著眼睛輕輕嗅著瓶中的花香，轉而柔聲問著。

“可以吃艾悠做的番茄蛋面嗎？”齊悅來洗完手，看著齊歆問，齊歆不語，轉頭看看艾悠，艾悠仰著笑臉，從花瓶裏挑出一枝含苞未放的花枝道：“那咱們回家吧。”

“不對呀，你倆這表情，不像是被趕出來的。”齊悅來左右瞧瞧，感覺有些不對經。

“本來就不是。”艾悠笑道，幫著齊歆將店裏的燈一一關掉。

“那你剛才幹嘛一臉委屈地蹲在那裏一聲不吭呢？”

“我，我是沒想到你的想法那麽可愛，我自己都沒想過我們會被趕出來。”

齊歆將車直接開到了蘭花別苑的地下停車場，艾悠進門後直接鉆進了廚房，齊悅來粘著齊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個大概，聽完之後，她一臉驚訝道：“就這麽簡單？”

“不然呢？”齊歆這會兒已經平靜下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清淡。

齊悅來張了張嘴，呆了片刻，有些驚喜來得突然，讓人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言語來表達靜默許久，她嘆息道：“可惜了，艾悠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倘若她稍微加以利用，或許遠遠不會像現在一樣平淡。”

齊歆笑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齊悅來不禁嗆聲道：“咱能不能少打官腔，若真的舍棄一切平平淡淡，你願意嗎？”

齊歆默然，她看著齊悅來，眼裏的光不知不覺慢慢散開，她曾經問過艾悠，為何要做現在這份工作，以她的才華和性格，若是想飛得更遠是很簡單的事情，艾悠當時只說，每一種得到的背後，必然有各種付出和失去。現在艾悠的父母對她倆的感情絲毫不幹涉，並不代表社會就會對她們這樣包容，等到有人反對或者指責她們的時候，又如何平平淡淡呢？

番茄雞蛋面很快便煮好了，齊悅來聞到香味便迫不及待跟進廚房，“好香啊，我突然發覺我好餓好餓了。”

“小來姐姐你別急，馬上就可以吃了。”從方素晴那裏回來，艾悠的心情一直很好，面條裏面放的配料比平時多了好幾種。

“你慢點吃，有些燙。”

齊悅來將面條端出來後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之前她在這裏吃飯時有被燙到過，齊歆瞪了她一眼，便去了臥室卸妝。艾悠的視線一直跟在她後面，直到瞧不見了才轉回餐桌上。

“這麽舍不得啊，我不介意你進去陪我姐，待會兒我自己洗碗，你放心吧。”齊悅來咽下嘴裏的食物，笑瞇瞇地看著艾悠。

“……”艾悠習慣了齊悅來的調侃，她低頭笑笑，臉上的幸福不言而喻。“你那瓶紅酒很好喝。”

“算你識貨。”齊悅來抽出紙巾擦擦嘴道：“你這碗面很好吃。”

“嘿嘿，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你以後得經常做給我吃才好。”

這句話正好被卸完妝走出來的齊歆聽見，怎麽感覺那麽暧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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