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悠，我媽一直很奇怪為何當初大三的時候，我的性格突然變得沈靜起來，不再配合她那些有的沒的應酬，你知道是為什麽嗎？”齊歆的音調偏低，似乎只想說給艾悠一個人聽。

艾悠搖搖頭，她感覺到齊歆接下來要說的話意義非凡，於是不發一言，只是認真看著她。

“我還記得那一天傍晚，我在學校的圖書館無意中看見了落日，天邊那絢爛的顏色深深吸引住了我，我靜靜看著那夕陽越落越低，顏色越來越紅，光芒越來越淡，直到完全落到地平線下。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那一瞬間我才知道，人生其實並不長，時間流逝得很匆忙，我為何不把這有效的時間拿去多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呢？至少等到以後我老了，回憶起這一生的時候，記憶裏的風景都是我曾傾心過的，而不是活在別人為我安排好的軌跡裏。”

齊歆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這一字一句讓艾悠深深明白了齊歆當時的渴望，就如同她剛才俯視著群山大地時發出的感慨一樣，也如同她不再願意跟著自己的父母環游各地，而是過著自己平淡又安靜的生活。

她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齊歆，活出自己，才是最真的生活。

艾悠眼波流轉，齊歆在這雙琥珀色眸子裏看見了她想要的共鳴，她仰頭看了看離她近了不少的蒼穹，或許身邊的這個女孩，就是上天在看見了她對自己內心的渴望的堅持之後，賜給她最好的禮物吧，雖然艾悠始終未發一語，卻絲毫不阻礙兩人之間心有靈犀。

齊歆轉過身，將艾悠耳鬢處被風吹亂的發絲一一捋順，她的眸光如一潭山間清泉，讓艾悠只想將裏面倒映的天地瞧個仔細，對視之間，艾悠的臉慢慢漲紅，齊歆勾起唇角，幽幽道：“上次我說等我的腳傷痊愈了，要好好考慮找個人來照顧我，你還記得嗎？”

艾悠忙點頭，她心跳如鼓點，睜大了眼睛，仔細聽著齊歆的話語，生怕漏過一個音符。齊歆感覺到了艾悠突然生出的緊張，她揚起一抹暧昧的笑意，緩緩俯到艾悠左耳旁，吐氣如蘭道：“那你，願意嗎？”

齊歆低啞的語音緩緩流進艾悠的耳朵裏，鼻息裏滿是她身上那一抹蠱惑的香，艾悠微微偏了偏頭，小心翼翼嗅著齊歆脖子上的味道，這香味隨著距離的拉近變得更加清晰誘人。她眨了眨眼睛，怎麽都沒想到，登上山頂會讓兩人的心理反應產生這樣的變化，這種結果她曾經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都只是一帶而過的假想片刻便回到現實中，沒想到在這群山之巔，夢寐以求的幻想就這樣成了現實。她一激動，便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齊歆的纖腰，只一瞬間，又觸電似的松開了，眾目睽睽之下，她可不能激動得失去了理智，只能用盡力氣按捺住心中那顆狂跳的心。

她放開齊歆，擡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齊歆眼裏深深的情愫讓她激動得想跳起來。她雙手扯了扯馬夾，擡起頭來對齊歆狠狠點了點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流光溢彩，她認真看著齊歆，突然就興高采烈地笑了，這一笑便一發不可收拾，怎麽也停不住，只好轉過頭去找點別的東西來分散註意力。

齊歆沒想到艾悠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後竟然高興得像個孩子一般，她臉上那不受控制的欣喜便是對自己最好的回覆。

她靜靜看著艾悠，內心深處從未有過的踏實。等待了這麽多年，從此刻起，此情可待，終成良緣，她只盼和眼前的女孩，一路細水長流。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從峰頂通往觀景臺那段山路狹窄陡峭，有些地段的石階兩邊毫無植物屏障或者護欄一類的設施，下行時受自然重力的影響，身體總不受控制的往前沖。時不時有其他游客逆行而上，狹路相逢，危險便又多了幾分。

艾悠一直緊緊跟在齊歆後面，在山頂時激動的餘波還在她身體裏面流竄，她看著齊歆的後背，一直傻楞楞的笑著，齊歆俯在她耳邊輕嘆而出的那五個字一直在她腦海裏回放，之後每走一步，她便在心中默念一句“我願意”，恨不得將這三個字鐫刻在每一塊青石板上。

經過一處拐角的時候，齊歆腳下一滑，向下踉蹌了兩步。

“小心！”

艾悠忙伸手拉住了齊歆的胳膊，加快腳步和她站在同一臺石階上。

“你沒事吧？”艾悠凝著眉，將齊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視線最後落在了她的腳上。

“沒事。”齊歆四下看了看，後面沒有面熟的人了，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幫艾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不知道小來跑哪去了。”

“她剛才給我發信息了，已經到觀景臺了，公司的人都在那裏集合，等下一起沿大路返回。”艾悠見齊歆無礙，這才放下心來，所幸前面的下坡石階已經不多了，走完這最後一段，很快就能和大部隊會合了。

她看著身邊的佳人揚眉笑道：“小心，小歆，山路不好走，小歆需要小心呢。”

齊歆瞧著艾悠眼中的古靈精怪，嗔了她一眼，低頭在前面走了，隨她怎麽叫吧。

齊悅來遠遠的便看見那兩個人從樹林子裏走了出來，一路小跑而上，繞著兩人轉了一圈，將她倆細細看一遍，笑道：“嗯，不錯，艾悠把我家堂姐完好無損的送回來了。晚上我請客吃飯，替我堂姐好好謝謝你，怎麽樣呀？”

艾悠被齊悅來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問：“那好呀，等下去哪裏吃飯呢？”

齊悅來後退幾步，以遠山藍天為背景，舉起手裏的相機給兩人拍了好幾張。

“去我堂姐家呀，等下回去時我順路去超市買一些食材回來，艾悠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手藝，你倆想吃什麽，隨便點。”

齊歆就知道齊悅來沒打什麽好主意，她看著表情呆掉的人，楞楞的樣子煞是可愛。艾悠喝了一口水，無奈道：“這樣，也可以……”

軟軟的語氣終究是逗笑了齊歆，她挑了挑眉，轉身走到了觀景臺能俯瞰A市中心地標的位置，享受著清風拂面的舒爽。

艾悠跟在她旁邊，雙手撐在大理石欄桿上，滿臉愜意。她轉頭看著齊歆，默默地向齊歆那邊靠了靠，就差貼到一起了，齊歆察覺到艾悠的小動作，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輕觸，便纏繞在一起，火花四射。

“我當然，願意。”艾悠小聲說著，她相信齊歆早在山頂上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她的心聲。

齊歆靜靜凝視著艾悠，眼眸裏星光閃動，對視了片刻，她勾起唇角輕輕笑道：“你願意什麽？今天晚上去我家做飯吃嗎？”

艾悠沒想到齊歆竟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微微張開小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她轉過頭，看著遠處，心裏暗想著，齊家這兩姐妹，一個比一個壞！

齊歆伸出右手，將艾悠放在石欄上的左手輕輕握在手心裏，漸漸加深了力道。艾悠的手被捉住的一剎那，心裏一陣電流閃過，她收回視線，看著齊歆認真的模樣，剛才的玩笑瞬間被吹散在風裏。

“我知你心如我心。”

艾悠心中一振，有了齊歆的這句天籟般的言語，她心裏那些猶豫和忌憚如落潮時的海水，漸漸退去。

莫問情深誰可付，我知你心如我心。

這樣，就夠了。

全公司的人返回到山腳後，可以根據自己的日程安排來決定去向，不少同事約了去吃飯或者其他的娛樂活動，齊歆和艾悠一道上了齊悅來的車，跟著導航上的指示往市區行去。

“小來姐姐，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停車休息一下再回去啊？”艾悠坐下來後，小腿陣陣酸脹起來，齊悅來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笑道：“小丫頭，你平時肯定沒好好運動吧？這點小山，隨便遛遛不就上去了麽？”

艾悠聞言，嘿嘿笑了笑，從包裏摸出最後幾塊巧克力，放在手心裏攤開給齊悅來挑。

齊悅來吃了一口巧克力，接著說：“你這體力，以後肯定要吃虧啊。建議你去你們小區的健身房辦一張卡，從現在開始鍛煉，以後還能補得回來。”齊悅來說著，不懷好意地看了兩人一眼，隨手點開了車裏的音樂。

艾悠被齊悅來說得莫名其妙，小區那健身房的員工以前給她發過不少宣傳單，她一直喜歡比較懶散的活動，逛逛公園還差不多，去健身房又跑又跳，還真沒正兒八經考慮過。

“你累了就睡一會兒吧，等下到了我叫你。”齊歆見艾悠目光迷離，以為她困了。哪知艾悠搖了搖頭，在車裏四下看了看，探出身子將副駕駛上的相機拿了過來。

“餵，你坐好哦。”齊悅來好意提醒艾悠，瞟了一眼被拿走的相機，瞇著眼睛笑了笑。

艾悠靠在椅背上隨意翻看著齊悅來這一天的成果，看到在觀景臺上那幾張照片時，特意點開仔細瞧了瞧，還時不時看看身旁的齊歆。齊歆掃了眼她手裏的相片，不以為意，淡淡笑了笑。

翻到下一頁圖組時，艾悠頓時坐直了身子，她盯著裏面一張照片，點開一看，一臉不敢相信。

怎麽就這麽湊巧被拍到了呢？

齊歆看著艾悠滿臉錯愕的樣子，從她手裏把相機拿了過來，靜靜看了一眼，隨即擡頭往後視鏡看去，齊悅來眼睛裏滿是暧昧的光，這也是她平時很常見的表情之一。她沒想到齊歆看完後竟然一點都不吃驚，這個堂姐果然不能小覷。

艾悠只在最初意外了片刻，很快也恢覆了平常的面孔，齊歆的雲淡風輕是最有效的鎮定劑，她重新拿起相機，仔細研究起這張照片來。

兩個人都只能看到側面，齊歆唇角上揚，尖瘦的下巴靠在艾悠的肩上，艾悠環抱著齊歆，右手撫在她的腰側，左手貼著她的後背。遠遠看去，兩人之間深情繾綣。

齊悅來更加沒有料到艾悠這丫頭竟然只詫異了一瞬間，隨後便一臉自我陶醉般的開始欣賞起照片來，從她臉上甚至還能看出對這照片挺滿意的。

“小來，回頭把這張照片覆制一份給我。”齊歆見艾悠很快便淡定下來，心中沒來由生出一絲喜悅，純如赤子，淡若善水，這樣的人，叫她怎能不去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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